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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时刻,当格拉尔的境况也好不了哪儿去。他的两对双胞胎宝贝想让他
喝一大杯水,“把爸爸融化了”,孩子们说。除了这两对双胞胎之外,还有一个孩
子趴在他的膝盖上睡着了。他没敢跟亚当斯伯格提起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他老婆
同一个蓝眼睛的男人生的,这是显而易见的。有一天,她把这个孩子扔给当格拉尔,
说:“事已至此,让孩子们生活在一起比较好。”
两对双胞胎和这个不成对的孩子,这五个孩子总是围着他。当格拉尔害怕终有
一天会被别人发现,别人会笑话他是个傻瓜。
“你们总想着把我融化掉,不觉得烦啊? ”当格拉尔说,“你”,他对第一对
双胞胎中的哥哥说,“把白葡萄酒倒进塑料杯子里,我没觉得这有什么神奇的。别
找借口说什么为了理解我,也别说你不怕杯子里的酒。房间里到处都是塑料杯子,
你想干什么啊? 你想到没有,爱德华? ”
“不是这样的,”他的大儿子说,“这是为了追求品味和时尚。”
“我不想知道这些。”当格拉尔说,“时尚,如果夏多布里昂子爵和九十个女
孩子一起把你赶走,如果有一天你成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警察的时候,你就拥有
时尚了。你要是能做到,我才要惊讶呢! 怎么样,我们今天晚上进行一次秘密会谈
吧? ”
所谓的当格拉尔和孩子们的秘密会谈,就是说,他们要谈论现在悬而未决的案
子了。一谈就要几个小时,孩子们都很喜欢。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格拉尔说,“巴蒂斯特留下一堆棘手的事情,自己
却一整天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对他的做法感到非常吃惊。到三点钟的时候,我就已
经喝醉了。总之,毫无疑问,以前画蓝色圆圈的人和这次围着死人画圆圈的人肯定
是同一个人。”
“‘维克多,你这个坏家伙,在外面干什么? ”’爱德华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又接着说,“这句话还可以这么说,‘爱德华,这么晚了,你还在酒吧里干什么?
’或者,‘生活啊,你这只坏蚂蚁,为什么让我那么烦? ’或者,‘暴力啊,我的
孬种,去跳你的舞吧! ’,再或者……”
“够了,上帝啊! ”当格拉尔说,“是的,‘维克多,你这个坏家伙……’这
句话会让人很自然地感受到死亡的痛苦和对生命的威胁,以及类似的感觉。
当然,是亚当斯伯格最先感受到这些的。但是,仅凭这些就足够指控一个人谋
杀吗? 笔迹分析师说的有道理:这个人不是个疯子,精神一点都没有失常,他有教
养、注重外表、十分在乎那些尚未实现的成功;同时他又喜欢挑衅,却把这一点隐
藏得很好。这些都是根据他的笔迹分析出来的。笔迹分析师还说,‘这个人的年纪
应该不小了,处在精神危机中,但是能够自我控制。他很悲观,成天为自己最终的
结局心神不宁,可以说,这是个即将成功的失败,也可以说,这是个即将失败的成
功。’笔迹分析师的原话就是这样的,我的孩子们,一句话,他总是来来回回反反
复复,这么说完再那么说,比如,说到对希望的渴望,必定立即要说如饥似渴的希
望,诸如此类。这些话刚讲完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大智大慧的效果,可是后来你才
能慢慢意识到,其实话里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幸好,画了这么多圆圈的这个人是
个头脑清醒而理智的家伙,他的确是处在成功或者失败的临界点。笔迹分析师的话
用在他身上正好合适。但是,至于画圆圈和放尸体的先后顺序,实验室的人还不能
确定,他说:‘有可能是先画好圆圈再放进去尸体,也有可能是围着尸体画的圆圈。
’你们觉得这像是一个化学家的回答吗? 还有,就死者本身,我们不能说化学家尽
了全力去分析:被害的女人过着像布娃娃一样简单的生活,没有爱情的困扰,没有
家庭的烦恼,对金钱不过敏,也丝毫没有暴力倾向,我刚说的一切问题她都不存在。
她的生命里只有羊毛线团,只有在土莱纳的假期,只有长及脚踝的长裙和结实的鞋
子,只有一本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只有厨房壁橱里许许多多带葡萄干的面包干。她
在小本子上专门写道:‘工作的时候不能吃面包干,因为面包屑会撒得到处都是,
会被老板娘发现的。’这句话和她本人的作风是一致的。你们可能会问:‘昨天晚
上,都那么晚了,她还在外面做什么? ’她是去看望在卢森堡地铁站售票处工作的
女邻居,从她那儿回来。她经常去女邻居那里,在出售地铁票的小亭子间里,她一
边吃着薯条一边织着手套,手套织好以后是要在她工作的商店里出售的。然后,她
步行回家,没准儿经过了居里夫妇大街……”
“那是她惟一的家吗? ”
“是的,她的女邻居要继承她的家产了,但是,遗产仅仅是一些夹着葡萄干的
面包干和装有几枚硬币的糖果盒改装的储蓄罐。我想,她的女邻居夫妇不会为了这
点小东西就去把玛德莱娜·夏特兰娜的喉咙割破。”
“但是,如果有人想要利用圆圈,他又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当天晚上,在巴黎
的哪一条街上会多出一个圆圈来呢? ”
“这正是问题的所在。孩子们,我们现在也不知道。”
当格拉尔站起身来,轻轻抱起了老五,小勒内,把他放在床上。
“打个比方来说,”他又继续道,“警官的新任女友,福雷斯捷女士,她好像
见过画怪圈的人,亚当斯伯格已经告诉我了。唉,我又一次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了。
像今天的秘密会谈,我觉得很好。”
“刚才,更确切地说,几乎都是您在讲。”
“那个见过画圆圈的人的女人,我很担心她。”当格拉尔说。
“你那天就已经说过一遍了。”第二对双胞胎中的老大说,“你说她很漂亮,
也很凄惨,弯腰驼背、声音嘶哑,就像一个丧失了王权、威风不再而气度翩翩的埃
及艳后。但是那时,你可没有担心过她。”
“你说话之前没有仔细思考,我的宝贝女儿,那天我说这话的时候,谋杀案还
没有发生。那天,我看她用一个十分荒诞可笑的理由混进警署,装疯卖傻,终于如
愿以偿见到了亚当斯伯格,说了一通不着边际的话,最后才说到她见过画圆圈的人。
这事儿发生在谋杀案前十几天,肯定没错。”
“你是想说,她在还没想好该怎么杀死玛德莱娜之前,就扮成一个无辜者,恶
人先告状,先去亚当斯伯格那里? ”丽莎说,“这个女人曾经杀死过自己的祖母,
但是,谁又在一个月以前把自己的‘预感’告诉你? 你还记得吗? ”
“你想到了这个坏女人? 她伪装得很好,差一点就要混过去了。这是杀人凶手
常用的伎俩,他们通常会报警说发现了尸体,但实际上是贼喊捉贼。
所以,玛蒂尔德·福雷斯捷的出现很自然地会让人想到这些。我们已经听到了
她的狡辩之辞,她说,‘警官先生,如果我想利用别人画的圆圈杀人的话,就不会
自己送上门来,向您报告,我跟踪过他! ’这样的行动虽然危险,却是非常巧妙,
可能是她比较擅长吧。因为她的确高明,我想你们都已经发现了。”
“她想杀死胖胖的玛德莱娜吗? ”
“不是的,”阿尔莱特说,“玛德莱娜只不过比较倒霉,是那个想把谋杀案嫁
祸于画圆圈的人的一系列杀人计划中的第一个被害者。真正的杀人凶手要等到以后
才能知道,爸爸是这样想的。”
“或许是吧,他是这么想的。”当格拉尔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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