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这只京巴的名字(1)
这只京巴的名字
刘紫建回到家,他的母亲正从一位客人手里接过十块钱,然后递给人家一包
烟。
“紫建,你回来啦。”老太太看见儿子,挺高兴地问了声。在老人家看来,
儿子最近是有些不对劲的。她弄不清他的改变究竟从何而来,这种改变让她既高
兴又心惊肉跳。
“嗯,妈,我回来了。”他含糊地应和着,“煤气还有吗?我洗个澡。”
刘紫建和母亲的家就是两间矮小的平房,其中的半间,还被打上了隔断。这
幸好是个临街的门脸房,于是用这半间隔断,经营起了小烟摊。
烟摊的生意不算好,倒不是因为他们进了假货或定价太高,而是因为这小门
脸实在是太破了。外面用红漆刷过,可年头久了因此斑斑驳驳。一米高的地方,
是三两扇小窗户——擦得倒是很干净,但顾客总要弯下腰来才好说话,这就挺不
方便的,也挺憋屈。另外,人们总是习惯从外观来推断商店里商品的品质好坏,
就像人们总是喜欢英俊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一样,先入为主,是我们难以改变的
认识方式。
所以,小烟摊因为它的其貌不扬,并不会吸引太多的顾客。
刘紫建一猫腰,差不多是从旁边那扇小门钻进去的。进屋需要下两个台阶,
等于说房子是落座在水平线以下的,因此屋子夏天潮、冬天冷,实在不是滋味。
住在北京的平房里,别的都还好说,冬天洗澡是个大问题。刘紫建那两个小破房
子后面,有个三四平米大的厨房——房间里可以生火烧煤取暖,但热度绝不可能
波及到厨房,因此开了门,几分钟的工夫,厨房的温度就和室外没什么区别了。
电热水器的个头太大,可厨房顶棚很矮,装不了,就只好用煤气的。然而一
年就那十二罐煤气,用完之后就得高价买。又要洗衣烧水又要做饭洗澡,煤气能
不能撑到年底,还是个问题。好在眼下是年初,不用考虑这些烦心事。刘紫建于
是脱了衣服,来到阴冷的小厨房,寒冰刺骨的洗了个澡。
水到一半,罐里的煤气仿佛是没有了,因此水温快速地下降,刘紫建在身上
一个劲儿地猛挫着取暖,而后忙不迭地逃回屋里。
“妈,没煤气了。”他一边坐在床上搓着头,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说话。
“哦,不是没煤气了,才刚换了二十天,怎么会就没了呢?”母亲穿着厚重
的棉袄,隔着房门说话,“大概是天气太冷了,煤气受了凉,上不来吧?”
穷人的日子,就是这样,你没工夫担心自己是不是感冒了,反倒要替煤气罐
是不是受了凉而着急。
“妈,你晚上吃点啥?我要出门,晚上不在家吃。”儿子担心母亲,“要是
煤气真没了,您可得买点吃。”
“甭管我了,我瞎凑合凑合,怎么都成的。”老太太说,“头发干了,你就
赶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
半个小时之后,刘紫建的头发干了,换上了新衣服。当然,衬衫和外衣都是
新的,里面秋裤、毛裤和破了洞的背心,这些不用换,反正也看不见。
我以前有个朋友,活着特别有优越感,鼓吹这样的理论:“小艾啊,我有时
候老搞不懂许多人。他们外面穿得光鲜靓丽,里面穿得破破烂烂。你瞧瞧我,贴
身的衣服,我特讲究品质。”
我点点头,心下不以为然——傻×,你这就叫做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
有钱,那穷人呢?穷人啥都没有,还不许人家打肿脸充胖子?
而后,我高高兴兴地和他绝了交。
刘紫建没换内衣,外面倒是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出门,让母亲瞧见了,很高兴地夸奖两句:“哟,儿子这样打扮,还真精
神呢!”
说男人精神,就跟说女人可爱一样,基本上都属于心理安慰那个层面的。
刘紫建心里有事,也没心思去纠正母亲的用语,就出门了。
临走之前,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妈,从今开始,咱们这日子就不一样了,
会好起来的。”
做母亲的,没有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儿子若是真的改变了,
让她既高兴,又有些心惊肉跳的。
刘紫建在这天下午四点前后,拎了只袋子出了门,没打车,坐着公交赶往同
学会现场。他太慢了,简直没法再慢了,三十分钟的车程,他两个小时都没到。
老威满心以为,刘紫建口中的改变,是因为自己打算资助他做点生意。可没
想到,老威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刘紫建的心里自有打算,可惜,这秘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得到验证。
而我日后的推测,也因为他的死无对证,而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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