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起床。”约翰·康纳利的妻子在隔壁房间喊道。他们住在马里兰州岩石城的
一幢小房子里。
他知道今天上午要准时去见客户,所以慢慢爬起床来。
玛丽在厨房里。
“早晨好。”约翰说着,打了个哈欠。
“又一晚上没回来——”
“又来了,玛丽。这和我在警局时没有两样。”
“在警局时,你是有假期的。在警局时,我们能按时收到支票。可你却让自己
被开除,成了个了不起的私人侦探。”
他本想和她争论几句,却又闭上了嘴。
穿好衣服后,他问道:“我看上去怎么样?”她正在水池边清洗粘在锅底的烤
面条,这时转过身来,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你看上去很累。”
“我是很累。要不是去见这个顾客,我是不会起来的。”
她擦干手,走上前亲了亲他。“这样不睡觉,你会杀了自己的。”
“是的,我知道,但这是在谋生,呃?”他回吻了妻子,带着高兴的心情离开
了家。
从岩石城开车到他在弗吉尼亚州的目的地,他有很多时间来思考。他和这个顾
客只见过一次面,就是在他被雇用的时候。开始时,康纳利曾考虑过拒绝这份差事。
自从他开展自己的私人业务后,他一直努力在工作中遵循一定的规则。事实上,找
上门来的第一笔业务就被他拒绝了——一个妻子要他跟踪自己在外风流的丈夫。
“我不接涉及婚姻的案子。”康纳利对那个女人这样说。但他却接受了找上门来的
第二笔业务——一个丈夫想让他跟踪自己的妻子。从某种方面讲,这是不同的,康
纳利对自己说。男人在这方面有特权,而结婚了的女人则不行。再说了,他办公室
的租金要到期了,他需要钱。很快,他就开始接受大部分找上门来的业务,包括涉
及婚姻的案子,再也不去理会是谁在对谁做些什么。
这个案子不同。他曾想拒绝此案,但钱再一次证明是强大无比的。他要的价钱
比他通常的价钱高得多,但这个顾客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一边往南开,一边想着他的这个客户以及他开始时所感到的疑虑。做警察时,
他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从色情、赌博行业赚外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毕竟它们只不
过是给男人提供了娱乐场所。用老话来讲,就是这不会伤害任何人。不过毒品就是
另一回事了。每个警察都有自己的孩子,而康纳利可以很自豪地说他从未接受过毒
品贩子的钱。 所以当华盛顿警察局解雇他时, 他认为这极不公平。他接受的都是
“干净的”贿赂,要比那些道貌岸然、解雇他的官员强多了。
不过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悔也没有用了。他老婆已经替他们俩吃了太多
的后悔药……他沿着一条狭窄的土路穿过一片农场,来到了“内心忠贞教”的基地。
几个穿着白袍、剃着光头的教徒站在房子的前面。“一群疯子。”康纳利一边嘟囔
着,一边把他的灰色轿车停在房子前。他从方向盘后挤出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拖着笨重的步伐向大门走去。两个年轻人拦住了他,问他来干什么。
“我是来见朱维尔先生的。”康纳利说道,不得不解释来意使他很生气。他想
到了自己腰间插着的38毫米口径的警察专用枪。在那一刹那,他真想把它掏出来。
他在门厅等了十分钟。终于,一个年轻人从他右手的门里走了出来,并迅速把
门关好。那年轻人对康纳利说:“请跟我来。朱维尔先生有事,要等会儿才来。”
他被带到了房子后面一个布置简单的小办公室。里面有一张铁桌子,三把折叠
椅和一排破旧的文件柜。年轻人关上门,留下康纳利一个人欣赏着四周的摆设。他
走到窗前。一块玻璃掉了,用胶布粘着。一面精致的蜘蛛网展示着布满灰尘的图案。
康纳利向外望去。后面的东西倒不少。教派的成员正在房子周围干活。
又等了十五分钟后,他愤怒地拉过一把椅子放在窗前,气冲冲地坐了下来。他
拍拍外衣口袋,掏出一只雪茄点上,然后把脚放到了桌子上。真希望现在是睡在家
里的床上,即使是和玛丽也行啊。
正当康纳利等在后面的办公室里时,弗朗西斯·朱维尔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谈
话,谈话的另一方就是教派的创始人和精神领袖、尊敬的西尔万·夸勒斯牧师。夸
勒斯是前一天晚上到的。谈话从他一到达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今天凌晨、疲惫不
堪的朱维尔建议去休息。
“……他已经到了。”朱维尔告诉夸勒斯。
“我再问你一遍,朱维尔先生,他除了拿我们的钱外,还做了些什么?”
朱维尔不安地在椅子里动了动。站在书房中央的领袖显得那么咄咄逼人。“我
们正在尽全力,先生,”他说道,“我们的行动必须缓慢、谨慎,这样才不会引起
怀疑——”
“也许你已经过于缓慢和谨慎了,朱维尔先生,”夸勒斯说道,“有时候我不
得不怀疑你是否真的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你应该明白,如果有人得到了那盒录像
带,会对我们的使命产生多么严重、多么持久的危害。”
“夸勒斯牧师,我们正在调动所有力量来找回那盒录像带。我甚至派人去了依
阿华昆丁·休斯的家。一两天内我就能得到汇报。我们对所有进出休斯公寓的人都
进行了严密的监视。当然,我们也和卡德威尔家和国会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你知道
我们在这些地方是有朋友的。如果你允许,我要说这还是由于我的努力。当然,这
也是我当初鼓励年轻的卡德威尔加入我们这个教派的原因之一。”
“现在看看这都带给了我们什么,”夸勒斯说道。他穿过书房,儿一个书架的
最高一层取下了吉米·麦克南关于洗脑和思维控制的那本书。他回到书桌前,把书
扔在桌上,“这就是你的努力带给我们的东西,朱维尔先生。卡德威尔的妹妹是个
记者,而他父亲是个参议员,你早该料到他会给我们带来的麻烦。”
“可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几年前,你就对我们说,要使教派在这个充满敌意的
国度中幸存下去,我们就要竭尽所能,将能帮助我们实现目标的人拉到我们中间来。
卡德威尔当然符合这一条件,是不是?”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朱维尔先生。你曾认为符合标准的现在证明是错的。”
朱维尔哆嗦了一下。“实际上,我们在解决这个问题上已经有了很大进展,是
不是?那孩子已经离开这儿,承认了两起谋杀,包括你刚才说的给我们造成很大麻
烦的记者。我毫不怀疑,法庭会宣判他……精神失常……让他在一个疗养院里度过
余生。不管他将来说些什么,没有人会相信的。”
夸勒斯摇摇头。“我对你很失望,弗朗西斯。你似乎一生都在犯错误,然后再
试图找出其乐观的一面。让我们的一个教徒承认谋杀了他的妹妹和父亲,这对我们
的形象没有丝毫帮助,而碰巧他父亲还是美国参议院的多数党领袖。”他本来低沉
的嗓音现在开始变得尖利了。
“求求你,夸勒斯牧师,我并不想——”
“我已经厌倦了我在人世间的使命被不得力的手下毁掉。我现在必须离开去料
理其他事务,朱维尔先生。走之前,我要留给你一条指令,希望你仔细听好了。”
他来到桌前,俯下身看着朱维尔:“我希望这件事立刻解决。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
这个词的含义,但我理解,我们的上帝也理解。上帝是宽容的,但他并不愿意容忍
无能。我向你保证,如果在我回来时,你还没有找到录像带并得到它,你将会受到
上天的惩罚。”
朱维尔望着这个自封的上天代言人取下自己的羊绒大衣,拿起公文包。夸勒斯
转身问道:“有问题吗?”
“没有,先生。”
“朱维尔先生,再见。”
弗朗西斯·朱维尔过了几分钟才镇定下来。他派一个教徒去把康纳利先生带到
书房来。
在对康纳利进行了一阵咒骂后,朱维尔问道:“好,康纳利先生,录像带在哪
里?”
康纳利跷起腿,裤脚和黑色丝袜之间露出一段白肉。“罗马也不是一日建成的。
我已经全力以赴,调查了你给我的所有线索。我对进出休斯公寓的人都进行了跟踪。
你说那个为委员会工作的红头发女人可能拿了录像带,所以我还抢劫了她一回,但
什么也没有得到——”
“而我对你使用暴力很不满意,康纳利先生。我告诉过你不要使用暴力,除非
绝对必要的时候。”
“暴力?那不是暴力。是的,我打了她的头,那又怎么样?我听说她已经回去
工作了,一切正常。关键是我已经调查了你给我的所有线索。我已经照你说的在那
个钢琴师的家里安装了窃听器,以便掌握詹姆斯那个女人的情况,可到目前为止我
还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我也可以在她的家里安装窃听器,可这难度要大得
多。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告诉我。”
“你搜查过休斯的公寓吗?”
“这在我的计划之中。我想我还可以去看看那个为他工作的女人的住处,也许
还可以检查一下詹姆斯的家。但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我只是一个人。如果你想让
事情的进度加快,你最好提高预算,让我能多雇些人手来。”
朱维尔面色阴郁地点点头。“好,做你必须做的事,花你必须花的钱,但要尽
快把工作完成。”他想起了夸勒斯用的词“立刻”。
“好的,朱维尔先生,可看样子我要自己出钱支付额外的开支了。另外,上星
期的钱你还没有给我。”
朱维尔样子疲惫地离开书房,几分钟后拿着一个信封回来了。里面是两千美元。
康纳利数过钱,点点头,把信封放进了上衣里侧的口袋。
康纳利向门口走去,又停下了。“录像带上是什么,这么重要?”
“康纳利先生,你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时,我就告诉过你——”
康纳利举起双手。“好了。你不用再解释了。这只不过是我的职业道德罢了。
我不愿意接受一个案子,却不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康纳利先生。而且不要再跟我谈什么你的职业道德了。我要你从现
在起,每天至少给我打两次电话。”
“没问题,朱维尔先生。”
开车回岩石城的路上,康纳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猜测录像带上到底是什么。当
车来到他家门口的车道上时,他忽然想到录像带上也许是淫秽画面,是那些教徒集
体狂欢的场面。当他想到弗朗西斯·朱维尔和一个色情明星在一起时,一丝笑容爬
上了他的嘴角。
“你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当他走进屋时,玛丽问道。
“很好。”他想起了口袋里的信封。“我得到了一笔奖金。”
她打开他递过来的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我们有钱花了。”
“不要那么着急。我的工作还需要些钱。”
“我们需要一个新冰箱。为什么给你奖金?”
“因为我工作出色。”
“这个客户是谁?”
“这无关紧要,玛丽……现在我需要另一笔奖金了。”他轻轻拍着她的屁股。
现在该是爱情说话的时候了。
弗朗西斯·朱维尔正在用录音机记录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他努力回
想着和西尔万·夸勒斯的谈话细节,以及他对康纳利所说的话。
他突然关掉了麦克风的开关。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在和康纳利见面的
时候,他的手就在胡乱地写着这个名字。他拿不准应该怎么办,是现在就给那个人
打电话呢,还是想清楚以后再打?
他拿起听筒开始拨号。三声铃响后,一个声音说道:“卡德威尔表演艺术中心。
请问你找谁?”
“请接杰森·德弗朗斯。”
当天晚些时候,朱维尔接到了他派往戴蒙内的人的电话。
“不在这儿。”
“你肯定?”
“是的。我们照你说的去了那个老太太的家。没有找到录像带。”
朱维尔摘下眼镜,揉着眼睛。然后说道:“马上回来。”
他放下电话,打开左手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在一些文件的下面,是一把38毫米
口径的自动手枪。他拿起枪端详着。里面装满了子弹。他来到衣架旁,把手枪放进
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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