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庆子在多伦多
庆子坐在旅馆客房里的床沿上,摸了摸用旧了的绳绒床罩,眼望窗外。
在她身边,灰尘在简陋客房里闷热的空气中飞舞。床头靠着的墙上钉着一幅光
彩夺目的蓝色玉石图片,兼做书桌用的梳妆台上挂有一幅挂历,是定点生产旅店用
品公司的产品。庆子的包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包已经空了一半。威尼在狭小的衣橱
里为她的衣物腾出了空间,但由于不开心,庆子还没有把衣服放进去。
从旅馆二层楼的窗户向外眺望,可看到停车场一直延伸到南边一栋仓库模样的
建筑物那儿。建筑物的窗门紧闭,窗上刷着“出租”和“出售”的大字。正对着她
的窗户,有两个白人穿着脏兮兮的白衣服,没戴手套,正往已装得满满的垃圾车和
蓝色再生垃圾集装箱里扔掷旅馆的垃圾袋。庆子叹了口气。这决不是她以前所想象
的样子,更不是她理想中在多伦多的家。朱丽早就警告过她,威尼甚至更详细讲过
这房间以及他在地处多伦多犯罪高发区的这家三等旅馆里的工作性质。道听途说的
东西总是浪漫刺激,而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他们在檀香山的婚礼和三天蜜月都安排得完美无缺。庆子本想多逗留几天,但
威尼坚持要回国,他所担心的是为格兰德宁做的那份工作,更担心麦尔对借给他的
钱已经分文不剩这事会做何反应。一万元加上所有开销!他们已经彻底破产了,威
尼对庆子如是说。幸好他们还可以回到他的老房子里栖息。他相信格兰德宁会要他
回来效劳(为何不会呢?),相信庆子也是很快就会找到工作。他们不可能永远呆
在夏威夷度蜜月,他们必须回到多伦多。
“回到现实生活,宝贝。”威尼总是这么说。对于威尼,日本是一个梦,加拿
大才是现实世界。对于庆子,日本是严峻的现实,而北美是块充满希望的土地。庆
子在行李里藏有一张美国运通公司的信用卡,价值三千加拿大元,并可从名古屋透
支十倍于此的钱。
自从庆子早先在夏威夷节俭度日以来,她一直渴望逃脱日本社会以固有独特传
统为名强加在它的臣民身上的束缚。庆子知道自己拥有走俏市场的两项技能——在
日本做会计的经历和熟谙地球上两种最重要的语言。只要能离开日本,她就可以大
展宏图。她寻找、等待着机会。若是一个西方人也许会立刻付诸实践、行动起来。
虽然庆子远不是处于日本传统地位的女性,但是她毕竟是那个社会的产物。她不敢
一个人闯,得有个男人带她一起走。这男人就是威尼。
在庆子生活中的紧要关头,威尼·蒂伦出现在名古屋。南义之死使她正常的工
作生活规律分崩离析,她忽然间失去了一位同气相求的熟悉长辈。今后她要独自面
对在黑社会企业里的工作,要与各种人打交道。她当然清楚他们的顾客都是些什么
货色。以前有南义从中斡旋,庆子涉足不算很深,很容易心安理得地做自己的本职
工作。南义出面与黑社会人物直接打交道,庆子坐办公室搞搞文秘财会。南义一死,
一切都突然结束,庆子再也无法躲避黑社会的人。
威尼爱上庆子并答应要带她走,这可谓是及时雨。威尼是个魅力十足的西方小
伙,大方、痴情、相当聪明却不盛气凌人。庆子喜欢他,喜欢同他在一起,并且相
信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威尼。作为一个女人,还能再指望什么呢?
庆子走进浴室,看见镜子蒙蒙的,上面尽是威尼淋浴时留下的蒸气。威尼早已
出门,到离橡树城不远的湖滨路去接格兰德宁,载着他到处转悠。庆子擦净镜子,
想起威尼出门时是多么的不高兴。她花了十分钟来描眉画眼。
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和什么情况下,庆子总要使自己容光焕发。
前一天晚上庆子和威尼碰到海伦和一位名叫艾丽斯·凯普兰的女人,一起喝了
点饮料。庆子还不太明白海伦与艾丽斯的关系,而威尼则毫无疑问地一眼看穿了两
人的暧昧关系。当晚在床上说起夫妻间的悄悄话时,威尼说:
“宝贝,她俩搞同性恋,在一起做爱,就好像咱们俩一样。”
“哦,我相信你关于海伦的话是对的,但……艾丽斯,她这么年轻、漂亮……
真逗。我倒挺喜欢她的。”
“是啊!那海伦,挺有本事。”威尼十分羡慕。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把海伦划
入成功的男性之列,而没将她当女流看待。既然他那么钦佩和羡慕海伦,并且在自
己有限的经历里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地方来安排海伦的位置,便只好把她看做出色的
男性。接着,威尼意识到庆子所说的意思,“嗨,宝贝,你想啥?女同性恋都像海
伦?又老又厉害?不是那么回事儿。不管怎么说,你也喜欢海伦,对不对?你是不
是想她会不会来跟你胡搞?现在你有我了,用不着胡思乱想那事儿,明白吧。”他
紧紧地搂住庆子,可庆子毫无反应,她的心思全在那两个女人身上。
“哦,不,我才不想那种事呢!我是喜欢海伦。我只不过觉得真奇怪:
她和艾丽斯居然是情人。嗳,艾丽斯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我真不明白一个女
人怎么会不爱男人而去爱另一个女人。”
“咱俩都不明白,宝贝,咱俩都搞不懂。”这话题使威尼颇不自在。为了不再
谈此话题,威尼做起任何男人在此情况下都会做的事情。“嗳,我给你看看她们所
缺的东西。呣?”
他的嘴和手慢慢地愈加热切。庆子感觉到威尼在勃起,便使自己去迎合他的需
要。被迫丢下这样一个有趣的话题真扫兴。不过当然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当然。
今天早晨威尼出门时又旧话重提关于海伦的事。他俩在楼下咖啡馆里吃罢早饭,
正往楼上爬,准备回房。威尼说道:“他妈的!真想辞了现在的活儿去跟海伦一起
继续工作。我和她以前合作得不错,你知道。‘威尼·蒂伦,私人侦探。’这听起
来神不神气,哎?当然比给那死鬼格兰德宁当司机、载着他满城乱转强过百倍,告
诉你。”
“你干嘛不问问海伦呢?也许还真能成呢。我们今晚去看看她,好不好?”
“你这样想?呣,也许。问一下也没什么坏处,我想。吃饭的时候问问她,好
的。哎,宝贝,见了老朋友玩个痛快。再见。”威尼在门口吻了吻庆子,出了门。
庆子是个有思想、有主见的日本妻子,对丈夫充满希望和期待。
恰好在此刻,威尼的远大理想和庆子的雄心壮志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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