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儿子穷亲娘
元月十九日。
令狐庄。
鲁建华和铁瑛按照诸葛队长的安排,驱车来到了令狐智的在乡下的老家,了解相
关情况。
令狐智家的院门,黑色的漆皮已经剥离,用不干胶粘上去的红底黑字的大大的
“福”字,虽然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淋,显得陈旧,还是牢固地倒立在那里。
铁瑛敲门,门板哗哗啦啦地颤抖。她叫道:
“家里有人吗?”
“哎,来了。”随着声音的落点,院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子。
“你是令狐总经理的姐姐?”铁瑛说。
“是的。”令狐姐姐说。
“我们是公安局刑警队的。”铁瑛说。
“看出来啦,”令狐姐姐说,“请进吧。”
“我们要了解些情况。”铁瑛边往院子里走,边说。
“我都知道了,咱们到西屋吧,别让我母亲知道,她八十多岁了……”令狐姐姐
说,眼泪在她的眼圈转。
铁瑛看着这个院落,真是座老宅,房子的墙是石头加青砖垒起来的。房顶是老式
的青色的鱼鳞瓦。房脊和房檐处生出的零散的衰草,在风中抖动。也许是年头久,没
有翻修过,房子的举架显得有点矮。斑驳的蓝漆木框木窗,窗扇的玻璃有的已经破裂,
用纸条粘糊着。院子里的地面用水泥漫过,现在已经坑坑洼洼……
令狐姐姐领着铁瑛和鲁建华来到了西屋,让她俩在一条板凳上坐下,给她俩每人
倒了一碗白开水。
“你弟弟被人害了,是件爆炸案。”铁瑛说。
“是的,惨啊,没敢告诉俺娘。”令狐姐姐说。
“令狐总经理经常回来吗?”铁瑛说。
“自打他当了经理,他的工作忙,就不常回来了,只是偶尔回来。”令狐姐姐说。
“他在村里的人缘怎么样?得罪过谁吗?”铁瑛说。
“他小学、中学在家里念的,家里省吃俭用地供他。他在家里也干农活。他对人
挺好的,有说有笑的,群众关系不错,也不得罪谁。十八岁就当了兵,一直干到连长,
在部队上干的挺好的……转业了,通过他的战友的关系,留在了市里的宾馆……没想
到出了这事……”令狐姐姐说。
“我们也是为了破案而来了解一下情况的,你放心,案子是一定能破的。”铁瑛
说。
“在家里,我是老大,他是老小,我们姊妹四个,就他一个小子。他生下来,俺
娘身体不好,没有奶,都是我伺候他。家里困难啊,没有钱买奶粉,都是我喂他米汤,
嚼小米饭喂他……算是把他将就活了,个头也没长起来,从小缺乏营养啊。”令狐姐
姐说,眼泪掉下来了。
“那个特殊的年月,家家的生活都很拮据……”鲁建华说。
“俺爹去世得早,我当姐姐的,什么心都得操啊。他的对象屠淑贤是我介绍的,
他当兵呢,婚事也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操办的。那个时候,屠淑贤在粮库工作,俺弟转
业安置在市宾馆了,才把屠淑贤也调到了城里,还转了干……”令狐姐姐说。
“家里的生活,当年困难,现在,他是宾馆的令狐总经理了,他应当在经济上经
常地接济家里啊,是不是?”铁瑛说。
“他在城里安的家,住在城里出门就得花钱,他的花销大啊……他就是当了总经
理,挣的也不是很多,对家里还是力所能及的接济。”令狐姐姐说。
“他每月给家里多少钱?”鲁建华说。
“一开始是每月伍元,后来是每月十元……”令狐姐姐说。
“现在呢?”鲁建华说。
“现在是每月五十元钱,定时地让人把钱捎回家。”令狐姐说。
“每月捎回家五十元、五十元……”铁瑛心里不是滋味地重复地念叨着。
“就是这样,俺娘还从我们姐几个的手里要了些钱,加上她的多年舍不得吃舍不
得喝的积蓄,给俺弟打了个金戒指,给他戴在手上,说是当儿子的戴上亲娘给打造的
金戒指能驱妖避邪,俺娘还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他平安、富贵……”令狐姐姐说。
铁瑛说:“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铁瑛、鲁建华跟令狐姐姐聊了好长一阵子,她俩才站起身来,向令狐姐姐告
别。
令狐姐姐把她俩送到院门外,挥手告别……
屠家庄。
铁瑛和鲁建华下了警车,正好碰见了一个中年人,铁瑛问:
“知道屠淑贤吗?”
“俺叫屠家福,屠淑贤是俺的亲叔伯姐姐。”中年人说。
“你当然知道屠淑贤父母的家了。”铁瑛说。
“知道。”屠家福说。
“我们要去拜访屠淑贤的父母。”铁瑛说。
“俺领你们去。”屠家福说。
“谢谢。”铁瑛说。
“不用谢,俺知道你们来干什么?”屠家福说。
“我们来干什么的?”鲁建华说。
“城里的姐夫令狐智出事了……你们肯定是为这事来的。”屠家福说。
“你很有头脑。”鲁建华说。
“不过,你们跟俺大爹说话时,别提令狐智的事,俺大爹有心脏病,挺严重的哩,
他今年又是七十三岁……用老辈儿人的话说,今年是他的坎儿啊,不过,再有个把月,
过了春节了,他也就过了这个坎儿啦。”屠家福说。
“你的提醒真的很好,我们会注意的,”鲁建华说,“铁瑛,咱们把上身的警服
脱下去吧,也别带警帽了,以平常人的平常心,去到平常的人家做客……”
“好。”铁瑛答应。
她们俩把警服和警帽放到了警车上,铁瑛说:
“那咱们说咱们是哪儿的呢?”
“咱们就说咱们是市府办公室的,新年、春节期间,下来走访。”鲁建华说。
“这个主意好。”铁瑛说。
鲁建华对屠家福说:“你领我们到你大爹家去吧。”
“好,跟我走吧。”屠家福说。
走进了屠家的院门,屠家福就叫道:“大爹,来客人了。”
“是么,请进来吧。”屠大爹说。
进了屋,她们坐下。
屠大爹说:“家福啊,给这两位姑娘沏茶,”他指着桌子上的茶叶桶,“那还是
你姐夫从他们宾馆给我带来的呢,好茶啊,叫什么普、普……普洱茶。”
鲁建华说:“大爹,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屠大爹说:“不的,还有我的老伴。”
屠家福说:“俺大妈,刚才俺看到了,她去庄里的小店去买咸盐去了,一会儿就
回来了。”
铁瑛说:“我们是市政府办公室的,新年春节期间,下来走访走访,令狐总经理
的华莱山宾馆是由我们的管理的下属单位……大爹,你老的身体可好啊?”
“哦,是么,”屠大爹说,“这两天啊,我的脑袋迷迷糊糊的,可能是血压高啊
……我躺着,刚刚起来。”
铁瑛说:“你老在生活上没什么困难吧?”
屠大爹说:“没什么困难,生活上也不缺什么,如果缺什么,给我闺女屠淑贤打
电话,姑爷就派车送来了。”
铁瑛说:“噢,那好啊。”
屠大爹说:“你们看,我这儿的褥子、被子、枕头、浴巾……暖壶、茶杯、水碗、
餐巾纸……电冰箱、电磁炉、电视、空调……还有这桌椅板凳,都是俺姑爷从他们宾
馆淘汰下来的……俺不嫌乎……”
铁瑛和鲁建华看了,果然,屠大爹念叨的这些东西,除了家用电器之外,都印有
“华莱山宾馆”的字样。
铁瑛说:“看来,令狐总经理对你老挺孝顺啊。”
屠大爹说:“孝顺,知疼知热的,连我这高血压心脏病的药,也是俺姑爷从他们
宾馆的医务所里给开来的,还有呢,俺柜子里的一大堆的营养品……瞧,我身上穿的
这身衣服,都是俺姑爷给买的,听说还是什么名牌。”
铁瑛说:“屠大爹,你的姑爷,你可是借上力了,是不是?”
屠大爹说:“姑娘,你真说到点子上了,这借力借大了。我的两个儿郎,是他姐
夫给弄到市里的……我的二女儿淑惠,也是她姐夫在城里找的工作,又给找的对象…
…他呀,可有神通了。”
铁瑛说:“你老的姑爷经常来这里看你们吗?”
屠大爹说:“过去常来,现在当了总经理了,工作忙了,来的趟数少了。”
铁瑛说:“令狐总经理跟你们村的邻里们的关系怎么样?”
屠大爹说:“好啊,他没架子,跟谁都是笑嘻嘻的。村里人求他办事,他也不拿
总经理的架子,给办。人家谢他,给他买甲鱼,买鱼肉禽蛋,买烟买酒……他都坚决
不要。人家过意不去,请他去吃饭,他更是坚决拒绝。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孩来了,
小孩好闹啊,刚在地上打完滚儿,身上都是尘土啊,他喜欢小孩啊,抱起来就亲……
把他穿的西服都弄脏了,他也不在乎。”
铁瑛说:“屠大爹,我看你的房子可是不错啊,新鲜的宽敞的红砖大瓦房、大院
套……这屋地也铺的瓷砖,房顶上还架着太阳能热水器……你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屠大爹说:“不瞒你说,都是我姑爷令狐智给我出钱……原来,俺家窄巴啊,他
来了,又非得跟俺们老俩口睡在一个屋,拉拉呱什么的,他硬是让俺们睡在床上,他
打地铺……这不,重新翻盖成大房子了,敞亮啊……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有好儿子
不如有好女儿,有好女儿不如有好姑爷。”
鲁建华说:“屠大爹,我们就是奉领导的指示,来走访走访……你们没有什么困
难,我们就走了。”
屠大爹说:“吃了饭,走呗……对了,你们到我姑爷那儿,就说我说的,让他好
好招待招待你们,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铁瑛说:“谢谢了。”
铁瑛的话音刚落,屠大妈走进来了,说:“来客人了。”
屠大爹说:“是市里下来走访的,让家福替我送送客人吧,我看会儿电视。”
他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送新闻:
“据悉,发生在我市迎春大街的轿车爆炸案,使华莱山宾馆的总经理令狐智被炸
死,其妻子屠淑贤率领着自己的娘家人,去找亡夫的情人,威逼索要亡夫给他的情人
买下的别墅,动用尖刀、有毒农药……目前,屠淑贤等人已经被警方拘押……”
他看了,呆住了,自言自语地说:“怎么,我姑爷被炸死了,他在外头还有情人
……淑贤被拘押,这怎么可能呢……”
他说着说着,嘴歪眼斜,觉得胸口疼痛……扑通,倒在了床上。
“哎哟,老头子……”屠大妈见状,不是好声地叫唤
铁瑛、鲁建华,还有屠家福听到屠大妈的叫声,转身回来……赶紧帮屠家福把屠
大爹抱起来,小跑着,放在警车上……铁瑛开车,直奔乡卫生院……
但是,到了乡卫生院,屠大爹已经瞳孔散开,心脏停止了跳动,医生已无回天之
力……医生诊断,屠大爹死于猝发的“心肌梗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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