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带泪的桃花
一阵凄楚的哭泣省打断了张书记的讲话。我转过身才看到这抽泣声是来自李总。他
的肩头不停的抽动着,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流了一脸。再看看坐在他旁边的兰雅,也是满
脸的泪水。当我再看张书记时,他转过了身向屋角的吧台走去,似乎要去取饮料。我赶
忙抢先走向吧台,当我打开“可乐”的盖子给他倒饮料的瞬间,竟看见他的眼睛里也含
着泪。
停了一会儿,张书记望着我和郭雨辰说:“世界就是这样改造了每一个人,当然也
包括邱世承。
在这之前曾经使邱世承如醉如痴引为‘座右铭’的、许多用来鼓励一个想要成为
‘人上人’的感人动听的典故、童话、和故事,例如:孟子的‘必先苦其心志,劳其肌
肤... ’、那‘被烈火焚毁而重生的凤凰’和‘经历万般磨难终成天鹅的丑小鸭’,用
如此等等的优美语言去安慰和告诫人们接受磨难。然而在今天,对历经了半年以泪洗面、
身心渐渐康复的他来说,那些只不过是一种说教。他对周围的一切情感和热情,已经随
着心中的‘她’升华离去了!
后来,我们在谈到他的这种思想时,对他的这种“颓废”也曾发生过激烈的争论。
蒋国亮还说他,你的遭遇的确太悲惨,但你也太痴情,以至于太心灰意冷了。
邱世承却说,有谁会愿意真正去经历那些非人的磨难!?又有谁会看着自己的亲人
离散而无动于衷!?
说一句大不敬的真心话,我在父亲被‘划右’和在母亲故去时都没有像今天与‘神
女’的永诀使我如此肝肠寸断!
如果你们也遇到像我如此的遭遇,就不会这样说!
没有想到。不久之后蒋国亮也遇上了类似的遭遇,而且他的变化竟比邱世承更加凄
楚和颓废。”
说到这里,张书记又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他接着又说:“后来邱世承的经历更加
离奇!而且还牵扯到了蒋国亮和唐素君……闲话就不多说了,我还是继续讲故事吧!”
……
邱世承病好了以后又开始去上班。他在的医院在大革命期间同全国一样工作很不稳
定。随着学生们‘罢课闹革命’、工人们‘停产闹革命’的铺开,医院里的革命也一浪
高过一浪。
这个医院里原有一个烧锅炉的工人,姓蓝、名叫庭轩大约二十八九岁,人虽然长得
五大三粗但却有一副文静的脸。在邱世承有病期间、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他就把庭轩的
名字改为东方。他组织的“造反队”也就称为“东方敢死队”。这个东方敢死队确实了
得,不仅敢与天斗、更敢与人斗,在彻底“炮打了医院的司令部”之后,篮东方就理所
当然的成了医院的院长,不过那时不叫院长,称之为“文革主任”。蓝主任的新婚妻子
原是医院的一名护士姓韩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叫“梅月”,与蓝主任结婚那时也才十九
岁。她大约一米六七的个头,弯眉小嘴、俏肩窄腰身材苗条,大革命前总爱穿一袭纱裙,
翘臀挺胸的刹是好看;尤其是那一对酥胸总能令人产生无限遐想。“革命”后她开始只
爱“武妆”不爱红妆了,与当时的女人一样改穿了军服,那宽宽的武装带扎在她的腰间
简直美的不可思议。况且她对人依然和气也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小家子气,并
不使人讨厌。随着蓝主任的高升她竟也就升为了“医生”。在邱世承康复上班后他们成
了同科室的同事,把两张桌子对着排放、俩人各坐一边。按照她的意思、说是为了向邱
世承求教方便,。
……
医院的那位蓝主任,接上级指示要搞出一些成绩来体现文化大革命的“伟大和英明”,
准备组建一个“治疗支气管炎的攻关小组”。毫无疑问组长就是他本人,副组长也就毫
无疑问是他的夫人韩梅月。
有一天蓝主任把邱世承叫到办公室。和气的对他说:“邱医生,咱医院准备组建一
个治疗支气管炎的攻关小组,梅月的意思是让你也算一个。你看如何?”说心里话邱世
承也很愿意参加,不夸张也问心无愧的说,在这个医院里没有一个人在专业知识和写作
方面能与他相比。
但是,由于他的“神女”是被一个姓兰的文革头头所逼死。因此他对凡是“兰姓”
的人总有一种仇恨的感觉。碰巧这位“主任”姓蓝。所以每次与他相见邱世承总是恨的
不得了。于是就回答说:“蓝主任,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他回到自己的诊室,韩梅月用非常狡黠的眼光望着他说:“邱医生,他找你什么事?”
“你不知道吗?”他回答道。“其实,那都是我的主意,我非常真心想让你参加,那样
咱们的这个诊室可以成为“攻关”的另一个办公室,我们还可以天天在一起。”韩梅月
说道。
说着说着就到了下班的时候。韩梅月当着邱世承的面脱下了白大褂,非常缓慢地似
乎并不急欲穿上外衣。她的内衣是纱织的、有一种透光的作用,加上邱世承所在的位置,
能清楚的看到她的乳房和乳头。她缓慢的动作着缓慢到了极点,邱世承只好转过脸去,
但心里想“她的乳房真美!”
说道韩梅月,还有一段小小的插曲。前边说过韩梅月原来是这个医院的一个护士、
卫校毕业,在学校时学的是护理专业。她的父亲原是医院的炊事员。老院长为了照顾医
院职工子弟,让她来医院上了班、分配在供应室工作。邱世承来这个医院时韩梅月的父
亲已经退休,他们从未见过面,听别人说他是一个很和善的“老好人”。虽说邱世承那
时是“医师带徒”的身份,但他的才华却人人皆知。邱世承经常要去供应室取已消过毒
的东西,就与韩梅月常有来往。韩梅月倒是一个爱学习的人,每次去供应室她总是向他
提出一些问题,并说她很想做治疗工作。有些好事的人就说:“邱世承长得挺好、韩梅
月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如果邱的父亲不是“反动学术权威”,两人倒真是天生的一对!”
这些闲言碎语后来渐渐被邱世承听道了,不是万不得已他就尽量不去供应室。不过韩梅
月倒没什么,见到他依然热情得很。后来,邱世承病倒以后半年多没有上班,韩梅月与
蓝主任怎么结的婚也就不清楚了。
……
第二天一上班。韩梅月就问:“邱医生,你想好了吗,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参加……”
话刚说完,就有人来叫邱世承去蓝主任办公室。在办公室里蓝主任再次和气的请求他加
入进来。事情既然已如此,邱世承也就答应了。
说是“攻关”,其实就是找一些资料再把它们整理出来写上医院的名字、最后再把
这一切归功于党的英明领导、文化大革命的成绩就行。反正没有人会去考证它们的真伪。
所以这种工作轻松的令人愉快。邱世承以需要资料为名常常不到医院上班,在家里继续
努力学习他的英语和专业的书籍。
有一天邱世承来到医院,刚进门韩梅月就走过来对他说:“邱医生,蓝主任去北京
‘串连取经’去了。临走时交代让尽快把东西弄出来。他走时说有一些资料要给你,我
忘在家里了,我先回去找找你随后来我家取”说完她就走了。
邱世承到诊室处理了几个熟人介绍来的病人之后就往蓝主任他家走去。虽然蓝主任
的家离医院不是太远,但夏天的太阳照得大地很热。他汗流浃背来到了他家的门口敲了
敲门,听见韩梅月在里面说进来吧,他就推门走了进去。邱世承一进门看见只穿着内衣
的韩梅月坐在桌子旁,就赶忙想退出去。韩梅月马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边说“邱医
生,看你热的先坐下来歇歇”一边为他扇着扇子,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要为他擦汗。邱世
承不好意思的说:“韩组长,我拿了资料就走不必麻烦。”。韩梅月没有回答,她转过
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然后她说:“那些资料我还没有找到,你不必着急!”。她没
有坐下来而是站在在他的对面。阳光透过纱窗斜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内衣是纱织的,在
阳光下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胸部上的两座高山和两山中间的小溪,她的内裤也是纱织的,
小腹下边的阴毛也微微显露,衍射出一片阴影。她热情的在邱世承身边忙活着转来转去,
那两座高山颤颤巍巍的在邱世承的眼前晃动着使他眼花缭乱,时间就在这晃动中流失。
韩梅月突然走到邱世承的面前,她的乳房几乎贴到他脸上,她对他说:“看你热的,把
衬衣脱了吧!”说着就伸出手来去解他的衣扣。她为他解衣扣的时候动作非常慢,乳房
离他的脸更近、不停的在他脸上颤动磨蹭着,邱世承明显感觉到她乳房上的乳头挺了起
来,他拘束的几乎要晕过去。当衬衣的衣扣被完全解开时,韩梅月却突然倒在了他的怀
里紧紧的抱住他。
邱世承对凡是“兰姓”的人所抱有的那种仇恨感觉一下子喷发出来。眼前的韩梅月
变成了逼死他“神女”兰姓凶手的妻子。“我要报复那个姓兰的!”他想。这一想法的
出现使他疯狂起来,他迅速将韩梅月抱起来走到床边把她扔到床上,像野兽撕扯它的猎
物一样几下子就把她脱的一干二净,他自己也成为裸体时就扑在她身上、不是吸吮她的
乳头而是用牙撕咬,韩梅月尖叫起来,反身将他压在下面,随着她上下左右的摆动,那
一对美丽的乳房也抖动着,你可以清楚的看见被邱世承咬伤的地方正在渗出鲜红的血…
…
事情过后邱世承清醒过来,觉得对不起他那被逼死的“神女”。他为自己的行为感
到一阵恶心,裸露着身体就跑进厨房对着下水道呕吐起来。看到这情景韩梅月也光着身
子紧跟在他后面惊惶失措、非常温柔的俯下身去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低低的说:“世承,
你怎么了?”
呕吐结束了,韩梅月扶着他又回到了床上。她像一只小猫依偎着他说:“世承,你
究竟是为了甚么?”邱世承闭着双眼默不做声,他在想“我该怎样回答?”他现在十分
清楚,蓝主任绝不是那个姓兰的,韩梅月也绝不是那个兰姓凶手的妻子,他对她的行为
该是多么卑鄙。进一步说,即使她真是兰姓凶手的妻子,她又有何罪?那个姓兰的如果
不是这个伟大的文化大革命,他也不可能有能力去逼死他的“神女”。那么,他自己的
这些行为与那些株连无辜的行为有什么区别?!就在邱世承沉默时,韩梅月又问道:
“世承,我长得是不是很美?”邱世承望着她,心里想她确实很美、并不比他的“神女”
差。接着韩梅月又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虽已结了婚却还是一个处女?”
邱世承确实奇怪,他俩疯狂过后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不愿开口问她。现在
她既然说起来他就问道:“是的,我感觉出来了。”
“事情需要从头说起!”韩梅月说。
前边说过。韩梅月是一个卫校毕业的学生,虽然她学的是护理可她更感兴趣的是治
疗专业。毕业后由于国家“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已经倒台,工作分配一时也就无
法顺利进行。为了照顾医院职工子弟她就来到了医院。她进入这个医院不久就听说邱世
承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在与他接触的过程中,她发现他不仅在业务上兢兢业业,就是
在人品上也耿直的可以。她发现他与一般的同龄人不同,既不吸烟也不喝酒,闲暇时除
了看书,还是看书。这样她渐渐爱上了他,每当邱世承来供应室取东西,她都主动与他
交谈,请教他有关医疗专业上的事。
人们说了“他们是天生一对”时,她的心莫名其妙的颤动起来。纸里包不住少女爱
情的火,她的这一想法后来不知怎的被她的父母知道了,在她的家里也就发生了另一场
“阶级斗争”!
一天父亲问她:“梅月,听说你对邱医生有那个意思?”
“爸,你怎么知道得?”她回答到。
“这个你先别管,不过我可告诉你,邱医生的父亲可是‘反动学术权威’,而且还
是一个没有‘摘帽的大右派’。尽管听说邱医生人不错,说道这件事我可不同意。”父
亲生气得说。
母亲也插话说:“梅月,你爸可是为你好。你想想,咱家与他家是两个不同的阶级,
过去不是讲‘门当户对’不是?这‘门当户对’在我这个没文化的人看来,其实不就是
阶级吗……”
“其它可以不说。现今这世道阶级斗争可是要讲的,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世界上没
有无缘无故的爱……”父亲接着母亲的话又说。
“你们不要再说了,邱医生人家甚么意思连我都不知道。咱们这里倒先斗争起来!
还背‘语录’给我听,你们去精神病医院看看,那些个疯子哪个不比你们背得还好!”
韩梅月生气的说。
“我可把话撂在前面,你要是有那种想法我可就不活了……”母亲又插上来一句。
“行啦!烦死人!”韩梅月吼道。
就这样韩梅月也就死了“有意思”邱世承的心。后来邱世承为了“神女”的惨死,
大病在家待了半年;再后来蓝主任看上了她,托人找到她的父母,答应在与她结婚后让
她做“医生”的工作,同时为了照顾“老职工”,她父亲的退休工资也再长上一级。
韩梅月讲到这里流出了泪,接着说:“世承,你可别认为我是一个不知羞耻的‘疯
女人’!那时我虽是真心的爱你,但既然与东方结婚,我也就死了那条心、嫁鸡随鸡的
与他好好的过。可真没想到,在新婚的那个晚上,我们上床时才知道他是一个先天的阳
痿病人……”她抽泣着、泪水滴在了邱世承的胸脯上。她哭了一阵泪眼扑簌的望着邱世
承真诚的问他:“你说一句真心话你是否爱过我?”
听了她的话邱世承从心底可怜她。他擦去她的眼泪说:“你让我说实话还是瞎话?”
韩梅月望着他说:“当然是真实的一切。”
邱世承慢慢地从那难忘的一九五八年父亲被“划右”时才12岁的他讲起,讲那满头
白发死时还不到50岁的母亲……讲他去另一个省接继母时路遇的“流民歘子少女”、讲
他的同学唐素君、讲他被学校开除和后来跳江自杀的往事。特别是讲到大他六岁的无与
伦比、美丽的“神女”被那个兰组长批斗致死时,他和她俩人都哭得已经喘不过气来。
停了一会,邱世承悲凄的望着韩梅月接着说:“梅月,你现在知道了那时我为什么
会大病一场的原因了吧。说句真心话,你的确是一个心地善良、为人真诚而又真心实意
的女子。在那时,如果我没有对“神女”刻骨铭心的爱,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爱你。…
…梅月,你确实漂亮、性格也开朗,你的遭遇却如此悲伤的使人同情。……你父母当时
的话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你不必去恨他们。在这个年月里,多少有情人都是终难成眷属
的。今天你能对我如此的表白、如此的真诚使我说什么好呢?我只能说,你再次温暖了
我那冰凉了的心,燃起了我要奋斗下去的志!我能有你这样真挚的爱也就别无它求、心
满意足了……”
韩梅月的爱又一次驱散了邱世承心中的阴霾,他又开始了新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的疯狂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他们的“早请示、晚汇报”也与
其他人不同,不是去虔诚的背诵毛主席语录或其它,而是每当上下班韩梅月换穿衣服时,
她都要用她那美丽的手托着她那美丽的乳房、让邱世承去吸吮她那同样美丽的乳头,然
后他们亲吻着直到不得不分开为止。
那时,邱世承父亲工作的那个大学与全国所有的大学一样,教师们最初是去“五七
干校”,再后来是去农村接受“再教育”。整个校园里也就留守一百来人,到了晚上那
里就像一座空旷的公共墓地那样安静。但这里却是邱世承与韩梅月的天地。在这一星期
里,只要有空闲俩人就呆在邱世承的家里。
……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蓝主任“串连取经”回来后,又过了三天,全医院
召开职工大会。在“东方红,太阳升……”的乐曲结束后,蓝主任郑重宣布了一个新的
任命:邱医生被任命为“医院攻关小组”第二副组长,同时兼任针灸科主抓业务的组长。
半年后,在兰主任的介绍下邱世承又入了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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