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萧邦只得返身回到那间屋子。
店主将苏浚航抱在怀里,痛苦地看着萧邦。
苏浚航努力地睁着双眼,但那双眼睛已渐渐黯淡下去。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
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并不完整的话:“锦帆……船舵……”
萧邦大声问:“什么?”
但苏浚航瞳孔里的亮光已完全消失。
他带着痛苦和惊疑离开了这个曾让他叱咤风云的花花世界。
店主的眼泪流了出来。
“你贵姓?”萧邦问。
“免贵姓赵。”店主回答。
“你们是朋友?”萧邦问。
“是。”店主说,“他在斜对面那个院子里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开店
了。他经常来买一点航海模型,他自己也喜欢做一点放在这里卖。于是,我们就
成了朋友。”
“你知道他的事?”萧邦问。
“只知道他是逃难回来的,其他不知道。”店主说,“他帮过我,因此我对
任何人都不会说出他的事。”
“他天天都在这里?”萧邦问。
“不是。”店主说,“他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这里,只是默默地制作
模型,通常没有两句话。我曾问他住在哪里,他不肯说。”
萧邦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个店主因为恐惧而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你真的不知道他的秘密?”萧邦再次问道。
店主摇摇头。
“那你就很安全。”萧邦安慰他,“不要担心,没有人会伤害你。”他站起
身,准备出门。
“我……我该怎么办?”店主从未见过这种阵势,已六神无主。
“附近有没有太平间?”萧邦问。
“有,”店主说,“海大后面便有一个。”
“送到那里去,先不要火化。杀他的凶手,这两日就会落网。”萧邦肯定地
说。
“可是……可是我怎么去给那里的人说?他现在,连个身份都没有……”店
主苦着脸。
“他是不是你的朋友?”萧邦寒着脸问。
“是。”店主使劲地点头,“他不但是我的朋友,还是恩人。”
“想报答朋友和恩人,总会有办法的。”萧邦拾起仍然搁在小桌上的船舵,
转身走了出去,“你既然在这条街上呆了二十年,总还认识几个人吧?”
店主连连点头。他似乎已领会了萧邦的意思。
在中国,有钱,有关系,办点事还是不会太难的。
萧邦走出这家航海模型商店的时候,又变成了一个老子头。
事态越来越严重了,他必须尽快完成他的计划。
站在大街上,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向海边驶去。
萧邦在海边一个很深的胡同里下了车,便飞快地穿过一条小巷,进了一个商
场。
他在商场里装模作样地看那些凌乱的货物,见无人跟来,才顺手买了一叠信
纸,一支签字笔,又迅速穿过商场的大厅,从后门出来,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原
路返回海运街,在大港海事大学的后门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向学校的食堂走去。
已是午后,食堂里几乎没有人用餐。萧邦摸出一点零钱,到窗口买了一份饭,
慢慢地吃起来。
正是周末,大港海事大学显得有些冷清。
教学大楼后侧的操场上,十几个大学生正在打篮球。他们都穿着秋衣,却在
剧烈的运动中出了汗。
一个眉心中间有块黑痣的男生跑着去追被同学挡出场外的篮球。他正弯腰捡
的时候,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男生吃了一惊。他站起身,见一个瘦高的老头子双眼发出一种凶光盯着自己,
不禁一怔。
“李信民。”老头子说,“我找你有事。”
“你是谁?”他一脚将球踢向场心,有些戒备地看着老头子。
“你不认识我,但我女儿认识你。”老头子说,“如果不想陪我去见校长,
就跟我走一趟吧。”
“你女儿是谁?”李信民愈加惊疑。
“别装蒜了!”老头子压低了声音,“我女儿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欺侮
她。你小子知道吗?我乖女儿哭得很伤心!”
“我没有怎么她啊!”李信民毕竟只是个大学生,见女朋友的家长找来了,
早就吓得没了主意,“我对芸芸挺好的,怎么会欺侮她?伯父,真的,我没怎么
她……”
老头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嗯”了一声,说道:“你小子长得还行,就不
知心眼儿怎么样?你也不想想,我们家就她一个女儿,做父亲的能不担心吗?”
“可是……芸芸说她还有一个妹妹呀。”李信民挠了挠头,说。
“这丫头,连这都告诉你了?”老头子说,“那是我和她妈抱养的,芸子还
不知道。”
李信民点点头,样子极为恭顺。
“小子,走,我得找个地方跟你谈谈。”萧邦看了一眼他的同学们,“到外
面去吧,别让芸子知道我来过。”
李信民点点头,走向场边,将棉衣往肩膀上一搭,对同学们喊道:“我有事,
你们先玩吧。”便跟着老头子出了操场。
这个老头子自然就是萧邦。他暗自为自己蒙对了而庆幸。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的大学生,哪有不谈恋爱的?
萧邦找了一个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李信民赶紧掏钱包,想讨好未来
的老丈人。
萧邦一把按住他:“你干吗?你还是学生,有钱是不是?你别管了,完了我
再结。”
李信民便乖乖地停了手,说声“谢谢伯父”,便很小心地为萧邦倒茶,连大
气都不敢出。
“家里有什么人?”萧邦问。
“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李信民转了一下眼珠,说道。
“我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萧邦沉声说,“你的情况,芸子都告诉我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假话?”
李信民脸色大变,这才颤着声音说:“伯父,对不起……我是怕您嫌弃我们
家……”
萧邦打断了他:“做人要实在。你们家的情况,我听芸子大体讲过。你妈妈
那么辛苦,替人当管家,还不是为了你能上大学,将来有个出头之日?我要是嫌
弃你,怎么会大老远跑来找你谈?”
李信民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说:“谢谢大伯能够体谅我们家。我妈妈,的确
辛苦,为了我……”
“你马上打电话让你妈妈赶过来。”萧邦又打断了他,“我要和她谈谈。”
“这个……”李信民有些迟疑。
“傻小子,既然我要找你妈谈,说明对你印象不错,懂吗?”萧邦笑了一下,
“你妈要知道你女朋友的父亲来了,不也很高兴吗?”
这句话说得李信民心花怒放,赶忙到吧台找到电话。那只拨电话的手,兴奋
得直抖,他似乎比当年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要激动。
徐妈打了辆车,兴冲冲地赶到了茶馆。
这时,萧邦已换了个小包间,并嘱服务人员不要打扰。徐妈进屋,脸都快笑
烂了,以为见着了未来的亲家呢。
寒暄过后,萧邦对李信民说:“信民,回学校去吧。我要同你妈单独谈谈你
和芸子的事。”
李信民便关上门,乐呵呵地走了。
今天的徐妈收拾得很干净,穿了一件暗花呢子大衣,看上去决不是一个保姆,
而是一个家庭幸福的女主人。
“哎呀,信民这孩子,有了女朋友,也不告诉俺这当娘的,您看……”徐妈
习惯性地搓了搓手,以掩饰自己的紧张。
“徐妈,你可知罪?”萧邦突然掏出一个上面印着国徽的黑皮证件,在她面
前晃了一下,“我是公安机关的。叫你到这里来,就是要让你老实交代!你记住,
作为一个公民,你有义务向公安机关坦白,将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徐妈刚刚绽放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重重地击了一棍。
“你……你不是信民女朋友的……爸爸?”她被弄懵了,结结巴巴地说。
“不是。”萧邦说,“我用这种办法让你出来,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你可能
还不知道,你服务的叶雁痕家以及苏家的全部人员,都已经被公安人员秘密监视,
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法网!我今天单独找你谈,是想给你一个自首的机会,你明
白吗?”
“俺……我没有犯罪啊……”徐妈内心在挣扎,“俺只是叶总家的保姆,啥
也不知道……”
萧邦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晃了一下。“徐妈,你看看这
个!”他拿出那枚船舵,放在桌子上,“经公安机关鉴定,这上面有你的指纹,
你还想狡辩!”
徐妈一见那枚船舵,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萧邦见火候已到,便又严肃地说:“苏浚航并没有死。他亲口告诉我,说你
是苏老船长在叶雁痕家安插的耳目。”他突然察觉到“耳目”这个词,徐妈很可
能听不明白,便又补充道:“就是说,叶雁痕家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你都必须向
老船长汇报。”
“苏总……苏总还说了些啥?”徐妈的防线已一点点被攻破了。
“苏浚航说,有一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中一个是你。”萧邦目光灼
灼地看着她。
“俺知道啥?”徐妈此时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洋洋,是他和林海若的孩子!”萧邦冷冷地说。
徐妈眼里的恐惧更深。她突然流出了眼泪,颤着嗓子说:“既然你什么都知
道,还问俺干啥?”
萧邦没理会她,继续说道:“你别害怕。你要分得清恩情和法律。我知道,
信民五岁时,他父亲就过世了,是苏老船长帮了你,又让你一直在他家干活,对
你们母子恩重如山。信民上这个大学,如果没有苏家,恐怕也上不成。所以你一
直非常感谢苏家。你的这种感情,我们公安机关表示理解。但感情是感情,法律
是法律。你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如何教育信民?实话告诉你,这次我们公安机
关已全面行动,没有一个犯了法的人跑得掉!徐妈,你要为你的儿子着想,争取
立功赎罪,免得让信民没法子做人!”
这一招最管用。每次萧邦提到信民,徐妈的眼神都要闪动一下,到了这时,
她再也扛不住了,突然起身,拖开椅子,“扑通”一声给萧邦跪下了,声泪俱下
地说:“公安同志,俺求求你,千万别让信民知道这些……俺真的没办法……俺
也是被逼的呀!”
萧邦扶起了她。他突然有些不忍。他深深感到,这就是一个母亲,一个为了
儿子而不惜一切的母亲。但想起苏浚航的死,想起那场海难夺走的无辜生命,他
狠了狠心,仍然冷冷地说:“徐妈,公安机关对你的调查已有很长时间。不瞒你
说,你的儿子已被监视了。本来,上级要找信民的校长谈话,先让他休学,但被
我阻止了。我也有儿有女,考虑到信民从小就没了爹,是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信
民拉扯大,不容易,所以才请示上级,找你单独谈。要不然,你就不是在这里坐
着交代,而是在公安局接受审问!懂吗?”
“俺谢谢你,俺代死去的信民爹谢谢你……千万别让信民受影响啊……”徐
妈彻底崩溃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邦担心她的哭声会引起服务人员的注意,便小声安慰:“别哭别哭,这不
是找你谈嘛。我们调查过了,你的罪不重,只要你认真坦白,我会报请上级免你
的罪,并且,我保证不让信民知道。”
徐妈点头如捣蒜,连忙说:“俺一定配合公安同志,一定配合……”突然,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带着疑惑的眼神问:“你们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让俺
说什么?”
萧邦掏出纸笔,往桌上一放,沉声说道:“这叫做笔录,是书面材料,你懂
不懂?公安机关哪有不做笔录的?我们总不能向领导口头汇报吧?刚夸你两句,
你倒好,反问起我来了。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徐妈立马老实了,说:“俺不懂。请公安同志问吧。凡是俺知道的,俺全说。”
“徐妈,你的证词将作为证据在法庭上举证,如果你撒了谎,将追究法律责
任。下面开始问话。”萧邦坐直了身子,开始做笔录:
问:姓名?
答:徐秀英。
问:年龄?
答:53岁。
问:哪里人?
答:山东临沂人。
问:什么工作?
答:在叶雁痕总裁家当保姆。
问:何时到苏振海家工作?
答:15年前。
问:15年前社会上还很少有保姆,你是怎么去的?
答:当时,俺并不是以保姆的身份到苏振海船长家的。俺村一个小伙在苏船
长公司的船上当船员,便将俺孤儿寡母的情况对苏船长讲了。苏船长同情俺,便
让俺带着孩子到青岛去,在他家烧烧饭,搞搞卫生。
问:何时到大港来的?
答:大概是10年前年吧,那时苏总和叶总结了婚,苏船长就安排俺照顾他们
夫妻,俺就来了。
问:林海若那时候在做什么?住在苏家吗?
答:那时候俺还不认识海若姑娘,海若姑娘好像在上学。俺是海若姑娘大学
毕业后才见到她的。
问:大学毕业还是研究生毕业?
答:俺不太懂这个,应该是研究生毕业。
问:苏振海说林海若曾经100 次向他求婚,有这事吗?
答:俺不太清楚,俺不知道。俺只知道,苏船长对海若姑娘特别好,从眼神
就能看得出来;而海若姑娘也特别尊重苏船长,是那种打心眼里的尊重。
问:苏振海与苏浚航的关系怎么样?
答:很好啊。苏船长对苏总好得没法说,不然怎么会将那么大个公司交给他?
(萧邦轻拍了一下桌子:徐妈,再次提醒你,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好好
回答问题!)
(徐妈慌忙点头)
问:可是,据苏浚航向公安机关反映,苏振海明里对他好,暗里却提防着他,
而且设计害他,这是怎么回事?
(徐妈脸色大变)
答:这事俺不清楚。可能是苏船长知道洋洋是苏总同海若姑娘生的以后,才
恨起儿子来的吧?
(徐妈突然发现自己又问了一句,便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肯定是这么回事)
问: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洋洋是苏浚航和林海若所生?
(徐妈想了想)
答:好像是三年前……
(萧邦打断她)
问:到底是几年前?
答:是三年前的夏天,大港很热,苏总到青岛去度假。那时候苏船长已退休,
呆在青岛。苏船长打电话叫俺同苏总回去。俺记得那是一个月亮很圆的晚上,苏
船长在房子后面的园子里吃完晚饭,便对司机老张说要出去散散心,叫俺也陪着
去。车开到半路,苏船长下车,塞给俺一些钱,悄悄地在俺耳边上说:秀英,你
打车回去,听海若和浚航在说些什么。要注意,不要让他们发现。俺心里好奇怪,
这一家子人,还有啥秘密不成?但俺最听苏船长的话,就打车回去了。俺悄悄地
绕过房子,见海若姑娘正在收拾碗筷,苏总正抱着洋洋转来转去。俺趴在花丛中,
一动不敢动。半天,两人也不说话。这时,苏总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掏出一个电
话,对那头问道:车到哪里了?那头不知说啥,苏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对海
若姑娘说:都到了老年俱乐部了。海若姑娘这才放下手中的活,扑过来抱紧了苏
总。俺心里咚咚直跳,就是打死俺,俺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徐妈说到这里,仿佛回到了当年,喘了口气)
(萧邦待她喘完,才继续发问)
问:你是说,这么多年,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发现林海若与苏浚航是这种
关系?
答:是的。平时,海若姑娘文文静静,对苏船长百依百顺;而苏总很有老板
派头,对苏船长很尊重。每次家庭聚会俺基本都在场,从来没有发现海若姑娘对
苏总有半点那个意思。自从海若姑娘嫁给苏船长后,苏总也跟着大家叫海若“林
姨”,同她很少说话。就算说话,也都是一本正经,就跟苏总同公司的人谈工作
似的。
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徐妈突然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被萧邦冰冷的目光吓得赶紧回答)
答:接下来……苏总将孩子放在婴儿车上,也不管孩子哭闹,两人就像蛇一
样缠在一起……那阵势,电影里也没这么邪乎……
(萧邦停了一下记录,他似乎能感觉到那种饥渴下的冲动)
问:后来呢?
答:后来……后来孩子哭得实在凶,海若姑娘便挣脱了苏总,抱起了孩子,
轻轻地拍打着,孩子便不哭了。这时,海若姑娘轻轻地说:洋洋别哭,爸爸在这
里呢,爸爸在这里呢。俺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真没想到洋洋会是苏总和海若姑娘
的!这时,苏总点了根烟,呆呆地望着天上。过了好一会儿,苏总才说:老头子
知道咱们的事吗?海若姑娘摇摇头,说:不知道。苏总又问:你到底爱他,还是
爱我?海若姑娘就不说话。苏总气得吼了一声:你哑巴啦?怎么不说话?海若姑
娘“嘘”了一声,说:别吓着孩子。苏总便气呼呼地坐下来,带着一种恨声说:
我不知道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海若姑娘说:也许咱们都有病吧。苏总就扔掉
烟,双手不停在抓自己的头发,对着月亮哭了起来,发出了狼一样的叫声。海若
姑娘也不管他,只是说:别闹了,一会儿他回来了,看不吓死你!苏总吼道:妈
的,我杀了他!海若姑娘就嘿嘿地笑了两声,说:行了行了,乖宝宝,你从小就
怕他,你敢吗?你每次偷偷与我约会,都要派哨兵。苏总说:我告诉你,我很快
就会收拾他的!海若姑娘说:行了行了,他是你爸爸,你已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了。苏总的牙咬得咯咯直响,说:什么爸爸?这次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个天大
的秘密。海若姑娘问:什么秘密?苏总说:他不是我的父亲!我最近查出来了,
我是华侨的儿子,我不姓苏,我姓张,我叫张浚航,你知道吗?海若姑娘叹了口
气,说:那又怎么样?至少,他养了你,给了你一个公司。苏总说:我不要这些,
我只要你!海若姑娘又叹了口气,说:都四十岁的人了,你怎么那么幼稚?你觉
得可能吗?苏总站起来又坐下,一掌打在桌子上,说:你不就是贪恋他的钱财吗?
海若姑娘说:你以为我挣不到钱?我是觉得他实在太疼我了,我不能离开他。苏
总说:我对你不好?海若姑娘说:好,都好,不过是两种感觉。苏总突然站起来,
一巴掌打到海若姑娘的脸上,骂道:你这个婊子,我是瞎了眼了!海若姑娘让他
打,也没还手。四周又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苏总又哭了起来。这时,孩子
已经睡着了,海若姑娘才将孩子轻轻放在婴儿车上,慢慢地向苏总走过去,并将
苏总的头抱住,贴在自己的胸脯上。苏总放声大哭,海若姑娘只是叹息,没再说
话……
(萧邦听得入了神。虽然他的笔沙沙地在纸上划,但那些圈圈套套的字,连
他自己都不认识。徐妈讲完,很小心地问萧邦:我可以喝口水吗。萧邦点头。徐
妈端起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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