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夏尔整个早晨都坐立不安,他在读书,指尖滑过书本上的小孔时都在颤抖。
玛蒂尔德也很紧张。她把跟踪向日葵转向的人弄丢了。那个傻瓜竟然搭上一辆
出租车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剧院广场中间,失望而又不知所措。要是发生在一周
的第一阶段,她会立即去喝一杯啤酒,但是,现在是第二阶段,是不应该这么做的。
随便再找一个人跟踪? 还是算了,已经快到中午了,她现在的位置离夏尔的办公室
不远,可以和他共进午餐。今天早晨,她曾经借口说在第二阶段可以想说什么就说
什么,于是对他的态度有点粗鲁,这样僵持着可不好。
就在夏尔从圣一马克路的办公大楼出来的时候,她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饿了。”玛蒂尔德说。
“您来得正是时候。”夏尔说,“世上所有的警察都惦记着您呢,今天早晨有
人告了您一小状。”
玛蒂尔德坐在饭店最里面的位子,从她的声音里,夏尔听不出对那条消息的一
点点局促不安。
“总之,”夏尔坚持着说,“现在,离警察想到您助杀手一臂之力已经不远了。
恐怕只有您一个人能够告诉警方最有利于画圈的作案时间和地点了。更糟糕的是,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您本人就是杀人凶手。您那么多的怪癖,玛蒂尔德,看,给您带
来了多少麻烦。”
玛蒂尔德笑了。她点了很多食物,看来她是真的饿了。
“真好! ”玛蒂尔德说,‘‘我总算能遇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这就是我的
命运吧! 总得有好事也有坏事……在多丹·布丰酒店的晚宴正好是在一周里的第二
阶段.我肯定是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傻话。别的我就没有什么印象了。您会发现,
亚当斯伯格很快就会明白这些,总之,他不会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地去钻牛角尖。”
“我认为您低估他了,玛蒂尔德。”
“我不这么认为。”玛蒂尔德回答。
“不是这样的,很多人都低估他了。可能当格拉尔没有,我也完全不敢。
我知道的,亚当斯伯格的声音就像一个梦,给人安慰、使人陶醉,让人进入甜
美的梦乡,而他自己却不会睡着。他的嗓音承载着远处的风景和模糊的思路,但是
却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这一点或许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我现在能吃东西吗? ”玛蒂尔德问。
“当然可以。要知道,亚当斯伯格不会主动进攻,但他会绕到后面,从背后人
手,改变您、阻止您,总之就是要缓和矛盾。没有谁能抓得住他,甚至您也不行,
玛蒂尔德女皇。他总是能够摆脱您,通过这样温柔的方式,或者通过突然的冷漠。
对于您,对于我,或者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他就像春日里的一缕阳光,既可以享
用,也可能是一种灾难。这就取决于怎么利用了。
对于一个杀人凶手来说,他是个该死的对手,您肯定已经知道了。要是我杀了
人的话,我宁可选择一个具有反抗意识的警察,能够像石头那样顽强地抵抗,而不
是像水珠那样顺着低处流,从容就范。他既要灵活,又要坚持原则,朝着目标去努
力,就像水那样,流向一个港湾。而凶手就在港湾里面,肯定要被淹死。”
“一个目标? 没有这个意思吧。目标对孩子倒是有好处。”玛蒂尔德说。
“或许这个糟糕的杠杆还能撬动整个地球呢! 或许,眼,又是一个眼,玛蒂尔
德,该死的旋风眼或是其他东西,里面可能有一种认知力,是易碎的永恒,您难道
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吗,玛蒂尔德? ”
玛蒂尔德听到这些,再也吃不下去了,她说:“夏尔,您真是太令我吃惊了。
您镇定自若、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隐喻,就像一个神甫,但是您早上只听他讲了
一个小时的话啊! ”
“我变得像一条狗,玛蒂尔德,”夏尔嘀咕着,“狗的听觉和嗅觉都比人灵敏,
一条猎狗在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也能按照原路返回。那么,我也一样,不通过亚当
斯伯格而通过其他方法,我也能知道一些东西。我就是我和狗的相似之处。我自认
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我的嗓音犹如金属一般尖锐,可以切割、可以拧断;我的
大脑运作起来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把所有的数据和信息编成系列。至于什么目标
啊,港湾啊,我倒是一点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天真啊,想象力啊,我知道的还不如
知道旋风眼多。我从来都不会理睬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试着通过计较一些事情,
通过一些报复行为来一天天增加我的实力。但是,亚当斯伯格不能够每天消遣着打
发日子,您能明白吗? 因此,他的生活里混杂着所有一切东西,比如把伟大的思想
和具体的细节结合起来,比如把理想和现实结合起来,再比如把语言和行动结合起
来,同时他的生活里还掺杂着孩子的信仰和老人的哲学思想。总之,他很危险,这
话说得一点都不错。”
“您的话可真让我吃惊。”玛蒂尔德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像您那样前前后
后把所有的梦都串起来,那会让我焦急不安的。但是,您本人太让我吃惊了,我开
始明白您为什么对鱼类不屑一顾了。”
“在这些黏糊糊、圆眼睛、小得连一个人都喂不饱的小东西身上奉献爱心,可
能您是对的,玛蒂尔德。但是,我不一样,即使所有的鱼都死光了,我也没觉得有
什么不好。”
“您可真行,能让我想的东西都不在一周里的第二阶段出现。这样做也不容易
吧,看您都流汗了。所以,别老是算计着亚当斯伯格,其实他也是蛮讨人喜欢的,
不是吗? ”
“没错儿。”夏尔说,“亚当斯伯格,他讨人喜欢,他还说了很多讨人喜欢的
话。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
“您真让我大吃一惊,夏尔。”玛蒂尔德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