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鬼决战
夜未深,却已静。
肖家已经搬去兰花街六十三号住,空屋大锁,漆黑一片。海边的几排空屋,了
无生气,好像几只蛰伏的怪物,一动不动地伏在海边,对着退潮的海发呆。这一片
的海滩上,连情侣都极少见,时值深秋,情侣们宁可躲到咖啡厅里啜一杯香浓的咖
啡,或是到迪士高里消磨一个热烈的夜晚。
风在微微地吹。
云在浓厚地堆积。
一个黑影幽幽地出现了。
黑影的打扮委实利索,扎手扎脚,一副武林高手赶赴武林大会争夺武林盟主的
模样。看上去让人觉得迷惑的,就是黑影头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两只机灵而警
惕的眼睛。这黑影行动迅速,快疾如风,从黑暗处闪将出来,直向肖家奔去。到了
肖家门口,黑影略略停了一停,四围张一张,从身上摸出一件细小的物件,捅进铁
门的钥匙孔拨弄起来。只略略拨弄两三下,黑影就将铁门的锁打开了。黑影拉开铁
门,又以同样手法打开了木门,进了肖家;再将铁门和木门关好,一切便恢复了常
态。
黑影这次为什么不穿越门窗而进,而要好像人类那样开锁呢?
难道又是鬼在整蛊作怪吗?
黑影从身上摸出一个袖珍手电筒,推上开关,屋内便有了一线淡淡的带着红晕
的光亮。黑影就着这淡淡的光亮,将客厅扫描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出奇之处,便放
弃了客厅,走进了肖杰两公婆的卧室。卧室里其实也没甚特别之处,但黑影看得非
常之仔细,一心一意地在找寻着什么。袖珍手电筒的光亮从床上划到床下,从屋顶
照到地下,仍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黑影的内心便不禁生出焦燥来。时间一分一秒
地过去,该翻的都翻过了,该找的也找过了,还是全无收获。
怎么办呢?
黑影想了一想,变戏法地又拿出一把铁锤,在墙上轻轻地敲起来。笃笃笃,声
音厚而实,沉而滞,是硬物敲击实心墙所发出来的声音,又浑又浊。黑影从北面墙
开始,一寸一寸地敲过来,眨眼间就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黑影不禁在心里骂起粗口来。这般滞运,如何发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影又挥起那把铁锤,轻轻地敲起来。突然,黑影停下了敲击,侧起耳朵向屋
外倾听着。听得两听,黑影连忙收起铁锤和手电筒,将腰一扭,就闪到了小荣卧室
的门后边。
铁门拉开了,木门打开了,又一个黑影走了进来。这第二个黑影同样是短打装
束,同样是黑布蒙面,同样用一支带着淡淡红晕亮光的手电筒在屋内照来照去,在
寻找着什么。第二个黑影寻找的方式也非常特别,专门着眼于那些挂在墙上的玻璃
镜框以及挂画一类,从镜框和挂画的后面去找,用一把铁锤轻轻地敲。只可惜敲来
敲去,什么东西都找不到。第二个黑影并不泄气,又一间房一间房地去找;当找到
小荣的卧室时,他发现有些不妥当了。
不妥当并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东西,而是他蓦然感到了一阵煞气。
一阵弥漫着的咄咄逼人的煞气!
第二个黑影相信自己的感觉绝不会错,虽然眼内暂时没看见任何东西,但在这
间房内肯定潜伏着危险。他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已经判别出空气中有一丝极微极
细的气息,这气息是呼吸声,就来自门后。于是他放低放沉放扁了声音说:“我早
知道你会来,还是自动自觉出来吧。”
门后边毫无动静。
第二个黑影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门后面吗?蠢材!”
话音未落,嘭地一声响,门被第一个黑影一掌打开,跟着一股掌风扑面而来。
第二个黑影早有准备,身体往旁闪一闪,避过这一招凌厉的开心掌,斜斜地递去一
招横扫千军。那第一个黑影何等样人物,腰肢一扭,从横扫千军的边缘滑过,借势
一转,竟然踢出鸳鸯腿,直捣第二个黑影的菠萝盖。这菠萝盖是大腿和小腿关节的
接驳处,最为重要又最为脆弱,若果一下被踢中,立刻就会痛得跌倒在地。第二个
黑影想不到对手有这么辣的功夫,急切之间递不出招来,只得作闪避式的一跳,往
第一个黑影的脚踝虚踢一脚,以求自保。这一下手忙脚乱,优劣之势立刻分明。
第一个黑影早已将形势看得分明,对第二个黑影踢过来的一脚不管不顾,鸳鸯
脚直捣过去。第二个黑影见虚张声势占不了便宜,将身一扭,一坐,一缩,移形换
位,将屁股作盾牌,忍痛接了一脚。
然而这痛却痛得出乎意料,痛得第二个黑影低低地叫了一声。原来第一个黑影
的鞋上竟装了倒钩刺!
好阴毒的武器。
好精深的心计。
高手过招,除了功夫的修炼,也要看武器的选择是否适合,更要配合心计的运
用。只有将一切都配合得天衣无缝,才有取胜的把握。
看来第一个黑影早已有了把握。
第二个黑影遭到出乎意料的暗算,不禁怒从心头起,恶自胆边生,右手先是一
招回风折柳,身形一闪;紧接着左右开弓便递出分筋错骨手,疾速攻向第一个黑影
的上三路。第一个黑影吃了一惊,暗地里喝一声采,赞叹第二个黑影在如此劣势之
下还能攻出如此凌厉的招数。第一个黑影丝毫不敢怠慢,转眼间就是大雁回头,紧
接着梅花三弄,化解了第二个黑影的攻势。第二个黑影见形势扳成平手,抓住时机
得寸进尺,一招惊鸿一瞥淡淡地挥出,竟然直取第一个黑影的双眼。第一个黑影不
存丝毫侥幸之心,步步为营,扎紧下盘,打出一招白云无心,化实为虚,将第二个
黑影的招数化于无形。
一来一往拆了几招,双方对对手的功底都有了大概的了解,知道彼此势均力敌,
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取胜。方才第一个黑影的鸳鸯腿占了便宜,只不过是第二个黑影
疏忽大意之故;如今第二个黑影防守严密,第一个黑影便难以攻进。同样道理,第
二个黑影不断地发起攻势,也未能秦效。
双方你来我往,又拆了十几招。第一个黑影不禁有些焦燥难耐,照这样耗下去,
始终不是办法,万一再有一个黑影插进来,局面就会变得混乱不堪。第一个黑影心
念一动,推出一招山摇地动,声势浩大而平平稳稳,至老实至浑厚的掌法。第二个
黑影脚走偏锋,一掌白驹过隙,至迅速至飘忽的掌法,好像浩茫天宇上转瞬间划过
的一颗流星,来去匆匆,破雾穿云而行。第一个黑影随即又是一招佛光普照,浩瀚
无边。重重叠叠,封死了对手的所有退路。对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逸出,都不免误
进圈套,落到被动挨打的地步,第二个黑影洞察一切,以不动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使出一招大漠孤塔,紧锁方寸,巍然耸立。第一个黑影连出三招,漫天花雨,莲香
暗浮,秋韵萧瑟,来头似乎甚为凶猛。这秋韵萧瑟关键在一个“韵”字,不求秋形
求秋意,不求秋景求秋韵,讲究心神合一。掌法要潇洒飘逸,超凡脱俗,发出的威
力便绵绵不绝,以照应下面第四招廉卷西风。如果秋韵萧瑟发挥得好,廉卷西风便
威力无穷;如果发挥得不好,则影响下面招式的发出,甚至扰乱自身阵脚。看第一
个黑影打出的秋韵萧瑟,平平无奇,呆板而湿滞,硬生生将一个“韵”变成了“叶”,
秋叶萧瑟,飘零落索。虽然秋叶萧瑟也是秋天一景,但根基不稳,浮浮泛泛,有形
无神,境界低了几重。况且秋叶随风,身不由己,被动之极。眼见第一个黑影的前
胸露出不大不小一个破绽,可见功夫尚未学到家,不过是三脚猫而已。
说起来很长,实际上在第二个黑影的心里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第二个黑
影当机立断,在使出一招恣意汪洋之后改变招数,骤然打出一招天马行空, 瞄准
第一个黑影的破绽之处直闯过去。这一招委实凶险,中途变招非功力深厚者不用,
更何况天马行空用在此处也会露出破绽,会给对手一个直击前胸的机会。看第二个
黑影的打法,竟是不顾危险,只求一掌击中对手。这种打法,已有拚命的味道了。
莫非第二个黑影艺高人胆大?
第二个黑影一招天马行空打出,第一个黑影掌心一翻,转瞬间将秋韵萧瑟变成
庖丁解牛,照准天马行空的破绽之处打来。好像早已算计好一样。第二个黑影不禁
有些发毛,觉得有些不妥当,但撤招或转招已来不及,加上有恃无恐,便硬着头皮
迎上去。因为第一个黑影的庖丁解牛也是只攻不守的掌法,打人的同时不免挨打。
庖丁解牛,顾名思义是庖丁操刀将牛分割,只有刀割牛,断断不会有死牛冲上来撞
庖丁。同样道理,天马行空,独来独往,难道还会有白云来绊马蹄不成。两个黑影
都用只攻不守的打法,显然是不要命了。
第二个黑影不禁暗自高兴,他敢于冒险打出天马行空,只攻不守,是因为他身
上穿着一件铁甲背心。这铁甲背心虽然未能刀枪不入,但抵挡一掌一拳,足以将力
道卸去大半。所以他有恃无恐,敢和第一个黑影拚险。如果两个黑影同时中了对方
的掌,那吃亏的必定是第一个黑影,除非除非第一个黑影也穿了铁甲背心。但世界
上又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个黑影同时中了对方一掌,各各退了几步,靠在后面的
墙上。
第二个黑影明白了,第一个黑影也穿了一件铁甲背心!
世界上偏偏就有这么巧合的事。
第一个黑影何止穿了铁甲背心,就连他将秋韵萧瑟打成秋叶萧瑟也是故意的。
不故意使出三脚猫功夫,又如何令第二个黑影产生错觉,而打出天马行空进而露出
破碇?只有令第二个黑影露出破碇,第一个黑影才可以打出庖丁解牛,而打出只攻
不守的庖丁解牛是因为他身上穿有铁甲背心!
他们并非不要命,而是工于心计。
但是他们都估计错了对手,不知道对手同样是工于心计的。
他们同样穿有铁甲背心,同样只攻不守,同样在掌上用了十成力道,同样要置
对方于死地!于是发生了他们同样想不到的结果:他们各各退了几步,倚着身后的
墙壁,胸膛内气血翻涌,一口气逆转,咯的一声同时吐出一口鲜血,软弱地喘息起
来。
他们都低估了对方的功力,如果不是铁甲背心护体,只怕此刻倒在地下不会动
了。
喘息了一阵,第二个黑影幽幽地说:“林伟强,你果然好也!”
第一个黑影怔一怔,压扁了声音说:“你你你是方旭明?”
第二个黑影怔一怔,说:“你又凭什么说我是方旭明?”
第一个黑影说:“就凭你刚才那句话!”
第二个黑影说:“就凭刚才我那句话?”
第一个黑影说:“你我两虎相斗,却便宜了他人。我们什么都没有找到,等一
下再来一个人的话,收拾我们真是轻而易举。”
第二个黑影说:“再来一个人?谁?”
一个阴沉的声音说:“我。”
第三个黑影。
第三个黑影站在房门口,同样是短打装束,同样是黑布蒙面。所不同的,只是
不知道他在何时进来而没有被前两个黑影发觉。
前两个黑影望着第三个黑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第二个黑影对
第一个黑影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第一个黑影说:“他是林伟强。”
第二个黑影似乎不相信:“他是林伟强?”
第一个黑影说:“是。”
第二个黑影说:“他是林伟强,你又是谁?”
第一个黑影说:“我是谁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联手对付他,要逼他将
东西拿出来!”
第三个黑影说:“我不是林伟强。”
第一个黑影和第二个黑影都一怔。
第三个黑影说:“说我是林伟强无非是挑拨离间,先把我干倒了,再干另一个
就容易了。”
这话很有道理,第二个黑影不禁点了点头。
第三个黑影望着第一个黑影说:“你才是林伟强,只有林伟强才有这么蛊惑。”
第一个黑影说:“你明明是林伟强,为什么不敢承认?”
第三个黑影说:“你说我是林伟强,就算我是林伟强吧,其实是不是也不要紧
的。我只想问,他相信你的话和你联手将我制服后,可以打赢你吗?他如果相信我
的话,和我联手制服你后,我至多和他打平手。两种方法,哪一种的保险系数高?”
这话也很有道理,第二个黑影不禁又点了点头。
第一个黑影说:“从力量的优劣来看,他当然采用后一种方法。我是他,我也
会这样做。但从利益上看,他会采取前一种方法,因为你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第三个黑影不作声了。
第一个黑影说:“制服你之后,就可以知道究竟是你是林伟强,还是我是林伟
强。”
这句话确实够辣。
第三个黑影骑骑一笑说:“你们两个人联手,就可以打赢我吗?”
这句话何止够辣,还确实够串。
话音未落,第一个黑影和第二个黑影同时疾速跃起,双双扑向第三个黑影。他
们的功力虽然因受伤而打了折扣,但两人联手,却又有不小的威力。可惜可惜他们
尚未扑到位,身形还在半空中。就突然劲力全失,好像两个沙袋一样,一下子掉在
地下。
第三个黑影又骑骑地笑了。
原来就在第一个黑影和第二个黑影双双跃起的时候,第三个黑影发出了两把飞
刀,分别插进第一个黑影和第二个黑影的小腿,令他们双双掉下,半途而废。
两寸长半寸宽的飞刀。
第三个黑影说:“你们居然想联手对付我,简直是没见过大蛇屙屎,几天不刷
牙口气臭得很!我嫌你们碍手碍脚,先快点解决了你们。你们和我斗?真是不知道
死字怎么写!”
地下的两个黑影忍着痛,不作声。
第三个黑影说:“很快就会有人来的,我”
一个谐趣的声音接着第三个黑影的话音说:“我已经来了。”
屋内的三个黑影都向门外望去,门外施施然走进来一个黑影,短打装束,黑布
蒙面。
第四个黑影。
第四个黑影说:“为什么没有人说我是林伟强呢?其实论起身材,我才最像林
伟强。”
前三个黑影这才省起,他们一直忽视了这一点,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彼
此看一看,果然,第四个黑影的身材才最像林伟强。
但是相像未必就等于是。
如果第四个黑影真是林伟强,他会当众承认他就是吗?
第三个黑影说:“你是不是林伟强都没相干。”
第四个黑影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第三个黑影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第四个黑影说:“当然。”
第三个黑影说:“你不妨说来听听。”
第四个黑影说:“我们不管是不是林伟强,都是你的敌人,你打算将我们全部
铲除,好达到你的目的。”
第一个黑影和第二个黑影听了这句话,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
第三个黑影说:“你果然聪明过人。”
第四个黑影说:“多谢!”
第三个黑影说:“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你同样想将我们全部铲除,好达到
你的目的。是吗?”
第四个黑影说:“你错了。”
第三个黑影说:“我错了?”
第四个黑影说:“你错就错在搞错了身份,你不知道我是谁。”
第三个黑影说:“你是林伟强。”
第四个黑影说:“你这么肯定?”
第三个黑影说:“当然。”
第四个黑影说:“根据何在?”
第三个黑影说:“我刚才进来时,这两个人在打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个人说:”
林伟强,你果然好也!‘可见他不是林伟强。到我现身时,另一个人又认为我是林
伟强,可见他也不是林伟强。这两个人都不是林伟强,那么只有你是如假包换的林
伟强了。“
第四个黑影说:“你认定我是林伟强,只因为你不是林伟强。”
第三个黑影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第四个黑影说:“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我的IQ看来还是差了一筹。”
第三个黑影说:“可惜你明白已经太迟了!”
第四个黑影说:“你想怎么样?”
第三个黑影说:“识时务的,你就乖乖地将东西交出来,否则你就要横着出这
间房子了。”
第四个黑影说:“果然是别有所图!如果我拿不出来呢?何况我也未必会输给
你。”
他话音未落,就一个鹞子翻身,向斜剌里逸出,避开了第三个黑影突然发出的
飞刀。这一下干脆利落,令第一个黑影和第二个黑影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看见一
道白光,头脑还未反应过来,当的一声,飞刀已插到墙上去了。
高手不愧是高手。
第三个黑影偷袭未获成功,一扬手,几把飞刀几乎同时发出,分别封住第四个
黑影的任何一条退路。这么一来,无论第四个黑影怎样躲避,都会被飞刀击中。这
一招追魂罗网,端的是阴险毒辣,杀机重重,眼见得第四个黑影今番是在劫难逃的
了。
就在一串飞刀陆续向身上击到的时候,第四个黑影手腕一翻,竟然硬生生将第
一把飞刀用手指钳住了。只见他手腕不断翻动,以手指钳住的飞刀作武器,向后几
把飞刀划过去。光和影的交织中,一连串的飞刀竟被他全部划中,跌落地下,在暗
夜中闪着微弱的白光。
好快的身手,好俊的功夫!
第三个黑影见势不妙,一扬手,又发出一串飞刀,自己却借机溜之大吉。走不
了几步,哎呀一声,呆立在当地。原来第四个黑影不但避开了飞刀,而且将一把飞
刀反掷过来,击中了第三个黑影的小腿。
第四个黑影说:“有时候人不应该太自信的。”
第三个黑影不敢作声,他知道遇上了克星。
第四个黑影拉亮了电灯,带着笑音说:“让我来猜一猜你们各人的姓名吧,未
必准确的。你是方旭明。”
他一把扯甩第二个黑影脸上的黑布,果然是四季香小食店的老板方旭明。
他又走向第一个黑影,说:“你是李炳全。”
一把扯甩蒙面黑布后,果然是全记杂货铺的老板李炳全。
第四个黑影说:“一开始我还认为你是林伟强,但听了你的话,知道你不是林
伟强,才明白我错了。那么,你究竟是谁呢?我没把握猜。”
这番话是对着第三个黑影说的。
那么也就是说,第四个黑影也不是林伟强。
这个也不是林伟强的第四个黑影走近第三个黑影,伸手就扯蒙面的黑布。第三
个黑影手指闪电般划出,划向对方的脉门,又狠又快又险。第四个黑影反应异常迅
速,反手为爪,更狠更快更险,不但化解了危险, 还将第三个黑影的手背划出几
条血痕。第三个黑影再作困兽之斗,划出一招天外飞虹,手指插向对方的眼睛,特
别狠特别快特别险。第四个黑影一招鹰击长空,使到一半又化作金蛇狂舞,还要狠
还要快还要险,一下就扣住了第三个黑影脸上的黑布。然后一扯方旭明和李炳全都
忍不住叫出声来,第四个黑影也怔了一怔,竟然是第三个黑影竟然是陈雷!
凤凰派出所所长陈雷。
第四个黑影说:“陈所长,想不到你也会扮鬼扮马,真是真人不露相喔!”
说着松开了双手,给了陈雷几分面子。
陈雷说:“我是来办案的,你不应该妨碍我。”
第四个黑影说:“办案?你可以说你是便服办案,也可以说你蒙面是为了查清
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你出手伤人却暴露了你另有野心。”
陈雷哑口无言。
第四个黑影说:“追魂罗网和天外飞虹都是致人死地的杀招,我并未对你采取
什么危害性的行动,你却如此出手,怎能说是为了办案?”
陈雷用一种阴恻恻的声调说:“林伟强,你最好识相点,你斗不过我的。我吃
这一行饭几十年,到处都是老友兼死党,你呢?你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劳改释放
犯。”
第四个黑影说:“我无论斗不斗得过你,我都不会和你斗,我只是想搞清楚事
情的真相而已。”
陈雷的脸上这才有了几分得意。
第四个黑影说:“我刚才说过,你错就错在搞错了身份,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说着自己扯开了蒙面的黑布。
他果然不是林伟强
四个黑影都不是鬼,是人。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鬼,所谓的见鬼,是人自己吓自己,或者是扮鬼扮马吓
别人。
明白了这个道理,无论见到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不会惊慌失措。
除非见到外太空来的生物。
其实外星生物也不一定就对人类不利,也许它们会是人类的朋友。
张伯伦扯开了自己脸上的黑布。
陈雷,方旭明和李炳全都吃了一惊,他们已经认定了第四个黑影就是林伟强,
想不到却偏偏是张伯伦。
那么林伟强又到哪里去了呢?
张伯伦说:“我原来也以为林伟强在你们三个人中间,后来听了你们的对话,
才知道并非如此。你们也互相猜疑究竟谁是林伟强,难怪今天罗拔提醒我,不要被
一些表面的假象迷惑。看来我们都被一些表面的假象迷惑了。”
另外三个人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张伯伦又说:“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林伟强此时此刻在哪里。我只是知道,
他的目的和你们一样,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陈雷,方旭明和李炳全的眼睛都放出光来。
张伯伦说:“只是谁能够成为最后的大赢家,仍然是个未知数。未到最后的关
头,谁敢轻言自己胜利呢?”
陈雷听出话外音来,不禁暗地里叫一声惭愧。他几十年的老江湖,如今败在年
纪轻一半的张伯伦手上。日后出来行走江湖,真的要打醒精神。
这个世界,是新秀的世界。
也是一个抢食的世界。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林伟强和K 哥在一起。
他们十年前一齐混世界,十年后又一齐混世界,论起来十分有缘。
两个人整色整水,装成去烧烤游泳的模样,搭车去到市郊,找到一处偏僻的小
店,吃饭休息,然后散步散进了一片少有人迹的树林。天黑以后他们出来时,已是
短打装束,黑布蒙面,变成两个神秘的黑影了。
两个黑影扑向一间农家屋。
这家农户已经吃过晚饭,到了轻轻松松的娱乐时间。年轻的早已进了城,去追
逐那纸醉金迷的七彩霓虹夜,剩下三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带着孙辈在看电视。大门敞
开着,显然这一带的治安良好,不须担心有劫匪进来光顾。
K 哥一马当先,一道烟地窜进屋。屋内的人只觉眼前一花,K 哥已经将一个大
约十岁的小男孩劈胸抓住,紧接着一把刀抵在脖子上,叫道;“不准作声!不准动!”
那三个老者吓得尿都出来了,上牙打下牙响个不停。K 哥又说:“你们听我指
挥,我就不伤害你们!”
林伟强后一步走进来,顺手关上大门,拿出一捆绳子,将老老少少统统扎粽子
一样扎起来,还用布塞住了他们嘴巴。一切做妥当后,他对K 哥打了个眼色,转身
奔向后院。
后院里很静,放置着一些平时不用的杂物,除此之外就还有一棵紫荆树。紫荆
树开了一树的花,地上也洒落了一地花瓣,夜色中斑驳一片,显不出颜色。林伟强
径直来到树下,度量了一下距离,用一把锄头用力挖起来。可能因为时日已久,泥
土非常坚硬,锄头挖下去梆梆作响,一下还杀不进半寸。林伟强发起神威,抖擞精
神,一下接一下,力道均匀地挖下去。约半盏茶功夫,地面已经出现了一个浅浅的
坑。
K 哥见前面没甚动静,就踅进来望一望,见到林伟强辛苦的模样,凑近耳边问
是否要替换。林伟强摇摇头,又继续挖起来,K 哥又走到前面,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嚓嚓的挖土声在静夜中分外清晰。
林伟强虽然蒙着面,但流出的汗渐渐的湿润了面罩,贴在脸上有些发痒。他用
衣袖擦擦汗,继续不停地挖。又过了半盏茶功夫,一声脆响,锄头像是撞到了金属
物,他的心一下子兴奋起来,终于挖到了!
十年。
十年后,这件东西仍然安然无恙。
十年间白云苍狗,G 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偏偏这一户农家不因时代的
变迁而搬迁,不被高楼大厦所吞没,仍然保持小桥流水的僻静和采菊东篱的幽雅。
除了解释为天意至此外,还能作何种解释呢?
天意注定林伟强十年后还能挖到这件东西。
林伟强三扒两刮,扒去多余的泥土,将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小箱起上来。他刚
刚打开箱盖,就听得脑后风紧,潜意识里猛地一凛,头自然而然地一偏,便觉一阵
剧痛,肩膀上中了一刀。
林伟强的反应何等快捷,就地一滚,已滚出两丈远。回头一看,插他一刀的竟
是K 哥!
K 哥?
在他坐牢期间,探望他,资助他并坚持了十年的K 哥!
他一直引以为友,引以为荣的K 哥!
他曾经认为,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知心的老友,只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这个
人就是K 哥。但如今,这个知心的老友,这个唯一可以相信的人,竟然插了他一刀!
这算不算一件可悲的事?
这个世界上究竟存在不存在真正的友谊?
林伟强的脑中一片空白。
K 哥笑了:“亚强,你想不到吧?”
林伟强说:“确实想不到。”
K 哥说:“我早就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你不能够相信任何人,你只能够相信你
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往往会变成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他熟悉你的一切,了解你的一
切。”
林伟强说不出话来。
K 哥的话确实是至理名言。
K 哥说:“况且朋友和敌人都不是永恒的。”
这又是一句至理句言。
林伟强说:“你说这几句话给我听,是什么意思?”
K 哥说:“我只是想你死得瞑目。你要明白,我十年来一直资助你,无非是为
了今天,为了今天得到这一件东西。我和你二一分作五,还不如我自己独吞。”
林伟强哑口无言。
K 哥说:“念在和你相识一场,我以后会年年去拜祭你,为你烧点纸钱,超度
你的亡魂。你放心去死吧,反正你又没亲没戚,了无牵挂。”
K 哥这几句话说得诚恳之至,好像他不是一个即将杀人的凶手,而是一个修桥
补路乐善好施的慈善家。林伟强听了,才明白自己的处世之道远远未足够;人心的
奸诈,世途的险恶,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然而就算足够,也太迟了。
K 哥作势一跃,向林伟强扑过来,手中的刀直插林伟强的胸口。林伟强凭着求
生的本能,忍痛向旁边再一滚,就势踢出一招螳螂无影脚,踢向K 哥的下阴。K 哥
虽然肥大,却十分灵活,半空中略略一侧身,一个大鹏展翅,避开螳螂无影脚,仍
然扑向林伟强。林伟强趁着K 哥的动作滞一滞,弹跳起来,一路迷踪拳杀将过来。
他太了解K 哥了,知道K 哥的功力在自己之上,自己坐了几年牢营养不良,一下子
恢复不过来,现在又挨了K 哥一刀,想在K 哥的手下逃脱,机会实在微乎其微。不
过,好歹总要尽力去拚一拚,总不能束手就擒白白等死。
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尽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
林伟强绝不是个甘心失败的人。
他用尽平生所学,又使出一招大浪淘沙,铺天盖地向K 哥打过去。K 哥扎稳马
步,一路滚地雷打过来,将林伟强逼得渐渐后退,大腿上又中了一刀。这一下优劣
之势更加分明,林伟强力气不支,已处于招架的被动地步。
又打得七八招,林伟强气虚脚浮,一个踉跄跌到地下,再难反抗。K 哥高举匕
首,对准林伟强的心脏插将下去。林伟强力气已经用尽,知道此番必死无疑,便闭
上眼睛受死。却不料斜地里飞来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当地打在匕首上,K 哥手势一
偏,插空了。K 哥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抬头望去,却又夜色茫茫,什么也望不见。
是哪里飞来的石头?
K 哥顾不得倒在地下喘大气的林伟强,急忙向紫荆树下的泥坑扑过去,但是那
个金属小箱已经不见了。K 哥心念一转已经明白,有人趁着他和林伟强打斗时拿走
了小箱。
谁有这等快捷的身手?
K 哥从紫荆树下向四围望去,判断拿走小箱的人从何处逃走能最节省时间。他
一静下心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拳脚相交之声,于是撇下林伟强不管,循声追出后
院去。
追到屋外一片草地,只见两个黑影在打斗,一个蒙面,一个不蒙面。蒙面的黑
影手中抓着那个小箱,不蒙面的黑影却是K 哥认识的。K 哥一见那个小箱,勇气和
信心大增,冲过去加入战阵。蒙面黑影见势不妙,一扬手将小箱掷给不蒙面黑影,
虚晃一招退出战阵转身就走。不蒙面黑影显然想不到蒙面黑影会将小箱掷过来,又
要接箱子又要应付K 哥的招数,一时间有些忙乱。打不了两下,不蒙面黑影将小箱
往K 哥手中一送,朗声道:“糟糕,上当啦!”
他想追那退出战阵的蒙面黑影,但蒙面黑影已杳无踪影。不蒙面黑影呆了一呆,
抽了一下鼻子,回过头来对K 哥说:“那个人的身手快,头脑更快!”
K 哥打开那只小箱,里面放着半截砖头。他明白了,溜走的蒙面黑影早换过了
箱里的东西,而且和不蒙面黑影不是一路的。真是费尽心机空忙一场,为他人作嫁
衣裳。
不蒙面黑影叹了一声:“唉,鹬蚌相争,渔姑得利。”
K 哥也哼了一声,正打算着如何处置林伟强,就听不蒙面黑影说:“我们快点
救林伟强吧,你反正得不到那件东西,更不需要杀人灭口。”
K 哥心头一震,急切间答不上话来。
不蒙面黑影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苦等了十年,到头来
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你心机深重,出尽八宝搬进兰花街,熬到今时今日,
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K 哥惊叹说:“你都知道了?”
不蒙面黑影说:“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我罗拔!除非我不想去查罢了。不过
说又说,兰花街好像你这种身材的人也难找第二个。”
原来这个不蒙面黑影竟然是罗拔!
奇怪的罗拔。
K 哥叹一口气,扯掉了蒙面的黑布。
唉,到头来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原来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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