情孽:寒殇
半仙唐左腿骨折,昏迷地躺在床上。
本镇的老医生带着儿子来给他们治伤。老医生给半仙唐帮好竹片,石膏在小
腿上厚厚地裹起。老医生不禁叹然,说半仙唐即便好了也可能会变成跛子,因为
他不再年轻,骨头一旦受伤就很难再痊愈。
另一侧,老医生的儿子也正为唐顶山缝合伤口。唐顶山趴在那里,泪眼婆娑。
他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在心疼父亲,他已经开始后悔没有听梦中那棵古松的
忠告……
眼前父子俩的景象更是让铁玉兰心惊肉跳,她呆立着,也回想起昨夜的梦境,
把双手紧紧地搓,泪水断续的滴下。怎么办……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办,预言已经
开始应验了,来得是如此迅猛,如此的不留余地。
时间无声的滑过,茅草小屋开始变得寂静。医生父子走的时候,给了铁玉兰
许多叮嘱,告诉她该如何去照顾二人的伤势。何时喂药,何时喂饭,饭食里要有
哪些禁忌……
铁玉兰默默记着,却依旧是心间茫然。她很想医生能够和多她说些什么,告
诉她该怎么办,此刻她满心上都是伤口。然而医生没能告诉她怎么办,她的心仍
在滴血。
一天将去,铁家来人了,是先前的那个婆婆。
婆婆是铁玉兰的奶妈,从小到大都未曾离开过铁玉兰半步。她视她为亲生,
她深深的了解这个丫头。这次铁家本来要让三个儿子过来,被她阻止了。她说让
她去劝玉兰回家,她害怕玉兰再受到伤害。
自昨日那场飓风之后,婆婆一直都在担心着铁玉兰。其实那场风并未持续多
久,而且随风失踪的,好像也只有铁玉兰和唐顶山两个人。风停止的时候,婆婆
还抱着那颗树,只是不见了玉兰,也不见了唐顶山。
之前和唐顶山在凉亭里的那个女子已经爬上了岸,泪水婆娑地呼喊着“顶山”。
婆婆走过去劝她,并送她回了家。
后来婆婆才知道,那个女子名叫小叶,是唐顶山的邻居。婆婆仔细观察了小
叶的五官,发现她与唐顶山倒真是一对天合的夫妻相貌。婆婆原本就是外地一个
书香门第的千金,后半生因丈夫亡故,家境破落,才沦落至此于人为奴的。她满
腹诗书,又稍通相学,所以才能给小叶相面。
婆婆不禁一声暗叹,看来玉兰是要受苦了。在铁玉兰凝视唐顶山的那一刻,
婆婆就已经知道,这个丫头爱上了他。然而由面相观之,铁玉兰与唐顶山根本就
是命相刑克,故而她在猜透玉兰心思的时候,有着满眼的忧虑。
真正与唐顶山相配的,应该是小叶才对,可飓风卷走的为什么偏偏是唐顶山
和玉兰?婆婆隐隐觉出什么不妙,心下十分的担心,直到她这天来到唐家,见到
了铁玉兰。
铁玉兰跟婆婆回去了。一是婆婆的苦苦相劝,二是她心中也是十分的恐惧,
她真的不知道如果自己再呆下去,还会给唐家招来什么样的灾祸。
你是唐家的丧门星……古松的话又在她耳边震荡。她泪水流了很久了,此刻
还在流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她一遍一遍的自问着,心头痛楚阵阵。
她想她终究是无法抗拒,离去的很无奈。爱情与亲情,让她肝肠寸断。
玉兰走了,离开了受伤的父子,以及照顾他们父子的唐姓本家。浮云忽变,
下了很大雨,唐家小院一派破落。
此后的多少时日,铁玉兰已经记不太清。神情一直木然,茶饭思少,她把自
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整夜。
能够接近她的似乎只有婆婆。铁玉兰早年丧母,婆婆一生无儿无女,一腔母
爱也就算全给了玉兰。她看着玉兰长大,教她读书识字,做人处世,可以说她对
玉兰的心思很是了解的。
然而这次,她却迷惑了。
她有这么爱他吗?即便是少女时期对爱情看的比较重,可铁玉兰的反应太过
离谱了,尤其和她开朗的天性几乎是背道而驰。
她应该是个对一切满不在乎的孩子才对……婆婆暗自思索着,始终也没有合
适的答案。
直到有一天,她推门进屋,意外发现玉兰正面向痰盂激烈呕吐的时候,她才
忽地领悟,不禁心弦一紧:莫非她是……
可她并不敢直问,她明白玉兰想和自己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否则问也是白问。
然而终是放心不下,言语闪烁间铁玉兰终于领悟到了婆婆的暗示,脑子嗡一声,
目光盯向婆婆,之后躲闪道:不,不不,你误会了婆婆,我……我只是胃不好,
胃不好……
言毕又是一阵呕吐。
婆婆心间焦急,却如何也不敢张扬,铁家父子一旦知道了这个,玉兰又不知
要受到怎样的折磨。况且玉兰也未必就是怀孕了,凭她的直觉,看得出唐顶山是
个正直的小伙子,他应该不会对玉兰做出什么,然而……
可怜的孩子……她心疼地暗自叹气,真希望玉兰能够告诉她一切,可玉兰却
一直沉默。
天色渐黑,婆婆照顾铁玉兰用过了晚饭,见她仍不愿说话,也就安慰了几句,
不情愿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玉兰一人,还有一抹呼呼跳动的烛火,映在她的眼睛里,分外地
明亮。
又过了片刻,铁玉兰悄然出门,小心地绕去自家的后院,然后由后门匆匆出
去了。
她走去了唐家。在下定决心忘记一切之后,她还是又去了唐家。
是的,她要去寻求救助,婆婆的暗示的确令她不甚恐慌了。她感觉自己像是
忽然站在了悬崖之边,她需要唐顶山哪怕一丝的挽救。她一个人真的承受不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怀孕的事实。她再顾不了许多。
她再见到唐顶山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到处走动了,只是半仙唐还依旧躺在床
上。
她在父子俩诧异的目光下将唐顶山喊了出来,走去了一处僻静的小河边。
晚风清习,顶上一轮明月,甚是圆满。
而铁玉兰却是十分消瘦。唐顶山看着她的憔悴,愧疚又像潮水一样汹涌了。
愧疚,只有愧疚,近日来他对她的愧疚几乎令他崩溃。他想他并不爱这个女
子,可却一直都沉沦在她的身影里,连小叶给他的温柔都无法救赎。而且越是面
对着小叶,他就越感到自己有罪,这种折磨甚至超越了对小叶的爱恋。
你……你还好吗……许久,唐顶山终于吞吐了这么一句,虽然他知道她肯定
过得不好。
此刻他对着铁玉兰,满腹的话语竟是一时凝滞。
月光如水。
好,我……我还好,铁玉兰低头道,随后她抬眼望向他,泪水再也不能忍住。
猛然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啜泣了很久。
他也拥着她,泪水渐渐的流出。
她终又离开他的怀抱,擦了擦泪,竟笑了,满足的笑。
她抬手抚摸着唐顶山的面庞,情绪逐渐地平静。终于,她缓缓道:告诉我,
你爱我吗?
片刻沉默。
爱……唐顶山点点头,微笑说道。
他是真的不能再伤害她了,哪怕是说句谎话。
她又是一丝满足的笑,也许只是假装着满足,微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
果……如果我真的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啊……唐顶山失声沉吟,眼中光影变幻。
梦中那棵古松的告戒竟会在瞬间浮起,“她若怀上你的孩子,切记务必堕胎,
不可宣扬……”
清风散波,河间光华片片,却是一抹暗色的苍茫。唐顶山把目光移向了水面,
久久无语。
顶山?铁玉兰打破他的沉默。
哦……唐顶山终于转过脸,闪闪的目光有些凄然,忽升起一丝果决,吞吐道
:打……打掉!
随后又道:你还记得那个梦吗?
梦?铁玉兰一震,神色消失了平和。
是的,梦……她默念着,一时间,往事如画般在眼前飘飞影移,古松,唐家
小院,打斗,血腥,还有预言……
玉兰,我知道,你会恨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唐顶山忽然沉沉的说道
:我只是害怕,害怕我们两家真的会因为我们而家破人忘,我们,我们谁也不希
望那样……所以,所以我决定,还是遵照那棵松树的忠告,如果你怀上了孩子,
我们就,打掉他……
心间忽有碎裂的声音,希望在瞬间零落,铁玉兰瑟缩着哽咽了。
唐顶山深深拧起眉头,疼痛地望向她,伸手碰触了她的胳膊:对不起,玉兰,
我……
不,顶山,你说的很对……铁玉兰忽然擦了擦眼泪,抬起脸,面挂笑容道:
其实……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怕你不同意呢……不过,你放心吧,没事的,
我没有怀孕……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
然后她抬头看看月亮,又笑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顶山……保重!
最后“保重”两个字的声音十分沉重,铁玉兰就这么匆匆离开了,留给唐顶
山一抹渐消的背影和满腔的苦涩。
一年之后。
铁玉兰再次出现在唐顶山面前的时候,已是发间生霜。那原本漆黑光洁的长
发,此刻搀杂着几缕银丝,分外的凄凉。
一年前的一个夜晚,铁玉兰忽然从铁家消失了,连同那个婆婆。
那晚,铁玉兰跌撞着回家,再也无法自持,她抹着眼泪跑去了婆婆的房间。
烛光微弱,她和婆婆相拥着哭诉很久。是的,她说出了那个飞雪的夜晚,以及夜
晚里她在山洞里遭遇的一切。悲情击溃了她的全部,她别无选择。
婆婆幽深的眼睛闪烁着疼痛,泪水打湿她苍老的面庞,空洞而悲伤。婆婆抚
摸着她的头发,手随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忽然,婆婆抬起玉兰的脸,对视道:别怕,孩子,婆婆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我带你去找姓唐的去!
不不,婆婆,我……
不能继续,玉兰看见婆婆的眼睛陡然惊惧,直直地看向门外。她住嘴回首,
却发现了门口因愤怒而发抖的父亲。
门不知何时开了,铁厅站在那里,面色青紫。显然,他已经听到了二人了谈
话。
然而他一句话也没说,片刻后拂袖而去。可婆婆却更加恐惧了,她在铁厅的
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杀气。
快,玉兰,快随我走!婆婆拉起玉兰不由分说奔去了门外,她蹒跚的步子让
玉兰一阵心疼。
却被人忽地堵住,铁厅带着几个家丁和小儿子,冷冷地站在院中。月色之下,
竟看不清他们的面孔。
婆婆扑通给铁厅跪下,磕头不止:老爷,您就放过玉兰吧,她还是个孩子啊
……老爷,饶了她这次吧,看在你们一场父女的情分上……
然而,铁厅依旧是毫不动容,他的面孔在婆婆的磕头声中更加的阴冷了。
他无法原谅铁玉兰,那时在丝竹镇根本容不下这种有辱门庭的事情。未婚先
孕,可谓是家族的奇耻大辱,按风俗铁玉兰该被鞭笞一百,然后石沉大海,而家
人如果维护自己的女儿,则一样会遭到应有的惩罚。
这种思想在丝竹人心里根深蒂固,所以在铁厅听到女儿和婆婆的谈话后,几
乎昏了过去。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杀了这个不肖的女儿,尽管他也深爱着她。他发誓在他处
置了女儿之后,他会想办法灭了唐家,为女儿报仇。
此刻,他眼前是唐顶山父子游动的脸孔,口中有咬牙的响动。
他一声令下,家丁便向铁玉兰扑了过去,绳索挥动。
铁老四嘴唇动了动,很想劝说父亲能放过自己唯一的妹妹。然而他最终也只
是呆然而立,父亲眼神让他感到出奇的寒冷。
婆婆却惊呼着护住了玉兰,她一边哀求,一边死死抱住一个家丁的腿。
玉兰,快跑!婆婆呼喊着,却被家丁狠狠的踢开。她的身子几乎是横飞了出
去。
月色骤寒。尖叫。铁玉兰发疯似地跑过去,手足无措,婆婆满头银发的脑袋
摊在石凳的一角上,呼呼流着血。
婆婆……铁玉兰的哭喊让所有人怵然而栗。好久,铁厅才缓缓的靠过去,却
见婆婆微微抬手,指向铁厅,目光迷离道:老……老爷,她……是你的女……儿
……
随后手臂猛然垂落,气息灭绝。
婆婆死了。铁玉兰当场昏阙。
铁厅有些恍惚,他久久沉默后,令人将婆婆偷偷安葬,又连夜送女儿去了远
方一个亲戚家。
他退让了,在婆婆最后一丝气息里,他感到了剧烈的惭愧。所以他决定紧守
住这个秘密,让女儿在外地流产后,再接她回家。那时候,她还会是她的好女儿,
一切只当作一场梦。而唯一真实的,只有他对唐家更加浓烈的仇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女儿刚刚去了没几天,那边便传来铁玉兰因拒绝流产而
出逃无踪的消息。这次,铁厅是真的愤怒了,他的愤怒让他一病就是三个月。
他发誓要清除这个孽女,可他再也找不到女儿的影踪。
眼见一年过去,铁厅的愤恨也早已经消退,她对女儿的爱依旧深沉着……可
是玉兰,你到底去了哪里?每每心绪至此,他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现在,铁玉兰回来了,抱着一个女婴回来了。她没有直接走进家门,而是去
了后山一个林木苍莽的崖底。她将婆婆送自己的那块灵玉给女婴戴上,再把她放
到一棵老树下面。然后,她在女婴尖利的哭泣中,轻然走开,嘴角挂着一丝冰冷
的笑。
再见了,礼物……她默默的念道。
是的,礼物。她颠沛流离,用了十一个月才产下的孩子,她却一直都喊她礼
物,尽管她已经给她取了个美丽的名字,星儿……因为孩子在出生的时候,背上
天生一排精致的红痣,状若北斗。
可她还是喜欢叫她礼物。她是唐顶山在那个风雪之夜,留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一个据说会破家丧门的礼物。
此刻,她要把这份礼物遗弃山林,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生活里将有她一
生的复仇。
复仇……在唐顶山冷冷的说出“打掉”的时候,在婆婆含恨而逝的时候,她
就决心要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再把孩子抛弃。她要报复唐顶山,这个孩子将会是
一颗绝妙的棋子。
一个一流的复仇者,就是要穷尽一切去毁灭对方的心灵。她冷冷的笑着,仿
佛已经看见了唐顶山崩溃的表情。
然而她再次面对唐顶山的那一刻,却瞬间绝望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
再是那个孤寂而脆弱的唐顶山。他早在铁玉兰出走的第二天,便已在半仙唐的催
促下,和那个贤淑的小叶喜结良缘了。
他带着妻子,抱着孩子,向她热情的笑,笑容里是一个已婚男子惯有的满足
和淡然。他已经不可能再是她的。
心在崩溃,终究是自己败了。铁玉兰心中忽然涌起无尽的嫉妒和苍凉,她望
着他们,他们的幸福和温馨令她不禁颤抖。蓦然,她感到一股浓烈的孤寂,她忽
然间想到了自己的星儿。
不,不,我不能没有她,哪怕是带着她流浪天涯,不……铁玉兰慌乱自语着,
猛然冲出了唐家小院,奔后山疯狂地跑去。
天色渐黑,她终于找到了那棵树下,可孩子早已是杳无踪迹。她于是满山的
疯狂着,呼喊着,直至深夜……
话讲至此,铁玉兰已然泣不成声,泪水在她眼中不断的涌出,嘴角瑟瑟颤抖。
终于,她又继续说道:星儿丢失后,我万念具灰,后来在父亲和哥哥的苦劝
下,我也就答应了白市长家的亲事……虽然人家都说白市长的儿子不学无术,人
生浪子,专爱挥霍钱财,可我还是嫁了,哈哈,说来有趣,白市长在一次到丝竹
镇拜访省长亲眷的时候,给我相了面,他说我像我这种面相的女子,在外巾帼英
雄,在内持家有道,正是约束他儿子的合适人选,所以他就提了这门亲事……真
没想到啊,我这样一个曾被人当作丧门星扫地出门的女人,竟然也会持家有道!
哈哈……
铁玉兰朝向唐顶山一阵凄然大笑,笑得众人心头不禁酸涩。
唐泽母亲流泪问道:顶山,你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吗?
老杨和唐泽也盯了过去,期待着唐顶山的回答。唐顶山动了动爬满泪痕的脸,
苦苦一笑,却问向铁玉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怀
孕的事情!我,我……
言语哽咽,唐顶山瑟缩着蹲下身去,双手紧紧的抱着头,无声抽泣。
笑,铁玉兰只是笑,笑得满目悲凉。
唐泽对着这一切,心中也是一片凄然。他看了看铁玉兰,又看看母亲,还有
地上痛苦哽咽的爸爸……陡然,画面般的,他的脑际又呈现出了那些幽怨的眼神,
宫明母亲,绿衣女子……
他忽然冲动起来,冲父亲斗胆问道:爸,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
往事瞒着我们?你和宫明母亲又是什么关系?
众人一片惊异,纷纷放下自己的心绪,一起看向唐泽。
什么?宫明母亲?泽儿,你怎么……唐顶山站起身,目光闪动而无辜地道:
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啊。
不,不可能!唐泽竟一时上起了别劲:爸,请你告诉我好吗,以前你和铁姑
姑的事情,你也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们……你说你没见过她,那我就告诉你,宫明
母亲她……
也许是铁玉兰的回忆触动了他,唐泽此刻忽然很强烈地想知道父亲的过去。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父亲有很多事情隐瞒着他,尤其认定了父亲和宫明母亲有
着某种过往。他不能自已地把宫明母亲初见自己时的那些情形,那些幽怨,以及
宫明母亲的相貌,都一一描述了出来。
什么?未等唐顶山言语,铁玉兰却率先惊问起来:你说什么?你再把那个…
…那个宫明母亲的相貌描述一遍!
唐泽虽然诧异,却也没有拒绝,便又说了一遍。
只见铁玉兰目瞪口呆,喃喃道:不,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她怎么会
和我死去的婆婆一模一样!
顿时,屋内一片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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