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枫的眼泪
“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绍枫向秦岚讲述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心中
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人家把腿都摔断了,你还在这里幸灾乐祸。”秦岚认为装修工人是无辜的,
不禁可怜他。
“活该,谁让他门天天吵的我不能好好休息。这就叫作报应。”绍枫一脸不在
乎的样子。
“我认为这件事有些蹊跷,他是真的遇见鬼了,还是有人从中作梗。——该不
会是你捣的鬼吧?”秦岚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绍枫。
“我?你不要冤枉好人好不好。我虽然很讨厌他们,可是也犯不上干这损人不
利己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的话,别人就更没有可能了。我看有必要去查一查。”秦岚很认
真的说。
“算了吧,我们管这些闲事干什么。那帮坏蛋每天吓他们一下才好呢。”绍枫
依然不依不饶的说。
“这件事很可能是鬼在作怪,只要跟鬼有关系,我秦岚就要管上一管。”秦岚
责无旁贷的说。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
“好啊,那你明天就回妇产科去作你的护士好了。”
“讨厌啊你。”绍枫也不得不极不情愿的跟着。
“怎么都不进去,坐在门口干什么?”
房东生气的说。工人们蓬头垢面,衣服上都是斑斑的油漆印,叼着烟卷无精打
采的坐在门外,像是刚刚战败的兵。
“老板,这活我们不能接了。”装修的头说话了,并且掏出钱来,“这钱还给
你。”他将钱塞在房东的手里,领着两个工人就要走。
房东以为他想趁火打劫,多要点工钱,于是说:“有话好商量吗,怎么说走就
要走啊。你们要是走了,我现在找谁去。”
“不是我们不想干,实在是你的房子邪门——有鬼啊!”装修的头也是一脸的
为难。
“有鬼?!扯淡。我的房子一不是偷的,二不是抢的,怎么会有鬼呢。我看是
有人装神弄鬼,成心不想让我装潢。”房东冲着401 和402 的房门使劲说。
“真的,昨天小结巴遇见鬼,把腿都摔断了,现在正在医院里面躺着哩。”一
个身材高大的工人说。
“他是不是胆子小,天黑看花眼了?”房东不相信的问。
“绝对不可能。别看小结巴年龄不大,可是已经出来打工五六年了,胆子大着
哩。”身材矮小的工人说。
“老板,我们出来打工,一是为了挣钱,二呢,也都想平平安安,你还是找别
人吧。”装修的头说。
房东拦住他们,焦急的说:“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哥儿几个跟我进
去,有什么事我挡着。”
房东带着工人们进了屋子,把每个房间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泰然的说:
“怎么样,哪里有什么鬼呀。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这个人行的正,
坐的端,鬼就不敢来缠我。今天你们干到几点,我就陪你们到几点。”
既然房东这样说了,工人们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抡起大椎,拿起电钻,“咚
咚咚……”,“吱吱吱……”的干了起来。楼层又开始轻微的颤动,像是要地震了
一样。邻居们又要遭殃了。
天有不测风云,刚才还是清空万里,须臾间就变成彤云密布。室内更是一片阴
暗,好像阳光突然间都藏了起来。
“怕是要下雨了吧。”小刘,身材矮小的工人说。
“操那份闲心干什么,又淋不着你,干活吧。”大柱,身材高达的工人说。
小刘站在梯子上,拿着冲击钻,对着墙壁打眼。冲击钻飞快的旋转着,墙壁被
一点点打穿。突然,墙壁喷出水来,从电钻的缝隙中射出来,渐了小刘一脸一身都
是。“不好,钻到水管了。快拿东西堵上。”小刘急忙抽出电钻,接过大柱递给的
毛巾,将窟窿堵上。
“奇怪,那里不应该有水管啊。”大柱说。
“呸,真倒霉。”小刘用手抹了一把脸说,“这屋里黑咕隆咚的,赶快把灯打
开。——这是什么味儿,腥不拉几的。”
大柱打开灯,回头看见小刘,用手一个劲儿的指着他,吃惊的大叫起来:“你,
你,你……”
“你怎么了,小结巴的结巴是不是也传染给你了。”小刘顺着大柱的手指往自
己的身上看去,不由的大吃一惊,从梯子上跌落下来。只见他浑身是血,俨然一个
血人——墙眼里喷出的不是水,而是血,仍然顺着毛巾往下淌。
不会是眼花了吧。两人使劲的揉揉眼睛,看到的还是血,而不是水。
“我这是怎么了?”小刘自言自语的说。
“该不会是……”大柱神经开始紧张起来。
“鬼啊”两人不约而同的大叫一声,撒腿向外间跑去。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房东看见他们二人一脸惊惶失措的样
子,小刘还满身是血。
“有鬼啊,水管……血……水,喷出来了。”他们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说。
“什么血啊水啊的,你们说清楚点好不好。”装修头说。
“来的正好,我倒要看看它是人还是鬼。”房东一直都认为是有人捣鬼,所以
竟自朝里屋走去。其它三个人怯生生的跟在后面。
里屋果然是鲜血淋淋,一片狼籍。
“鬼呢?!鬼呢?!你给我出来!”房东大声的叫喊。
“我在这儿。”一个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接着昨夜的女鬼从墙里面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刚才堵墙眼的毛巾揾在脸上。
“你是谁,在我家里面干什么?”此时此刻只有房东敢说话。
“你们刚才装修房子把我的眼睛戳破了,哎呀,好疼啊。”女鬼凄惨的说,同
时拿下毛巾,露出带着窟窿的半边脸,鲜血还不断的喷射出来。
“鬼呀——!”
三个工人没命似的跑了,只有房东仍然壮着胆子撑着。“你不要吓唬人,这个
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今天我就要揭穿你的假面具!”房东抡起大椎朝女鬼砸去,由
于用力过猛,原地转了一个圈。
女鬼的头被打落了,滚出门外,可是身体仍然屹立不到,一摇一摆的向房东走
来。这下房东傻了,碰到真鬼了,刚才的威风劲儿全没了,浑身发抖动弹不得。女
鬼掐住他的脖子,凶狠的说:“你们弄伤了我的眼,还打掉我的头,我一定要掐死
你。”房东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秦岚你快看,乌云。”绍枫指着自己家楼上的天空说。果然一块乌云横在楼
的上空,黑漆漆的,像一口锅将楼房罩了起来;天空仍然晴空万里,单单只有这里
例外,仿佛一张白净的脸上长了一颗黑痣。
“这一定是鬼遮日。”秦岚不禁踩紧了油门。
“什么是鬼遮日?”绍枫不解的问。
“众所周知,鬼是害怕阳光的,所以白天不敢出来;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惹恼了
它,使它非出来不可,它就会用云彩将太阳光挡住,这就叫作鬼遮日。”
当秦岚和绍枫赶到的时候,正好撞见工人们见鬼从屋中跑了出来,一个个惊慌
失措,吓得满头大汗。
“发生什么事了?”秦岚焦急的问。
“鬼……有鬼,好多血……”小刘泣不成声的说。
秦岚看见小刘一身斑驳的油漆印,并没有看见血,晓得他是中了鬼的幻术,于
是说:“你们几个在这看着,不要叫任何人进去。”他取出烈火朱砂,在门上写了
一个“封”字。
“大兄弟,这屋子进不得啊!里面闹鬼,房东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呢。恐怕……”
好心的大柱提醒他们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要进去,因为我们就是干这行的。”秦岚笑了
笑,走进屋去。
秦览和绍枫刚刚走进室内,门就自动关上了。屋子里漆黑一片,好像到了晚上。
绍枫按了一下灯的开关,没有任何反映。“小心,来者不善。”绍枫说。
“我只感觉到一股怨气,但是没有杀气,说明这只鬼不想伤人,只是想吓人。”
秦岚分析道。
秦岚和绍枫来到里屋,看见房东正拿着一把大椎立在那里,神志恍惚,垫着脚
尖。
“他一定是被鬼上身了。”绍枫说。(鬼将脚垫在人的脚下,就可以控制人的
行动,这是民间流传最广的一种鬼上身的方式。)
“冤有头,债有主,还请阁下出来说个明白,不要伤及无辜。”秦岚说。
没有回答。
房东挥起大椎,身子左右摇摆,缓慢的向秦岚和绍枫走来。他抡起大椎劈空砸
下来,虽然动作很满,但是力道十足。秦岚推了一把绍枫,自己一侧身,大椎砸在
地上,振聋发聩,砸的地板忽颤忽颤的。房东又抡起大椎,向绍枫砸去。就当他将
大椎高高举过头顶,秦岚从后面用膝盖顶住他的腰,抓住他的头发,使劲一拉,房
东后仰90度。秦岚取出烈火朱砂,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女
鬼被逼迫出来。房东立刻变成一滩烂泥,委顿在地上。
女鬼现出了原型,依旧是披头散发,一身白衣,脸上敞着一个大窟窿。绍枫从
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而又恶心的相貌,立刻吐了起来。
“小姑娘,我是不是很可怕呀?待会我就会让你跟我变得一样。”女鬼凶猛的
向秦岚扑来。
秦岚镇定自若,待女鬼靠近,用烈火朱砂在它脸上轻轻一弹,立刻将女鬼震飞
出去。女鬼知道秦岚不好惹,转而扑向绍枫。绍枫仍然在吐,看见鬼向自己飞来,
随手抄起一个油漆桶,朝着鬼脸砸去。女鬼的头被打掉了。
“哈哈……”凄厉的笑声。女鬼的手脚自动分开了,重又向着秦岚绍枫飞去。
绍枫拿起一根木棍,闭上眼睛,胡乱的挥着,嘴里大声的叫着:“不要过来,不要
过来。打死你,打死你。”
“唉呦,小姐,你打到我了。”秦岚捂着后脑勺说,“鬼在你后面。”
绍枫转过脸去,看见女鬼的人头正悬在空中,用一只眼睛盯着她。绍枫抡起木
棍,又是一阵乱挥。女鬼的头被赶走了,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又飞回来了。绍枫也
够聪明,拿起一个水桶,将女鬼的人头扣在地上。女鬼的头拼命的挣扎,撞得水桶
“砰砰”响,绍枫将整个身子压在上面,还是被顶的一起一起。“秦岚我快坚持不
住了。”绍枫向秦岚求助。
“用烈火朱砂。”秦岚一边与女鬼的身体纠缠,一边说。
对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绍枫跟在秦岚身边也已经学会了一些基本的对付鬼
的方法。绍枫取出烈火朱砂,在桶底上写了一个“封”字,学着秦岚的样子,大喊
一声“封印!”桶震动了两下,果然没有动静了。“也!我终于成功了。”绍枫高
兴的跳了起来。
女鬼的头被镇住了,无力与秦岚再战,将身体重又拼在一起,向绍枫飞去。绍
枫只顾的高兴,没有反应过来。女鬼一脚将桶提翻,抱着自己的脑袋,钻进墙里面
逃走了。
“不好,隔壁是余老伯的家,如果鬼上了他的身可麻烦了。”绍枫焦急的说。
无奈,二人不会穿墙之术,只能按部就班的先从屋里出去,然后再从门里进去。
三个工人看见秦岚和绍枫慌慌张张的跑出来,以为是鬼追了出来,撒腿就往楼下跑。
秦岚一脚将余老伯的门踹开,冲了进去。
余老伯一个人安详的坐在摇椅上面,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他看
见秦岚和绍枫突然闯了进来,欠起身子,摘掉眼睛,慌张的说:“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怎么进来的?”
“余老伯,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鬼闯进来。”绍枫问。
“笑话,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鬼。”
“我明明看见鬼跑进你家的。余老伯,那个鬼是很厉害的,我们得检查一下。”
绍枫说着就要动手检查。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我家,不许你们胡来!”真不敢相信这声音是
从一个老态龙钟的人的嘴里发出来的。
“余老伯,我们……”绍枫还想解释。
“出去!”
秦岚叫住绍枫,冲她摇了摇头,说:“对不起,余老伯,打扰您了。”秦岚和
绍枫出去了,将门带上了。
余老伯立刻站起身子,确认他们已经离开,长松了一口气,放心的说:“你可
以出来了。”
“谢谢你了。”女鬼不再是刚才恐怖的样子,一头齐耳的短发用卡子卡着,脸
上的窟窿也没有了,一双眼睛闪着慈祥的光,穿着大方得体,俨然一个善良的家庭
主妇,让人很难和刚才那个恐怖凶残的厉鬼联系在一起。
余老伯眼中汪着泪,激动的说:“你我之间还用的着说这种话吗?”
“砰”的一声,门又一次被撞开了。
“好啊,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果然藏在这里。”绍枫得意的说。
“快……你快跑!”余老伯用身子挡住秦岚和绍枫。
“余老伯,她是鬼,你干嘛要护着她。”绍枫不解的问。
余老伯用身体死死的抵住他们,嘴里仍就是那句话:“快跑,你快跑……”余
老伯眼前一阵眩晕,只觉得心口绞痛,慢慢的倒了下去。秦岚和绍枫赶忙将他扶到
摇椅上坐下,绍枫帮他揉着胸口。女鬼对余老伯的状况更是关心,一脸焦虑,想看
看他到底是怎么了。
“你干什么,还想害人?”绍枫大声呵斥。
“我……我怎么会害他呢?”女鬼眼中渗出了泪水。
“让……让她走,我……求求你们……”余老伯虽然神志不清,嘴里依然念道
着。
“国民,你怎么了国民?”女鬼扑到余老伯的身上,眼泪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你就是余老伯的爱人吧。”秦岚问。
女鬼待激动的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说:“没错,我就是相片上的那个人——
他的妻子。”
“余老伯的妻子不是已经死了吗?”绍枫惊讶的问。
“没错,我是已经死了。”
“既然你已经死了,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你和余老伯的缘分已经尽了,为何
还要留在阳世?”秦岚问。
女鬼用手捋了捋余老伯凌乱的头发,爱怜的望着他,说:“他有很严重的心脏
病,身体一直不好,最近又查出得了胃癌,已经活不了几天了。可是邻居的装修实
在可恶,不分白天黑夜,吵的他不得半刻安闲,那天他们居然把我们两个人的结婚
照弄坏了,要知道我们的孩子都在国外,那张照片就是他生活的全部慰藉。我实在
是忍无可忍,所以就……我不想伤人,只是想吓吓他们。我不想看见这世上我最爱
的人在临死的时候还要受这样的罪,我只是想让他安安静静的走完人生最后的旅途。”
秦岚无语;绍枫已经在隐泣。
“我知道你们要带我回去,可是我有一个请求,请让我再在这儿坐一会儿,陪
他说会儿话,我就心满意足了,行吗?”她恳求的说。
秦岚没有说什么,拉着绍枫走到隔壁的屋子。
余老伯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见妻子安详的坐在自己身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发生过。他笑了,她也笑了。
她将头轻轻的倚在余老伯的怀中,说:“你还记得吗,四十年前,我们在村口
的大柳树下幽会,我就是这样靠在你的怀里,你说‘不管是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们今生今世一定要在一起。’后来我们一起逃出了村子,加入了新四军。”
“记得。”余老伯搂着妻子,眼睛似在追忆着过去,“我还记得在莫斯科郊外
的晚上,也是像现在这样,你靠在我的怀里。我们一起畅谈祖国,畅谈事业,想着
回国以后如何用我们的所学建设我们的祖国。”
“还有那一次,正是四人帮横行无忌的时候。我们一起相拥着望着夕阳,一对
革命派冲进屋里把我们抓了起来,从此我被下放到农场,你被关进了牛棚,整整七
年没有见面。”
“我怎么会忘呢。粉碎四人帮以后,我们得以重见天日,在我们相见的那一天,
发现彼此都老了,但是你还是那么的漂亮。”
……
秦岚和绍枫一直在隔壁倾听。绍枫趴在秦岚的肩膀上,已经哭成个泪人,“太
感动了,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么真挚的爱情。如果我将来能遇见这样一位真心爱我
的人,就是以后再也不能穿名牌服装、吃汉堡包,我也愿意。”
“不用找了,这里就有一个。”秦岚说。
“讨厌,人家可是很认真的。”
对话声消失了,屋里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秦岚和绍枫走出房间,看见她依然趴
在余老伯的怀里,泪水蒙住了她的脸。余老伯闭着双眼,一脸的安详,嘴角挂着微
笑。
绍枫已经猜到了什么,不过还是问:“余老伯他……”
她凄婉的说:
“他已经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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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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