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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巴蒂斯特睡得很早,而且,他打发走了住在楼下的女邻居。他想,这么做
应该没有伤害到她。虽然在今天早晨的时候,他急着想见到她,想和她交流一下感
情。但是到了晚上,他却只想着睡觉,不要女人、书本和思考。
电话铃声在半夜响起,他意识到,停滞不前的局面终于要结束了,飞跃式的进
展要发生了。他知道,肯定有人死了。电话是马尔隆打来的,在拉斯帕尔,也就是
通向丹菲尔广场的一段人迹罕至的道路上,有个男人被残忍地割破了喉咙。马尔隆
正在现场,和第十四街区的警察在一起。
“圆圈呢,什么样子的? ”亚当斯伯格问。
“有个圆圈,警官先生,画得很好,好像那个家伙费了很长时问才画出来的。
旁边的题词也很完整,还是那句,‘维克多,你这个坏家伙,在外面干什么呢? ’
现在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我等您过来。”
‘‘就来,叫醒当格拉尔,让他尽快赶过去。”
“或许没必要叫所有的人过来吧? ”
“我想让他过去,”亚当斯伯格说,“还有您,待在原地。”
他加上最后一句,是为了不伤害马尔隆。
亚当斯伯格随便找了件裤子和衬衣穿上,到了以后,发现当格拉尔在几分钟以
前就到了,也发现自己扣错了衬衫的扣子。亚当斯伯格一边看着尸体,一边让纽扣
恢复原位。他得先把纽扣全部解开,根本没有意识到,在拉斯帕尔路上,当着下属
的面整理衣服是多么不礼貌。下属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现在是凌晨三
点半,每一次,当格拉尔都觉得警官先生是警署里滴言蜚语的目标.他想不顾一切
地阻拦住,却无法做到。
就这样,在聚光灯底下,亚当斯伯格一边看着尸体,一边扣好了扣子,好像同
时还在想着玛德莱娜·夏特兰娜的死。眼前的死者,喉咙被划得很深.脑袋几乎要
掉下来了。
当时看到玛德莱娜·夏特兰娜的尸体,当格拉尔已经吓得浑身发软了,现在他
更不敢多看几眼。咽喉是个敏感的部位,只要看到别人围着围巾,他就觉得别扭,
有种要窒息的感觉。他也不喜欢别人下巴上的胡子。于是,他只好换个角度,去看
死者的脚,一只脚朝着“维克多”,另一只脚朝着“家伙”,死者的鞋子好好地穿
在脚上。当格拉尔的眼神扫过死者修长的身材、合身的灰色西装和做工精致的马甲,
“是位老医生。”他想。
亚当斯伯格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他面对着死者的喉咙。死者的嘴角上流露着一
种厌恶感,是对那只划破自己喉咙的罪恶的手的厌恶。他想到了那只流着口水的大
狗,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十四街区的警官走过来,和他握手。
“我是鲁弗里耶警官,此前还未能有幸与您相识,亚当斯伯格先生。在这里见
面,真是不凑巧。”
“是的。”
“我觉得尽快通知贵警署才是明智之举。”鲁弗里耶又说。
“多谢。这位死去的先生是谁? ”亚当斯伯格问。
“我想应该是位退休的老医生,我们是从他随身携带的急诊包判断出来的。
他今年七十二岁,名叫热拉尔·蓬蒂厄,生于安德尔,身高一米七九。除去这
些,身份证上就没有其他信息了。”
“我们不能阻止谋杀案的发生,”亚当斯伯格边摇头边说,“虽然我们已经预
见到了会有第二起谋杀案发生,但是却无能为力。整个巴黎的警察,竟然阻止不了
一桩谋杀案。”
“我明白您的想法,”鲁弗里耶说,“自从夏特兰娜被害以后,破案的任务就
落在你们身上。只是,罪犯不仅没有被抓住,而且又一次杀了人,这可真不是一件
好事。”
没错儿,他的话几乎和亚当斯伯格想的一模一样。他早就知道要发生新的谋杀
案,但是仍然没有想出对付凶手的办法。总要经过一些研究阶段。在此期间,除了
等待不可挽救的事情发生,从中获得一些新的东西之外,其他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亚当斯伯格问心无愧,但是,看到这位英俊善良的老人躺在地上,无辜地死去,他
感到很伤心。
天亮的时候,尸体被卡车运走了。孔蒂接上了十四街区摄影师的班,迎着清晨
最初几缕阳光,拍下了照片。亚当斯伯格、当格拉尔、鲁弗里耶和马尔隆去了刚刚
开门营业的吕丹那咖啡馆。
亚当斯伯格保持沉默。十四街区的警官看到他眼神蒙咙、嘴巴扭曲、头发乱作
一团,很是困惑。
“这次没必要问咖啡馆里的人了,”当格拉尔说,“艺术咖啡馆和吕丹那咖啡
馆很早就关门,都在天黑以前。画圆圈的人对这片荒凉的地方倒是很熟悉,他曾经
在离这不远的通向公墓的弗朗德夫街上圈住过一只死猫。”
“这个只有您知道,”鲁弗里耶说,“您此前并没有告诉过我们。”
“当时没有发生谋杀案,甚至算不上一场事故。”当格拉尔回答,“我只不过
好奇而已,就过来看看。再说,您说得也不对,这事儿还是您手下的人告诉我的呢。”
“好了,”鲁弗里耶说,“总之,知道了这件事,我很高兴。”
“就和上次案件一样,”这时,亚当斯伯格在桌子的另一端插话了,“尸体没
有超出圆圈圈定的范围,因此不能确定,凶手就是画圆圈的人,还是有人利用了他
画的圈子。一直都不能明确,真是太狡猾了。”
“所以呢? ”鲁弗里耶问。
“所以,什么都不知道。法医断定死亡的时间是在凌晨快一点的时候。然后,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总结完之后,又一次沉默下来。
“意味着什么呢? ”鲁弗里耶一点都不泄气,继续问。
“意味着,在地铁关门以后。”
鲁弗里耶仍然一头雾水。当格拉尔从亚当斯伯格的脸上看出,他想结束这次谈
话.亚当斯伯格问了问时间.“快八点三十分了。”马尔隆说。
“去给卡斯托打个电话,快到四点三十分的时候,我让他做了一些简单的核对
工作,现在他应该完成了,要在他睡觉之前拿到。卡斯托最不喜欢别人在他睡觉的
时候来打扰他。”
马尔隆回来的时候说,简要的核实材料里面仍然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我不太相信。”亚当斯伯格说,“但是,说来听听吧。”
马尔隆读了笔记。
“蓬蒂厄医生没有犯罪记录,在犯罪嫌疑人中,我们已经排除了他的姐姐,因
为她一直住在安德尔的老房子里,有自己的家,八十岁上下。蓬蒂厄医生的父母都
是农民,他为了能步人上流社会,似乎费尽了全部精力。这是卡斯托写的,”马尔
隆说,“总之,他孤身一人。卡斯托也给他家的看门人打了电话,她说,他从来没
有和女人纠缠过,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也是卡斯托加进去的。医生在三
层有一套房子,四层有一个阁子间,在那里起码住了三十年。看门人早就认识他了,
说他待人善良亲切,得知他被害,还哭了好几次。总之,这是个为人正直、做事情
有分寸的人,安静又刻板……”
“这些是卡斯托加进去的。”当格拉尔插了一句。
“看门人知道昨天晚上医生为什么要出门吗? ”
“他接到电话,去给一个发高烧的孩子看病。他现在一般不给人看病了,但是
他以前的病人都喜欢找他。看门人猜他可能打算走着回家,因为他很喜欢走路,那
对健康非常有利。”
“不一定的。”亚当斯伯格说。
“还有什么? ”当格拉尔问。
“什么都没有了。”马尔隆合上了笔记本。
“一位善良的医生,”鲁弗里耶总结道,“和前面一位受害者一样,雪一样清
白。好像都是同样的场景。”
“然而,其中有一个巨大的差别。”亚当斯伯格说,“有很大的不同。”
另外三个人静静地看着亚当斯伯格,他正拿一截烧焦了的火柴头在纸桌布的一
角画画。
“你们没有看出来吗? ”亚当斯伯格看着他们问,丝毫没有要挑衅的意思。
“相信它肯定逃不出我们的眼睛,”马尔隆说,“但是,不同之处在哪里呢? ”
“这次,被杀死的是个男人。”亚当斯伯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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