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
摩胜市是中国在近十几年来逐渐崛起的城市,又是内陆中并不特别发达的小都
市,因此在工业上的发展和一些交通便利的沿海城市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或许因为
如此,才可以看到在大型都市的夜空中无法看到的繁星。
翔汉记得小时候就很向往星空的璀璨和瑰丽,为之着迷的他曾经有过想当天文
学家的想法。不过最初接触到天文是在地理课程中,他为人类与苍天之浩淼相比,
如此之微渺而感叹。
虽然如此,但是依然还是认为,人类也有着一些苍天也无法摧毁的东西。
荡着秋千的他,不禁也感叹苍天也是琢磨不透的。他看了看旁边那曾经是灵裳
坐着的秋千,回忆起了许多过去。那番过去,现在看来,已经是灰色的回忆了。
“有着那样的回忆,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呢?”他不禁笑起自己的痴傻来,竟
然会做这样的感叹来。灵裳走了,可她还会回来的。
依然还爱着怀月的心,也许他自己也是感觉到可耻的吧?
可他还是对着夜空,用坚定的口气说:“我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是不
是一件好事,要做了才知道。只有这样做,才像是严翔汉的风格!”
灵裳回到家的时候,若痕已经睡着了。他的眼角依然还挂着泪痕。她关切地看
着那受伤的孩子,问身边照看着他的依香:“他,知道了些什么吗?”
“我,我和哥哥理论,他太不像话了,说的简直不是人话,我怎么也没想到哥
哥会变成今天这样。大嫂……本来,我是希望你……但是,如果你真心喜欢翔汉,
不用顾虑我,而且我也可以帮助你的,真的……我不会怪你,即使是我,在你的立
场上,也许也会……我,我在说什么呀?”
“先别谈这个。”她给若痕又盖上一条被子,然后关好了灯,说:“依香,如
果以后翔汉来找我,别让他进门来。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会做
些什么。楚白的脾气还是老样子吧?他是不是说,是我在拖累他,是我在让他蒙羞?
你别否认,我了解他的性格,他在意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那天在葬礼上,就为了
点小事,也要和仲音动手。现在,日子还能勉强地过下去。我至少也要为若痕考虑,
何况我并没有打算离开楚白……他再怎么不好,至少还是我丈夫,是若痕的父亲。”
“大嫂,还是那个老问题……你到底爱不爱翔汉呢?”
灵裳沉默了。她似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大嫂,难道你自己也不清楚?或者你当着我的面说不出口?没关系的,你尽
管说,我不在意。”
“现在我只考虑着怎么抓到杀害怀月和若可他们的元凶,我根本没时间考虑这
些事情。依香,你听好了,别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情,你也别再去找翔汉问他任
何事情!他这个人口才太好,我担心你招架不住,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啊,大嫂,还有件事情……”
“什么事啊?”
“今天我上班去的时候,感觉好象有可疑的人物在盯着这里,而且我上下班都
有被人跟踪的感觉……我在想,要不要报警啊?”
“这……你确定吗?”
“应该是的吧?反正我有这种感觉……”
而在这夜晚,蓦然站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夜色,依然在想办法解释那些难懂
的日记。
他思考着:如果只是日记本身的问题,杀死了怀月后必须要将日记拿走的话,
那么有一种可能就是……怀月在临死前,将凶手的名字或者某种线索写在了日记上
面,但是如果这样,那昭宇为何要撕下那毫无意义的一页呢?也无法理解怀月的遗
言。如果是写在日记合起来以后的书页一侧,那么撕下一页还是没有意义,更何况
这样根本无法理解凶手保存日记的原因。他还考虑过一种可能,就是那本日记是凶
手的,凶手将自己的日记借给或送给了怀月来写日记,那么一来的话,自己的日记
出现在凶杀现场,就有可能被怀疑,而不丢弃也是为了不让别人感觉自己的日记遗
失显得不自然。可是,这个解释很牵强,有许多疑点依然无法吻合,包括不存在的
凶手一说,撕下日记纸的问题。
但是,至少凶手能够知道怀月在写日记,而怀月没有把自己在写日记的事情告
诉哥哥和其他的除凶手外的朋友,那么这个人和她是很值得信任的朋友。而且这本
日记是在她被杀的那段时期发售的,换句话说是刚买的。但因为这日记如今已经绝
版,也不可能查出来。既然刚买不久,那就是突然萌生出写日记的想法。估计她可
能是遇到了某些让她感觉有必要记录下自己心情的事情发生,那么,也许凶手就是
让她产生出了心情的人,甚至可能日记是她陪伴凶手一起购买的。莫非凶手是担心,
当时找到了日记,在进行调查的时候发现他(她)陪伴死者一起购买日记而被怀疑?
毕竟那日记的存在只有凶手知道,而且日记明显记录了怀月当时痛苦不堪的内心。
如果是因为这样而怀疑凶手的话……也勉强说得通,可是这样依然解释不了凶手至
今还保存日记的原因。
还保存日记?莫非是不能丢弃掉吗?如果丢弃掉了,就会被人发现自己是凶手
吗?可是一本日记而已,就算说自己是故意丢弃掉它,随便编造一个理由也可以,
为何保存到今天呢?即使怕人捡到,也可以烧毁日记。除非……那本日记里有着必
须要保存下来的东西吗?而且只能保存在日记里面。莫非这文字中隐藏的玄机对凶
手有有利的一面?不对,文字只要摘抄就可以记录下来,不需要非把日记保存下来
不可啊。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他(她)非保留下来日记的理由不可。
昭宇他,会不会只是从凶手家发现了日记,就认定对方是凶手呢?这也不现实,
他在打给了灵裳的电话里说明他理解了“不存在的凶手”的含义,而且凶手只要解
释一下这是当初怀月送给他的,那也可以蒙混过去,当时怀月没有告诉任何人日记
的事情,所以没有从她的遗物中发现日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只靠日记出现在
凶手那里并不能证明凶手。即使昭宇急功近利地下结论,他刻意地撕下一页日记的
做法却又很睿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突然,蓦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当年他(她)杀害了怀月后拿走日记一直保存到今天,那他(她)在杀死
了昭宇以后,会不会还是收藏着日记呢?警察也没有搜查过任何人家中是否藏有日
记,如果说那本日记还在凶手的身上的话……可是,经历了上次那件事情,他应该
妥善保管日记了,而且他(她)这次丢弃或者毁损的可能也很高。现在情况不同,
如果有人再度从他(她)家里发现日记,无论是否看出玄机,都可以立刻确定凶手
的身份了!
那本日记,如果还在凶手身上……的确就是一个可以将凶手揪出来的绝佳证据!
但是嫌疑人那么多,自己也不是警察,没有权利搜查民宅,再说凶手这次也许把日
记放在了银行保险柜之类的地方也说不定……甚至,他(她)可能用更高明的手法
收藏,让人根本无法发觉。而警察根本就不相信日记可以查证凶手的说法,只是单
纯与李怀月的死联系在一起合并调查,更是不可能指望他们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想出一个计策来呢?一个引诱凶手把日记拿出来,确定其身
份的方法呢?可是,有这样的办法吗?
“天气凉了,你就不能好好照顾一下自己吗?进屋里去吧!”这是凤婷的声音,
他回过头,抱歉地说:“让你为我操心了。意棠睡了吗?”
“是啊,她睡了。蓦然,你……还在想着那日记的事情吧?”
“我刚才在想,凶手可能身上还收藏着那本日记。”他把自己最新的推测告诉
了凤婷:“你认为呢?”
“这,这怎么可能,哪里会有人还把这样的东西留在身上,蓦然,你不认为这
想法太欠缺考虑了吗?”凤婷看起来很不以为然。
“凤婷,我在想,如果可以引诱凶手拿出日记,该有多好……”
“这是不可能的,哪里会有人那么笨啊!蓦然,你别再做傻事了啊!上次在沈
家,如果你没有发短消息回来让我报警,也许你就……也许你就……总之答应我,
千万别孤身犯险!”
“我知道了,凤婷。我想,这是最后一次我让你为我担心了,这件事情过去以
后,我再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委托调查杀人案,而是专心写推理小说了!你放心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侦察谋杀案了!”
最后一次吗?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佑轩被
发现是豪门的私生子,他的侦探生涯也不会开始吧?这些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惊
心动魄的岁月,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为了满足自己单纯的感觉,而不惜杀人,
成为不可饶恕的罪人。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却又那么强韧。可以活下来,站在这里,
拥有着一份平淡的幸福,就该很满足了。但愿这次,真的是他最后一次充当“侦探”
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没有如此卓越的推理能力,那样他可以得到许多失
去的快乐时光,不需要面临那么多的残忍和死亡,也能够和凤婷像普通夫妻那样幸
福地生活,他现在,憧憬着那样的生活,希望可以让一切画上休止符。
“其实,”凤婷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你喜欢做侦探的话,我也不会
干涉你。你有着这份超凡的推理能力,就可以救很多人,让他们免遭毒手,让罪人
得到制裁。所以,只要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就去做吧。上天给予你这种能力,
你就要考虑着用它去做有意义的事情。”
蓦然轻唤了一声:“凤婷……”接着,他紧紧拥住了妻子,深情地说:“我也
许,真的忽略了你,因为有你,我才可以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才有着不会倒下的
动力存在……有句话,自结婚以来,我和你说得不多,可我现在要和你说了——我
爱你……”接着,他那滚烫的唇贴在了凤婷的唇上,将自己全部的情感都倾注在这
一吻上。这一刻,这一个夜晚,对他们而言,就是天堂。
第二天,凤婷收拾好东西刚要去上班,蓦然突然来到门口,说:“等一下,你
忘了东西。”
“什么?”
蓦然立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真是的,”凤婷的脸上立刻洋溢起非常幸福的笑容,她说:“我去上
班了,再见!”
蓦然关上门后,突然听到了电话铃声,于是匆匆跑到房间里去接电话。来电话
的人,是易韧秋。
“安先生吗?我是易韧秋。我有件事情,感觉要和你说说。”
“易先生啊?这号码是烈生给你的?”
“不,是我问灵裳要的。我想你们是表亲,应该会有互相的联络方式。本来我
想亲自来的,可是最近工作又比较忙,所以我就直说了。我感觉翔汉有些怪怪的。
他昨天来找我,向我问一个人的地址,而那个人已经很多年没和他见面了,他说这
和怀月的死有关系,可是……那个人根本就不认识怀月啊……”
“那个人是谁?”
翔汉现在正在办公室内等着韧秋的电话,他手上灵活地转动着一枝水笔,一边
回想着这段时间的事情:仲音那天来找我,把那个给我……这让我很惊讶,否则我
恐怕不会理会那信的……不过现在看来,写信的人恐怕是个洞悉一切的人,他一定
知道些什么……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韧秋怎么还不联系我啊?就算没有结果,
也该和我说一声啊,要不先联系他一下?不过,他是个工作起来就很忘我的人,只
怕多半是关机状态……算了,反正他一定会联系我的……只要从苏燕婷口中得到真
相,那么我就可以知道,这封信所说是否属实了,到那时候我再决定,是不是要…
…
“这样啊,”蓦然听完了关于苏燕婷的事情,说:“看起来她和怀月的死,应
该没有关系才对啊。”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我实在是一头雾水……
安先生,你认为他……”
“他最近有没有很特别的行动?”
“行动?也没什么特别的吧?真要说特别的的话……他最近似乎精神不是很好,
仿佛有心事……不过我也没太在意。”
“你妻子有查出她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啊,我妻子说她今天晚上会联系的。可我总感觉她在敷衍着我。”
“这样啊,好吧,我知道了。多谢你提供给我的线索,不过你别告诉他你把这
件事情告诉了我,我也不会直接去问他,你就帮我观察他一段时间吧。”
“那,我要告诉他苏小姐的联系方式吗?”
“告诉他好了,如果不告诉他,就不知道他下一步的行动了。好,再见。”
“再见。”
挂上了电话后,蓦然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最后的战斗,马上就要到来了吧?
可是,严翔汉他究竟要……做些什么呢?另外,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不过,
还要再看一下情况。对方是极为凶险狡猾的敌人,一定要慎之又慎!虽然不清楚他
这样做的用意,可他这么做,一定和这几起命案有关联!他这样做,他究竟调查到
了什么?
另外,那本日记,如果凶手真的还保留着的话,要他(她)拿出来,该怎么欺
骗呢?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对方,必须要拿出那本日记来呢?蓦然无论怎么冥思苦想,
也想不出有这种方法存在。即使是要到对方家里去,想办法搜查他的家,也要确定
一个嫌疑人才可以,如果一一这样做的话,极为可能打草惊蛇,而且也不知道是否
会放在家里面。如果放在其他某个更保险的地方呢?再说,日记也有可能已经被丢
弃了。
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可以引诱对方拿出剩余的日记的方法来……到底该怎么
做呢?
这天下午,凤婷刚一回来,蓦然就感觉她神色不对,于是关切地问:“你怎么
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回家的路上,发现有可疑的人物在跟踪我,回来的时
候也发现有两三个黑衣服的人在徘徊……蓦然,你会不会是惹上了什么厉害人物了?”
跟踪?是谁?难道是凶手派遣来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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