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

　　“可爱姐。”我叫住正准备出门的可爱。她灿烂的笑着回头。

　　我向她借了几本可能用得着的资料。拒绝了她一起吃饭的邀请。

　　能和美女吃饭当然求之不得。要是在平时我绝对想都不会想。但我毕竟还是要
考虑鼠标的感受。尽管她总是当着我的面埋怨我一点不浪漫，没有男人味。对此我
并不太在意，女孩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满，哪怕男友是施瓦辛格。

　　其实我知道鼠标经常和其他男性约会。我从来都归结为我不够体贴，而且我相
信她能掌握分寸。所以尽管我们有时一两个月都不见面，我也并不怎么担心。

　　我匆匆吃了饭又坐在电脑前开始十指翻飞。

　　“老爸。你能不能先不要看电视？”我实在受不了巨大的噪音。我都快被吵死
了他却还意犹未尽。真不知道人老了器官怎么会退化的这么厉害。

　　“我看电视怎么了。我一天到晚什么时候能看会电视。你天天看我怎么没说你？
他娘，你看看，这个兔崽子不要我了，嫌我烦人了。我一泡尿一泡屎把他养大，原
来是个白眼狼，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得好，我死了算了……”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好像在想该怎么死法。

　　我除了尽量保持心态平静别无他法。这种事早不是一次两次。也没见他真做出
什么事来。

　　“爸。我想安静的工作会儿。要不，你把声音关小一点？”我小心翼翼的试探。

　　“嫌我老了，不中用了？老子早就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嫌我碍手碍脚。我死了
你就满意了，一天到晚都在诅咒我，恨不得我早死。观音菩萨……你睁睁眼啊，看
看这个不肖的东西，居然连电视也不让我看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连厕所也不许我
上了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从抽屉里翻出我妈的照片。

　　“老太婆，你说过死后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看到了没？你干脆把我带走吧
……”

　　“爸，我不是这意思。”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随便的一句话他都能发
散思维，洋洋洒洒数千字。

　　我心情很遭。也没精力跟他磨蹭。

　　“啊……你这个兔崽子，谁让你动我的电视？？”我刚想趁他不注意关电视，
头就被他狠狠拍了一下。我的怒气被他拍上来。又不能轻易发作。这叫什么爸？我
甚至怀疑……算了，我知道自从我妈死后他就有点神智不清，经常跟邻居的大妈大
婶说我怎么怎么虐待他。虽然她们表面上都不当一回事，看见我还是很有礼貌的打
招呼，但谁知道心里是不是把我骂死。

　　“爸，你想看就看吧。啊？没人会来打扰你了。”我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为什么我生活在这样的家庭？

　　回想小时候一家其乐融融，多么幸福。等一双儿女长大，两老衰病，居然到了
这个地步。我有时候真的很恨我那个不争气的姐姐。自从三年前跟着一个光头浪迹
江湖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我妈因此气得大病一场，走在路上两眼昏花连车来了也
不知道。

　　也许我应该在网上或者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告诉她他很想她，虽然她从小就
剥削我。

　　这么自私，留下一个神智不清的老爹给我一个人？？你们都很自私。

　　短短三年。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个不谙世事，整日同室友胡闹的小男孩一去不
返。不得不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

　　一想到我爸我顿时打了个冷战。猛然记起了什么。

　　虽然这年代电脑不太值钱。但好歹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

　　我辛辛苦苦的成果就这么毁灭在我可爱的爸爸手里。

　　我一言不发的拿起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电脑上的水珠。随手将污满牛奶的键盘
丢进垃圾袋。

　　“吱——”不知什么地方蹦出点火花。

　　他这会儿倒安静了。

　　我在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我亲眼看着这个老人在我的电脑上钻孔，把他的茶
水喂给它，用彩笔在屏幕上画皮卡丘，牛奶流进键盘的缝隙。他脸上居然带着疯狂
的笑意。我背脊一阵阵发寒。这就是我老爸？？？

　　这就是我一忍再忍，快被他逼疯的老爸？

　　我是快疯了。所以当我看见他伸出那双干枯的手握住鼠标。熟练的点下删除键
的时候我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说刚才我并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么现在还有什么怀疑的？我的眼
睛不会骗我。

　　“爸，昨天那个也是你干的是不是？”我冲过去。感觉快气炸了。

　　“没有！”他面不改色。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随便去了趟市图书馆，借了些资料。我对我爸算是彻底失望
了，我擦干电脑上的水后才发现我读大学的时候闲着没事写的小说统统都不见了。
我有个习惯，爱把写好的东西做成电子书格式单独存放，看着密密麻麻的汉字心里
就有种满足感。就像它们突然变成空白后的空虚和失落一样。

　　简直难以相信他怎么会有这种怪癖。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事实相当明显。
我的父亲很可能患上了一种怪病，因为他以前虽然行为怪异，但还不到这个程度。
他以破坏我的劳动成果为乐。

　　有一点我却想不通。他好像只对小说，或者说故事性的文字感兴趣。我的日记
幸免于难。

　　这似乎可以证明他在删这些东西之前是认真看过的。具有很鲜明的选择性。

　　我实在无法参透这个老人在想什么。如果说只是单纯的破坏，为什么又故意留
下一些？

　　为了保险起见。我在word里设置了修改密码。坚决禁止他靠近我的电脑。

　　我在电脑前工作到半夜。总算有三万多字的成稿。还远远不够。我喝光了五六
杯咖啡以驱赶睡意。那些汉字好像都变成了一只只瞌睡虫。但我不能睡。我的时间
不多了。

　　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只好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我没有听见老人的唱歌声。
我塞着耳塞。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构思我的专题。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自己。读高中时我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绝对不会
为了某个职位而拼得连命都不要，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不饿死就行。

　　而且就算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工作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三十万
字，无论如何到头来我还是必须要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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