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哪一个才是真的我
“邱世承一天天在变化着。用现在的话说，变得‘笑傲江湖’起来、变得越来越卑
鄙、变得越来越圆滑世故，简直判若两人！”张书记接着说道。
一天，邱世承因事去“市革委”向江益阳主任汇报他们医院“攻关”的辉煌战果。
虽然他早就闻名这位原“市生产第一线指挥部”的指挥长，即现在的市革委会主任。但
今天从谈话中他才发现这个女主任的年龄竟与他差不了多少。
邱世承曾听蓝主任讲过那个女主任的情况。
这个女主任与那位人人皆知的中央文革组长、也就是后来“四人帮”中的“第一把
手”——江青是同一个姓。但她的名字却叫益阳。据说这个“益阳”也是“大革命”后
改的，表示她要与江青一样的去有益于红太阳。江益阳主任的父亲原是省里的一个厅长。
文革初期也曾“靠边站”了一段时期。后来“声声泪、字字血”的反戈一击，揭发、批
斗了省长之后、被造反派结合为了省“文革主任”，也就是现今省长的级别。
那时很流行父子、兄弟、夫妻因“观点不同”而反目成仇，江益阳与丈夫在两个月
前就是因此离了婚。这个江益阳主任圆圆的脸，眼睛大大的因近视戴着一副眼镜，她的
鼻子长得很好看，但可惜的是她的嘴；那时的人与今天的人的审美观不同，而被认为略
现大了一些！但在邱世承看来却很性感。她的腰间同样扎着武装带，使她的两个乳房显
得很大，但邱世承却特别的喜欢。后来邱世承与她疯狂做爱时，就特别喜欢揉搓那两个
尤物。
在邱世承汇报结束即将离去时，江益阳主任热情而又很文雅的握住他的手久久没有
松开，她从那近视眼镜后面望着他、眼睛里含着“点点星星之火”。
看着这一切，邱世承心里想“我又要升迁了！”
此后。邱世承经常更加“主动的去市里汇报”，江益阳主任也更加“主动的打电话”
让邱世承到市革委来。
燎原的日子到了。那是一天下午，邱世承与韩梅月正在诊室里处理病人，有人来通
知他说，江益阳主任让他马上去她的办公室。
邱世承把病人打发走，韩梅月就立刻跑过来热烈的亲吻了他。之后他骑车去了市革
委。一进江益阳办公室的门，江主任就迎上来握着他的手说：大热天让他跑来心里很过
意不去。她拉着他走到大沙发边与邱世承一起坐了下来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邱世承心
里想：“看来今天是要动真格了！不过千万要沉住气，要以退为进不可操之过急！”这
时的他，早已不是过去的他，也可称得上是个“过来人”。所以他就热情而夸张的对她
说：“别说大热天、就是天上掉下来火，江主任找我我也会立马赶到。”说完之后，他
一边用极其煽情的目光望着她、一边还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江主任依然拉着他的手说
：“哪里的话，要是天上真掉下来火，我宁可先被烧死也要保护好你，你是才子是党的
后备力量啊！”接着她又说：“经我提名、常委研究，想让你来市革委抓抓‘医疗攻关’
的工作、锻炼锻炼，你看如何？”邱世承听罢差点高兴的跳起来！但他克制了自己，依
然煽情的望着她说：“真是谢谢主任的好意，可我能力有限，加之我父亲‘右派的问题’。
你看合适吗？”她马上坚定的说：“有甚么不合适，我说合适就合适！你父亲的问题是
他的问题，与你何干？出身不由己吗！只要你忠于党忠于伟大领袖就行！”邱世承从她
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那燎原的大火在熊熊燃烧，就故意将身子再往旁边挪了挪、离她更
加稍微远一点说：“还是江主任理解人。”然后他望着她的胸部、显得非常不经意的说
：“你的乳房真是太美了！是我从未见过的。”江主任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她斜
斜的望着他说：“你不想看看‘庐山真面目’吗？”说着，用力把邱世承往跟前拉。邱
世承也就顺势倒在她的身上。
她的乳房是那种长可达腰、被人们称之为‘布袋奶’的那种类型。所以当她发了疯
一样扯开自己的上衣之后，就急切得把其中一只茄子型的长奶一下子塞进邱世承的嘴里
让他吸吮，与此同时她把另一只茄子型的长奶塞进了她自己的嘴里吸吮着
从那之后。她常常把邱世承带到她家里，将门窗关紧，赤裸着一丝不挂、要么在屋
里走来走去、要么拥抱着亲吻。你别说，那时尽管只有那“八个样板戏”、但江益阳却
能唱得有声有色。她的嗓音甜润而富有情感，她一边抖动着那一对布袋似的乳房一边夸
张的微笑着，指着邱世承非常认真的唱道：“刁得一，……”
做爱之后，邱世承一回到家就赶快洗澡，往自己身上涂了三边肥皂。看着自己身上
被她掐咬的痕迹，他想：“我的天！这女人简直不是‘人’而是一只野兽，她的欲火和
疯狂，如果不是我正当年就会被她熔化掉！”
后来韩梅月望着邱世承身上的伤痕、爱怜的也曾问他是怎么一回事？他没有敢告诉
她，也没脸告诉她。就这样韩梅月还说“怎么有股怪味？让人觉得恶心！”后来邱世承
才知道，江益阳确实患有狐臭的疾病。按照民间的传说如果俩人有缘分，是闻不到对方
狐臭味的，邱世承可能与她有缘，所以他自己倒也没什么，可别人就不一样了。后来他
想出一个办法，每当他不愿意与她做爱时，就偷偷的在她的水杯里放上一点安眠药，等
她药性发作后、他就装出一副欲火中烧的样子，亲吻她拥抱她挑逗她，使她精疲力竭，
再去埋怨她无能、使她无话可说。
但不管怎样，邱世承就这样被调往“市革委”、主抓了全市医院的“医疗攻关”的
工作。
……
在这以后，邱世承基本上一、三、五与江益阳在一起鬼混，来满足她的要求；二、
四、六又与韩梅月在一起来安慰他自己的卑鄙！
青年得志的他目光望得更加遥远，对世局看得也就更加透彻。他觉得他自己已经看
透了这世界，变成了能掐会算的‘诸葛亮’了。
……
随着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博士的访华、中美公报的发表，中国人民正在从“关上门、
踩高跷、自认为自己高”的愚昧状态中苏醒。他们发现世界那边的资本主义并不像宣传
的那样坏，人民的生活也不像宣传的那样糟。
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人民心中的好总理逝世了。全国人民处在极其悲痛之中。那一
年的清明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大地上，人民在忍无可忍的悲愤中掀起了悼念周总理的
活动。尽管人民可怜的不敢指名道姓的去批判那些罪魁祸首，但人人都清楚谁是真正的
罪人！接下来中国人民又遇到了一个痛心疾首的悲惨，邓小平又被“打倒在地的踏上了
一只脚”！刚刚好转一点的国民经济又要被摧毁了。
看着眼前的形势邱世承却想，这世界就要改变了，我可得考虑考虑将来的事。于是
他仔细地想着应对的办法。他细细地分析着过去，眼前和将来，他得出了如下的结论。
第一，这些被打倒过来打倒过去的干部们，不管过去对那些历次“运动”中的“罪
人”有如何的看法，也不管他们是否也曾对那些历次“运动”中的“罪人”进行过现今
发生在他们身上同样的事。但目前他们与那些人一样也都成了“罪人”，也都吃尽了苦
头。在这个大革命的洗礼中已经再不是往日的他们，也就自然会反省他们自己。兔死狐
悲、惺惺惜惺惺的同病相怜起来。想到这些他决定，“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以此让他们知道我是谁？”
第二，如何与他们搞好关系呢？从经验上他深知“官”历来都喜欢高帽、喜欢你像
狗一样低三下四、也喜欢你必恭必敬，特别是目前他们不得势的时候更应如此。
深思熟虑之后，邱世承开始要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他时不时的去拜会那些老干部，在他们面前他必恭必敬，装出一副可怜像。尤其是
在他们被江益阳呵斥的晕头转向时，他在晚上一定会去他们家表示同情。
有一天，邱世承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江益阳正在劈头盖脸的训斥最近被结合出来工
作的万主任。江益阳像训斥一条狗那样大声说道：“老万啊！你可是老革命了，党的光
荣传统丢到哪里去了？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作风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不经允许就拨钱
让张主任他们去外地考察，还住那样豪华的旅馆？……”
邱世承等万主任走后就问江益阳：“益阳，你不是说咱们俩要去庐山考察学习吗，
你那样训斥万主任，咱们咋去呀？”
“怎么不去？谁能管得了咱们？后天咱俩就出发！”接着江益阳又恶狠狠的说：
“我就是要打打这些人的锐气！”
……
就在邱世承还没有想好，在这些不得势的人中、将来谁最有可能站得住脚的时候？
这一次的巧遇使他发现那个人就应该是他！
就在当天晚上，邱世承就去了万主任家。一见到他就说：“万主任我是来向你汇报
工作的，看你白天忙，就晚上到家来打搅你，真是对不起！”万主任赶忙让他坐下说：
“小邱，你能来，我就很高兴，我们老了、人也就不主贵啦，白天你也看到了，江主任、
她……”邱世承赶忙打断他的话，笑着说：“听说万主任可是老市长了，工作经验多得
很，我有幸能聆听你的教诲，就像聆听我父亲的教诲一样。我父亲经常说‘他在解放区
时常常与中央领导交心，党培养的正规干部可是不一样’，让我要虚心向他们学习！”
他在说父亲这话时，特别加强了语气。万主任听到邱世承说他父亲的话，就问：“小邱，
你父亲是做甚么工作的？”。听了万主任的问话，他心底里高兴，心里想，我就是要让
你了解我是谁？他小心的避开父亲“右派”的事，声音悲切的接着说：“我父亲是XX大
学历史系的教授，你也知道，这些年知识分子吃得苦、受得罪，真个是大家一样：受不
完的罪，站不完的队，写不完的检查，流不完的泪啊！更别说我父亲还是一个“反动学
术权威”了！”万主任一听，就仔细打量起来邱世承，看着他吃惊的说：“你可是邱教
授的儿子！？你父亲可是了不起的人哪！”
……
在与江益阳去庐山考察学习前的那个下午，邱世承打电话给韩梅月邀她出来。俩人
疯狂过后，韩梅月躺在他的怀抱里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就又说到了这次他要与江益阳去
庐山的事。
韩梅月望着他有点怯怯的说：“世承，自从你去了市革委工作，我总觉得你越来越
像一个‘官’了。说话办事就像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邱世承笑道：“梅月，没有的事。那只是外表的一种表现罢了。不过，说起真实，
这世上哪有甚么真实可言！只要能有名有利、能升官发财，你可以不择手段的去残害无
辜、可以不加科学论证的去大搞甚么政绩工程、像那‘大跃进、人民公社’之类，那管
它的结果如何？反正是人民也只能按照宣传去听，按照指示去办！……梅月你是不知道
的，在上边混的人那个不是这个样？！其实这就像是我们做宣传那样，总是尽挑好的一
面去说，而把丑陋的一面遮掩起来。总是给你一个希望，让你总是抱着这个希望去活着！
又有谁能给出一个真实的评判？……你看到的，本来有些事就是你应尽的本分，就像医
生的本职就是去治病救人、理发的本职就是为人理发、工人的本职就是做工、农民的本
职就是种地、一样极为平常的事，可到了做官的，也就变了个样。他们原来本职的职责，
却变成了‘爱民如子’、变成了升迁的功绩、还成了人人学习的榜样和楷模。说的直爽
一点，就像是要在一万万个坏人中挑出一个，成为学习的榜样，来证明这一万万个坏人
都是好人！而在一万万个好人中找出一个，成为批判的对象，来证明一万万个好人都是
坏人一样的道理！”
韩梅月似懂非懂的也就不再说甚么，一个下午就这样愉快的过去了。
两天后，邱世承与江益阳主任“因工作需要”去了江西庐山、安徽黄山等风景区考
察学习。这一次邱世承坐的可是软卧。那时坐飞机、坐软卧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在软
卧车厢里也就他们两人，免不了又是一番淫荡亲热。到了庐山，他们就直奔因毛主席给
江青摄影的照片“仙人洞”题过词、而出了名的那个“洞”前，邱世承一看那“洞”，
既不见“险要”也不见怎么“风光”，一下子就泄了气。好的是它对面的琵琶湖（原名
如琴湖）倒也可看。江益阳来了兴致，摆了个姿势让邱世承照相。邱世承不仅给她照了
像，回来后也跟真的似的还给她也题了首诗：“江水奔东方，一浪又一浪，阳从东边出，
真是光万丈；阴云虽密布，荡浆湖面上！”。她看后高兴的不行，邱世承心里却说“她
真是个笨蛋！连‘江益阳真淫荡’几个字都看不出来！”。
这一考察学习的过程真是“继承光荣传统”的楷模，他们两人住尽了当地最好的宾
馆，吃尽了当地最好的饭菜，回来时还坐上了飞机。当然这些全部的花销也就“艰苦朴
素、勤俭节约”的让公家给报了销。事后邱世承也曾问过江益阳：如此花费是否合适？
她大笑着说：“你真没见过世面！凡是外出考察学习的，那个不是这样？”
从庐山考察回来后的第二天，邱世承就去了韩梅月那里。晚上，韩梅月出来送他。
那天的夜晚天气晴好，月光极为明亮。他俩慢慢地走着。来到十字路口时，韩梅月从衣
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邱世承，说：世承，你回家后仔细的看看我给你的信。邱世承吃惊
的望着她，说你我之间还有甚么话不能当面说？韩梅月低着头没有回答。当她再次抬起
头来时，她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邱世承回到家，躺在床上打开韩梅月的信读了起来。
世承，我亲爱的心！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把我的心交给了你，虽然那时我
的父母由于“阶级斗争”的残酷，对我的婚事有不同看法，但我的心却完全在你的身上。
后来事情的发展竟就那样不幸，我嫁给了东方！但又那样有幸，我还是属于了你！那时
的你是一个才华横溢、正直无私的人。你使我终身难忘那时你的微笑和真诚。你可还记
得，那一次因你儿时朋友的父亲被逼自杀，印刷厂来外调时你的一席话，那才是真正的
你！
后来我们有了那种“关系”，我没有因为与你偷情而觉得耻辱，反而，为我能拥有
真正的你而感骄傲！当你在我的怀抱里流着伤心的泪、哽咽着告诉我：你与你的“神女”
随着浮云手拉着手缓缓飘动在江南的田间，你为她唱那些凡你知道的情歌，她也为你唱
那些哀怨凄凉的江南小调……，哭泣着讲诉大你六岁的、无与伦比美丽的“她”被批斗
致死时，我从心底里为你和那女子的悲伤而流泪。虽然我知道那时你并不能爱我，但那
不是你的错！正是你的“不能爱”使我肃然起敬。因为那是真正的你！
当我把我的一切：灵魂、肉体都交给你的时候，我发誓“生不能成为你的人，死也
要与你同在”！因为那是真正的你！
然而，自从去了那“市革委”主抓了全市医院的“医疗攻关”工作之后。我渐渐感
觉到你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变得使我不知道了你是谁？变得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你！多少
个夜晚、我流了多少的泪，都不能明白是谁使你变成这样？多少个夜晚、我流了多少的
泪，都不能明白是谁把你变得不是了你自己！
世承啊！我辗转反侧了多少个夜晚，我自己问着自己：我为什么对现在的你没有了
爱？当我发现那是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小小平常的“燕雀”，无法理解现在你这个“鸿鹄”
的时候，我的心碎了！。
世承，我心中永爱的人！我是多么无助的悲伤！。你说，你曾跳江自尽又被救出。
在我看来，你这个改变了的“鸿鹄”，是再一次跳进了“罪恶之江”，但我却没有那
“神女”的能力来救你。看着你一步步的被这“罪恶之江”脱胎换骨死去时，我就像一
个不会游泳的人，站在岸边亲眼看着她心爱的人下沉、淹死那样的绝望和撕心裂肺，对
着夜空无数次的绝望呐喊和求助！
世承啊！我心中永爱的人！我在经过不知所措的徘徊、肠断的悲痛之后，我不敢当
面对你说这些心里话，我犹豫再三之后、给你写了这封信，我想说：我不能、也不愿意
与现在的你再在一起了！
……
读着读着，不知不觉邱世承的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他问自己：“我是谁？”。他
回忆起被批斗致死的“神女”，想想，将真心奉献给他的韩梅月，再看看眼前的自己！
他开始感觉无比的羞耻，流着泪从心底里问自己：我究竟是谁？谁能告诉我：昨日的邱
世承和现今的邱世承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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