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关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闭上眼睛,闭上眼,是不是又会预见死亡。
“它们”永远不会错,“它们”说有人要躺在铁架上被凶残地屠杀,就真的有
人躺在铁架上被凶残的屠杀;“它们”说死者是女性,一位女性就香销玉殒;“它
们”说,身边还有不知多少人要躺在台上,是不是屠杀就要这样继续下去?!
疲惫战胜了汹涌思潮,他终于睡着了。
关键有些麻木了,看着台上白大衣的一角,知道再怎么去猜,也是徒劳。
他只知道,残酷的凶杀不会停止,而凶手,也就在自己身边。
这个台子上的人是谁?一个女人?
远处那另一个台子上,大概也是一具尸体吧。那张脸为何如此熟悉,在哪里见
过呢?
镜子里!
枕边被关掉铃声的手机在微微震动,一条短信似乎来得正是时候。恶梦中苏醒。
关键从恶梦里醒来的时候。
他还清晰地记得梦中的细节,为什么说又是一个女人?为什么能看清自己的脸。
我是否马上也要被杀?
安崎佐智子发来的短信:“等你休息好,给我打个电话。我怕。”
原来安崎佐智子也有害怕的时候。关键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对这个日本女孩只
有浮光掠影的了解。一个京都大学东亚艺术史专业的大学生,精通中文,父亲的不
幸,母亲的伤心去国,她本人的坚强,冷静的头脑。其实她也只是朵娇嫩的花儿,
只是个羽翼未丰的小鸟。她完全有害怕的理由。
“因为我一觉醒来,发现我也可能是凶手。”安崎佐智子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
笑。
“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我是说,我们这些人里……实验小组的这些人里,都有可能是凶手,包括你
我,不是吗?知道任教授那件事的,主要就是实验小组里的人。”
“你说,我们下一步该从哪里入手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有,而且不止一个,只是方萍被害后,我又迷惑了。”
“先说来听听吧。”
“诗诗生前在查山下雅广的身世,所以我们不能放弃这条线索。我想到了山下
雅广早年诗歌里经常出现的另一个人。”
“黑木胜?”
“是啊。黑木胜比山下雅广好像只年长一点,如果他还健在,或许能告诉我们
一些事,我总有种感觉,那年何玲子第二次不辞而别后,她和山下雅广的故事并没
有结束。”
“好吧,再说说你别的想法。”
“我要回东京。”
安崎佐智子和任教授缺席,所有实验小组成员都经受了警方询问,顺理成章的,
今晚没有安排实验。不知不觉已深夜来临。关键从病房走回医院的宿舍楼,不过百
米之遥,他却走了很久。他绕到了和一附院紧邻的江医校园,脚步停在了已封存多
日的旧解剖楼前。
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关键的手心湿冷,他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儿拜访这个令他憎恶之地的
念头。潜意识带着他的脚步,走到了这里。此刻,他只是恰好清醒过来。
为什么感觉昨天刚来过似的。前些天,莫非自己真的来过这里?在潜意识的驱
动下?他隐约听见一些声响,也许,正是他被这声响惊扰,因而苏醒。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影和动静。旧解剖楼那高高的水泥门槛,像一道宽阔锋
利的铡刀,横在脚下,深凹在楼面内的那扇门,像一个躲在黑暗中的猛兽。
潜意识带我过来,一定有什么要告诉我,或者,我和这旧解剖楼还有些未了的
纠葛。或者,只是来垂悼,痛失我的诗诗。
关键推开了门。他这才注意到,楼门已经“解封”,那把大锁已经不在。
进了门,黑暗和剧痛一起迎面袭来。眼中不停晃过黄诗怡被杀的血腥场景,全
身继续经历着已经熟识的疼痛。
够了!
关键转身想要退出解剖楼,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双手,紧紧卡住了他的咽喉。一
串日文咆哮而出,夹杂着熏人的酒气。听声音,竟像是丰川毅!
丰川毅的双手强劲无比,借着酒力,几乎随时都可以捏断关键的脖颈。“你想
干什么!”关键竭力叫着。丰川毅又发出一阵怒吼,关键隐约听出了“佐智子”的
名字。
“我不知道佐智子为什么回日本,你有她的手机和Email ,你直接问她!”关
键奋力掰开丰川毅卡在他喉咙上的手。来丰川毅被推开的一刹那,忽然抬腿,膝盖
正顶中关键。关键怒意爆发,一把抓住丰川毅又击打过来的手臂,向后扳去。他仿
佛陡生了力道,丰川毅健壮的手臂竟然被关键轻易地扳到背后。关键手上的力道逐
渐加重,自己却没有觉察。
直到一声轻微的“喀”。
关键一凛,手如受了电击般猛然松开。他几乎可以断定,他折断了丰川毅的胳
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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