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冷露水下来了，一阵凉风吹来，李盛感到全身的伤口更加疼痛。

　　这时他凭着一个猎人灵敏的听觉和视觉，分明听到了不远处的山路上，有人奔跑的
脚步声！这里依然很危险，一定要摆脱他们的追踪，尽早赶回家里去。这时焦伯和父亲
一定在家里着急呀！

　　于是李盛不走山路，而是朝着焦家湾的大体方向，在山冈上爬行……

　　不时有夜鸟被惊飞，发出声声尖叫。

　　“焦大伯，要不要去街头看看啊，怎么晚了，两个孩子怎么都没有回来呢？”李迩
昌焦急万分地说。

　　“我看不用去找，就算到了街上，到哪里去寻找呢，两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啊。”

　　焦尚成安慰李迩昌说，“如果是一个人失踪，我还真有些担心，但现在是两个人，
我真的就不用担心了，他们也许是做别的什么事情去了，我们先去喝杯酒定定神吧，说
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但等到月亮上来，家家开始关门睡觉时，两个老人都熬不住了。

　　不约而同站到了门前的院子里，呆呆守望……

　　露水下来了，两个老人的衣衫都被夜露打湿了。

　　站得脚发麻，身子发冷，他们便在地坪里来来回回地走动。像两头被关进笼子里的
困兽。心里干着急，又无计可施。

　　正当他们焦急万分时，李盛和燕儿回来了。

　　李盛浑身血迹，扶着跌跌撞撞的燕儿，回来了。

　　刚刚走进屋门，燕儿哇地一声哭了，浑身一软，昏了过去。

　　焦尚成把着燕儿的脉，拿出银针在燕儿的手腕上扎下去，猛地一掐她的人中。燕儿
醒了过来。但还是止不住哭个不停。

　　两个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盛简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将自己如何与黑汉子们博斗，拼死救出燕
儿的经过说得轻描淡写。但从李盛全身的鲜血和伤口看，肯定经过了一场恶斗，李盛为
救燕儿吃尽了苦头。还差一点儿将命都搭上了。

　　焦尚成说：“能够安然回来这就是好事，好女儿不要哭了呀！今天还真多亏了你盛
大哥，要不然，你恐怕就回不来了，就要受到那帮恶棍的侮辱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
就好！”

　　燕儿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感激地望了望李盛。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李盛说：“我要是早点儿去镇上，燕儿就不会被那些家伙抓住了。好在没有出大事
哪！”

　　焦尚成看过李盛的伤口，为他清洗尽了血渍，敷上了药膏。李盛立刻感到伤口的痛
止住了。由此他对焦伯的医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焦尚成又将一碗药汤让燕儿吃
了，燕儿这才真正地清醒过来。回首这天下午的遭遇，也还是不幸中的万幸。

　　自从出了这件事以后，这两家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

　　在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李迩昌和焦尚成一起喝酒，酒到酣处，便将父子俩的来龙
去脉说了出来。听得焦尚成唏嘘不已。

　　大概也就在那天晚上，两位老人确定让李盛拜师学医。李迩昌征求儿子的意愿时，
没想到李盛一听，竟是喜出望外。

　　于是选定良辰吉日，焦家医药庄举办了拜师酒。

　　为了表示庄严和隆重，焦尚成特自请了里正和当地一些名绅。上邻下舍的乡亲们闻
讯，皆来贺喜。在焦家药庄摆了十多桌，可谓热闹非凡。

　　神农氏的神位摆在厅堂中央的方桌上，两边的对联是：神农尝百草救民于水火，炎
帝发慈悲济世在当朝。神像前燃起蜡烛和檀香。屋内外香烟缭绕，蜡烛高辉，人声鼎沸，
笑语欢声。

　　焦尚成父女，李迩昌父子，一齐朝着神农氏跪拜。

　　乡亲们见状，也同时在厅堂，在院落里，朝着神像跪下去。

　　最后是李盛跪在师傅焦尚成面前，“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焦尚成喜笑颜开，赶忙扶起李盛。

　　燕儿站在那里，望着李盛成了父亲的徒弟，心中的喜悦更是难以言说。

　　从此李迩昌父子就在焦家湾药庄居住下来。十里八乡的人都知晓了名医焦尚成收了
一个北方青年作高徒。

　　自此李盛再没有上山打猎了，他一心一意在学医。

　　焦尚成对李盛说：“你白天跟着燕儿到山上去采药，熟悉各种草药，晚上就读医书，
背诵各种药草的功用。”焦尚成出诊回来，就耐心地给李盛讲解药理和各种病症。遇上
有病人上门，李盛就默默地站在旁边看。这样一晃就是两个多月过去了。

　　李盛勤奋，人聪明，学会了不少医学知识。

　　李盛甚至从心里头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跟随师傅学，成为一个像师傅那样的名医。

　　但世上的事情真是难以预料的。谁也没有想到，李盛学医刚刚开始，却注定了他不
能成为一个医生，也注定了李代父子不可能在江西上栗安身立命。

　　上栗县太爷的公子被打，他手下的恶少被一位青年英雄打得屁滚尿流，有十多个人
被砍伤，弄得他们娘哭崽叫，百姓自是拍手称快。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后来干脆说成
那个北方来的青年是一个侠客，能够飞檐走壁，刀枪不入。他就住在离上栗不远的地方，
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此以后大概上栗县城得以安生了，那伙恶棍再也不敢在这
里横行霸道了。果然，很多日子，上栗县城再也没见那一伙人在街头招摇过市，也没见
发生什么抢钱抢人的事情。

　　岂知潘壁对李盛恨之入骨，那些手下恨不得抓住李盛，将他千刀万剐。

　　就在李盛在焦家湾养伤，后来一直没有打猎，更没在街头出现的这些日子，上栗县
城一直有黑衣汉子化了装在寻找李盛。他们首先得找到李盛的住处，然后设法报复他。

　　他们在暗处，那个北方佬在明处，只要找到他的住所，不愁弄不死他！

　　甚至就在发生事故的第二天，潘壁就悄悄派人守住了上栗往别处的官道。吩咐只要
看到那个猎人，就跟踪而去。

　　但多少日子过去了，他们连李盛的踪影都没有看到。

　　莫非他上天入地了不成？

　　潘壁想，这样暗访大概不是一个好办法，那就只能借助父亲的权力，将他抓住，将
他绳之以法！

　　潘壁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黑白颠倒，隐去自己指使人抢劫良家女子，只说是和几
个朋友在酒店吃饭，县城一些无辜百姓被一个北方打猎的汉子欺负，自己去说公道话，
也白白地挨了他一顿打。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在他父亲那里告了恶状。潘县令大发雷霆，
说：“一个要饭的北方佬，岂敢在我上栗县城作恶，那还了得！”于是依照潘壁的描述，
又派人到受伤的人那里取证，找人画上李盛图像，在县城四处张贴。说是捉拿抢劫犯。

　　幸亏他们不知道李盛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这时只是暗暗地查访。而老百姓
呢，望着画像上那个猎人打扮的青年人，却是倍加敬佩。从心里头嘲笑县太爷的自不量
力。

　　一个小小县令，派出一些军丁，能抓住大侠吗，那完全是白日做梦！

　　这一天，焦尚成在外出诊，听到了老百姓关于北方青年暴打恶棍，救出一位良家少
女的事，也只是附和几句，装做不知真情。当他后来经过上栗县街头，看到墙壁上张贴
着李盛的画像时，不禁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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