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
在拜访了梁凤后,蓦然一直回忆着他们的谈话。
“海蓉是个难得的好女人。”梁凤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她对江海蓉的看法。对于
很熟悉江海蓉的梁凤来说,她的意见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真是抱歉,冒昧到访这里。希望没有影响到梁小姐的工作。”
“哪里啊,安先生,其实这些天死了那么多人,我心情也不太好,许多工作都
延后了。本来打算这个月和拍摄外景地的负责人联络,并且进行演员的选拔比赛的。
现在,我已经推迟到下个月了,所以你不用不好意思,有事情就尽管问好了,我不
介意。即使你认为我可能是凶手,也没关系。但是,我实在不明白胡豪他们哪里得
罪了海蓉,会有人非杀死他们不可。”
“这个,”蓦然搔了搔头,说:“这也是我要探寻的真相。事实上,目前在这
方面我没有任何的线索。除你以外的几个人,都说他们和江海蓉不熟悉。”
“他们没有说谎,海蓉一向不喜欢交际。她知道娱乐圈是个是非之地,人与人
的交往要非常谨慎。她只是很单纯地喜欢唱歌,而不是为了追求高人一等的名利而
进入娱乐圈的。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向很反感炒作,更不会为了对新的专辑进
行宣传而刻意制造绯闻,待人真诚,有情有义。所以我一直都很欣赏她的为人,怎
么也没想到她会染上毒瘾,甚至于自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也不清
楚。”
“你之前都没有发现她染上毒瘾吗?”
“没有,我完全没有能及时察觉到。只是经常听她说要退出娱乐圈,我一开始
还以为她只是感到累了,没想到她居然会……”
“那么,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很亲密的爱人或朋友吗?”
“虽然我们是朋友,可并不会过多干涉对方的私生活。所以,对这件事情,我
并不是很清楚。她是孤儿出身,我也没听说她有哪些亲人,至于爱人,虽然偶尔报
纸上会登出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可我从来都不把它们当一回事情。难道你连这种
谣言也要调查吗?”
“毕竟现在没有很明确的线索,所以不可以放过任何信息。”
“这样啊,那你只要去网上搜索一下,就可以找到很多类似新闻。海蓉死后,
那些无良的记者还在乱写,进行各种她的自杀原因分析,人死了,还是不肯放过对
方。这我也不说了。”
“她和你提过今年三月,她遭到一个激进歌迷骚扰的事情吗?”
“啊,那件事情啊,我听说还惊动了警察,现在的年轻人有许多过激的追星行
为,也难怪海蓉会害怕到报警。恩,后来查出来好象是个无业游民,叫什么我忘记
了,但那个人和这些杀人案件应该没有关系吧?我不认为那个人会了解到海蓉自杀
的内幕。而且,你想想,他那种人可能参加潘家那种豪华的宴会吗?只怕还没进门
就被赶出去了。”
“那,有关胡豪……”
“你想说车祸是不是?那件事情也已经了结了,难道连这件事情你也想插手?”
“我认为,如果对方是要为江海蓉报仇的话,那么起码要和她有很深的感情,
或者至少有一定的利益牵扯。否则,不至于发展到杀人那么严重。可是目前除你以
外,我查不出任何人与江海蓉存在……当然,请您别误会,我不是说您是凶手。我
到现在也没有掌握任何证据。”
“其实我了解得也不多。不过胡豪的父亲在那次事件以后,似乎非常动怒,停
止了每个月的固定巨额汇款给他,啊,你知道吧,他父亲一直在国外,那件事情也
是委托国内的律师代为办理的,他父亲似乎只在乎自己的名声,对儿子本身好象不
是很关心。而这件事情因为闹得沸沸扬扬,胡豪也承受了很大压力。对了,你,为
什么不问问我,在胡豪被杀那一天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呢?”
“这个我查过,这件事情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你认为凶手不在我们几个人中吗?”
“不,也不能那么讲,事实上,不在场证明一直都是非常微妙的存在。有的时
候,如果把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犯轻易地从怀疑对象中剔除,那是很容易看漏的。”
“我看你是因为长期写推理小说,所以思维也模式化了吧?其实现实中的杀人
事件,也许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不,单就杀死了潘晓纤的方法而言,凶手不是一般人,虽然还没有能推理出
真正的手法,可是,我想一定会有线索的。”
和梁凤的谈话的主要内容就是以上这些了。虽然进展不大,但蓦然多少还是有
了一些新的想法。
也许……
不过,现在就断言如此为时尚早。不过,现在……
虽然说,是基本上都有不在场证明,不过还是存在着两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一个是陆仁修,而另一个是赵启盛。他打算再去找陆仁修。可是,只有他的地址没
从潘守图那里问出来。
而当他回到家,打开电脑的时候,居然收到了璧灵的来信。
“安蓦然:
我建议你不要在那个歌迷和车祸受害人身上花太多工夫。那个歌迷并不可能了
解到太多事情,而那个受害人张昭南因为视觉的问题,很难想象他如何准确无误地
打出那封信来,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轻易让人代劳,而且他也没有参加那次宴会。
所以,你不要老是钻牛角尖,调查江海蓉本身,即使真调查出可疑的人,没有
证据也没有办法,关键是通过推理出凶手将死者杀害的方法,逐步确定真凶。
我提供给一些关于邱慕萦被杀现场的线索。邱慕萦这个人的生活习惯是很规律
化的,她一旦回到家,第一件事情总是要在一楼的那个命案现场换衣服。据说她墨
守成规的习惯有时候甚至有偏执的倾向。如果有人利用这一点的话,那至少说明凶
手是个非常熟悉她的人。而她在命案发生的房间的灯只有一盏日光灯,而电灯开关
就在日光灯正下方。而日光灯的左右各自是衣柜和书架。那个房间没有窗户,设计
风格很奇怪。
下面是关键的线索。根据现场的勘察,发现了两个疑点。
一个是,在那个电灯开关上面,有一小段血迹,在靠近开关的地方,血迹有一
段很不自然的中断。另一个则是,在衣柜和书架的顶部,都发现了一个小洞。
希望这些线索,对你有帮助。
璧灵”
原来如此!但是这还不足够证明凶手的身份。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接着,他回复璧灵,希望可以查出陆仁修的地址,并对其表示感谢。只是,该
不该相信这个神秘人物呢?如果这个人就是凶手而故意提供了假情报的话,那就不
能采信这些线索了。
不过,如果这是为了逃脱罪责,未免太不高明了。如果这是假的线索,将来即
使蓦然被误导,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件事情的。不过如果是为了加紧实施下一步的犯
罪计划,就另当别论了,可是又无法证明这线索的真伪,子巍不可能会告诉他,如
果说出这封邮件,他也许还会追查发信者的身份也说不定。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如果璧灵能查出陆仁修的地址,那么自己就可以相信这
个神秘人物了吗?还有,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联系上李烈生询问关于璧灵的情
况,他们两个似乎认识。不过,也不能排除是同一个人自编自导的可能性。不过这
并不是重点,查出真相后李烈生一定会和他联系,那么到时候再询问他这件事情也
不迟。
问题是,在什么时候可以查出凶手的身份呢?目前为止,所以和这些连环杀人
案件有关的人,全部不认识李烈生,也没有听说过他。所以,他猜测李烈生是想要
调查这起案件,所以委托他,但并不明白他调查案件的动机所在,从他开条件这点
来看,他似乎一定要他对此进行调查。
他和案件本身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却希望他一定要调查出案件,最大的可能,
就是希望可以测试自己的推理能力。上次在雪山山庄解决案件以后,他似乎就开始
对自己有兴趣,这次是要测试自己的推理能力有多强吗?蓦然还想起了在母亲的墓
碑前看见的那个神秘女人,她会不会和李烈生有关系呢?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
总感觉她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也很清楚他将来会面对些什么。
没想到,邮件立刻发来了。提供给了他陆仁修的地址和电话。但同时提出了忠
告,劝他暂时别去找陆仁修,因为他好象是遭遇了金融诈骗,对方骗走了他一大笔
钱,他为了可以博回来,居然去赌博,结果却输了更多钱,债主经常上门,他也时
常根本不在家。这些事情已经被知道,他已经受到了上级的处分,并且停职一段日
子。
蓦然想:难道说上次在宴会上看见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搭理自己吗?
不过,蓦然还是打算去看看他。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匆忙出门了,凤婷去公司上
班了,因为不放心意棠,把她带到了汀兰家去,让她暂时帮忙照看。
陆仁修家和冷淑云家住的地方差不多,都在一楼。他家门口,到处写满了“还
钱”之类的字眼,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结果居然有人开门了,是蓬头垢面,双
眼深陷的陆仁修。这顿时把蓦然吓了一大跳,他好长时间才镇静下来,问:“你,
你怎么了?”
“你啊?安先生,很久不见了嘛,来,坐吧,我这里地方小,不要介意。”
房间乱得简直可以用狗窝来形容,地上堆满了袜子和衣服,窗帘也不开,整个
室内的光线非常暗,桌上的烟灰缸里放满了烟蒂,还有一盒吃完了的方便面和一瓶
喝了一半的啤酒。
“你不怕是追债的人找来的?那么轻易就开了门?”
“哈,我门上有猫眼,看一下就知道了。”陆仁修卧倒在沙发上,拿起酒瓶就
往嘴里灌,这番场景,哪里像一个文儒的法医?赌博对一个人的心性变化之大,果
然是名不虚传,记得过去几次见到他,虽然没有怎么交谈,但还感觉是个斯文谦逊
的人,可现在呢?完全是个失意的赌徒。
“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啊?”蓦然问:“恩,我先说明,我来这里是因为…
…”
“我知道,大侦探要问话嘛,哈哈,”他一边灌酒,一边说:“早就有,有人
给我打电话,给我打,打过预防针了,你问吧!”
“你……”看他这副三分不像人,七分不像鬼的样子,蓦然一时也不知道该怎
么和他说才好。
“哈哈,我知道啦。不就是怀疑,那个我是杀了胡豪他们嘛。哈哈哈,安大作
家不去写小说,跑来改行当侦探了?好得很好得很,你想象力丰富得很,你就编个
故事出来,说是我杀了他们。这样好不好?多有创意啊!”
看来是谈不下去了。蓦然决定先离开这里,可刚走到门口,又听陆仁修说:
“别走嘛,安作家,不谈案子,谈点别的也一样啊,不是吗?你不要以为我醉了,
我清醒得很,那个,要不,你去房间里头看会儿书怎么样啊?”
“我想,不用了吧?”
“你想看什么书啊?”说话间陆仁修走过来把蓦然推进了他的书房内。书房比
起外面倒还算整洁,但窗帘也依然拉着。他把蓦然推到书架前,说:“呐,你看。
这些书都很不错的呀,这一格放的是医学书籍,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这一格是
中英对照的世界名著,有《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苔丝》、《安娜卡列
妮娜》、《双城记》,啊,还有这格,都是中国古代名著,《西游记》、《红楼梦
》、《三国演义》、还有《水浒传》,啊,对了,这本,《封神演义》,要不要看
看啊?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了,或者……”
蓦然不想和他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可是陆仁修紧紧拉着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
办,觉得还是随便拿本书,打发一下时间,再找机会离开,于是就说:“那个,我
就看这本《基督山伯爵》吧。”这本书是蓦然高中的时候最喜欢的一本世界名著,
所以比较有感情。于是,陆仁修把书递给了他,说:“好,那你看着,我喝完酒来
招呼你。”然后就出去了。
真是奇怪,都还不出钱了,还有那个闲钱去买酒喝,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如果再不解赌,蓦然认为他这一生只怕就要毁了。可是赌徒一贯的投机心理,总是
无法让其放弃那种诱惑。
一小时后,陆仁修趴在桌上睡着了。蓦然松了口气息,把书放回原位,离开了。
璧灵的忠告是正确的,蓦然突出开始信任这个人来,觉得可以相信来自他(她)的
情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凶手所在的范围缩小了。可是,很奇怪,如果真是这样
的话,是不会出现那种不协调的情况的。可是现在的确出现了那种情况。
接下来,还要去见见卢浪。蓦然事先查过,他今天没有表演,也没有任何计划。
但不知道家中会不会有访客,只有卢浪念禾有提供给他电话,他想先打个电话。于
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他家的电话,接的人似乎是他家的佣人。
“先生在家,不过这几天排练得很累,他到现在还没醒过来,等他醒了我帮你
通报一声好了。”
“不用了,我改日再来拜访吧。”
这时候,突然手机响了,是子巍打的电话。他约他在上次的地方见面。现在好
象是午休时间。
一见面,他就对蓦然说:“你是不是真当自己是侦探了?这两天不断地和那些
嫌疑人见面,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只是一个普通市民,何必要牵扯进来,万一有
危险怎么办?我奉劝你把这个精力花到小说里去,你的推理也全都写到纸上去。你
总是插手这件事情,不但危险,而且多少也会影响我们警察的工作。”
“这,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好。”子巍的口气软了下来,说:“我不告诉你情况也是因为纪律,
不是我不让你查,这件事情和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该插手。大家都快要成
亲家了,有些话也不能说太重,是不是?你今天把女儿寄放在汀兰那里,难道以后
一直如此吗?汀兰快要结婚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把意棠交给她,她不就哪
里也去不了了吗?要整天待在家里对她寸步不离地照顾,不是吗?这些你都没有想
过吗?”
蓦然觉得子巍的话也的确是有道理,他确实疏忽了,照顾意棠是他的责任,他
怎么能为了查案子而随便把这个责任丢给别人呢?他顿时很惭愧,对子巍说:“实
在是对不起,我考虑得不够周到,我现在就去把她领回来,这件事情,就先交给你
们警方吧。”
“这就对了嘛,不过现在先别去,汀兰正陪着意棠吃饭呢,过会儿吧。最近我
也是工作忙,妹妹结婚这样的大事,我也不能够亲身帮她操办,实在是感觉很对不
起她。蓦然,你要多帮帮她和念禾。最近念禾正在和她看新房子,计划度蜜月的地
点和行程等等,新房好象快开始装修了,你如果可以帮忙的话就去看看吧,我现在
这里谢谢你了,我实在怕念禾一个人忙不过来。”
“恩,念禾和我提过一些。再过不久,我就要重新执笔了,到时候可能也很忙
吧,这个消息在我的官方网站上已经发布了,应该从下一期的《茶,拿茶》上连载
吧,所以在那之前也许还有点空。毕竟不能再拖了,我已经一年没有写新小说了。”
“怎么?”子巍好奇地问:“难道说有新的创意了?”
“这个,创意实在是谈不上,不过已经拟定好了一个大纲,我连我妻子也没提
过。当作家就得有这个本事,随时都要有新的灵感涌现,否则的话读者就不买你的
帐了。”
“那干脆这几天就写吧,也别拖了,和杂志社以及出版社签约了吗?”
“其实我早就和《茶,拿茶》杂志以及绿馨出版社签订了我的作品五年的独家
连载和出版权。不过,写还要再过几天。你们,这案子有进展了吗?”
“你又来了,就算是记者,我们也只能回答‘在尽力追查’。你问过的那几个
人我们都在调查,你不要小看我们警方的办案能力,我们还不至于要靠一个小说家
来帮忙破案,现代刑侦技术是很发达的,所以你不要把我们警察都想象成推理小说
里面那样无能。知道了吗?别插手这案子了。”
蓦然觉得子巍的话难以反驳,只好暂时答应了他,但声明会随时关注案件的最
新进展。可是,他也不知道,也许什么时候,他又会去想办法侦破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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