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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里尔站之前几分钟，亚当斯伯格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了衣服，然后又慢慢
地给卡米耶穿上了衣服。但是，没有一个人感到快乐。

　　“再见，亲爱的。”他说。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她拥抱。

　　当火车再次离开站台的时候，他不愿意看它离去。他待在站台上，两臂抱着肩
膀，他发现自己的外套留在了车厢里。他想象着，卡米耶可能会把它穿在身上，袖
子口会一直遮住她的手指，她穿着一定很好看，她会打开窗户，看着夜色。但是，
他不在火车上，看不到卡米耶现在的样子。他想走走，想在车站附近找一家宾馆。
他再次见到了小甜心，一个小时，在死去之前，有一个小时和她一起度过。

　　宾馆的服务员推荐他住到一间可以看到铁轨的房间，他说无所谓，他要打个电
话。

　　“是当格拉尔吗? 我是亚当斯伯格。您一直都在审问勒·内尔默特吗? 他不睡
觉? 很好。告诉他，我现在还不想死。不，我给您打电话并不是为了说这个，而是
为了说那本时尚杂志。您去读读上面德尔菲娜·威托埃勒写的文章吧，然后再去好
好读读那位伟大的拜占庭学者的著作。您会发现，是她写的! 只有她一个人。而他，
只是帮她收集整理了材料而已。多亏了德尔菲娜那位只吃草的情人，她早晚有一天
会摆脱他的奴役。这一点，勒·内尔默特很清楚。最后，她肯定要把真相说出来。
到时候，所有的人都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伟大的拜占庭帝国研究者，而他所有的
想法和著作，都是他妻子的功劳。然后，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除了是一个可怜的
暴力者，一只可怜的老鼠以外，其他什么都不是。就是这样，当格拉尔，他的杀人
动机就是这样。替我告诉他，杀死了德尔菲娜，对他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会遭
受惩罚的。”

　　“您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怨恨? ”当格拉尔问，“您在哪儿呢? ”

　　“我在里尔。我现在很不高兴，一点都不高兴，我的老兄。但是，很快就会过
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相信。您走着瞧吧。明天见，当格拉尔。”

　　卡米耶在车厢的接轨处抽烟，她的手被让一巴蒂斯特的大外套裹住了。此刻，
她无心欣赏风景。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离开巴黎，她想，在出了边境之后，尽量
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黑暗中，亚当斯伯格躺在宾馆的床上，手枕在脖子下面，许久没有入睡。他
打开灯，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笔记本。这本笔记本，他觉得并没有起到多大的用途，
但是已经到最后一页了。

　　他用铅笔写着：“我在里尔睡了一觉。我把外套弄丢了。”

　　他停了下来，想了想，他的确在里尔睡了一觉。然后，他又加上一句：“我没
有睡着。

　　所以，我躺在床上，思考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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