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勇冠三軍的人們
「我建議你去看一看兩個人。」從武裝部出來,大日真人私下里和李維聊了好
一會兒,「你的年紀輕,沒有經驗,如果以為懂一些武術和仙道就天下無敵,那就
大錯特錯了。與武力相比,更重要的是經驗。在那張名單上的人,強悍到國家需要
竭盡全力把他們藏起來,除了體能和意志都遠遠超過一般特種兵外,基本上都有一
些獨當一面的本領,光憑你是很難控制他們的,不如先去見識一下。」
李維首要的問題,是找到一個可以當司令官的人帶隊,在大日真人的推薦中,
就有一個人被描述成當世不二的將才,絕對不能錯過的人——二十八歲的大校丁山。
以優異成績畢業于國防大學,年年立功,讓他去養豬竟然也能獲后勤二等功,每次
演習必贏,二十六歲就升到大校,高大威猛,簡直就是人間極品。李維拿著地址,
來到了位于東郊雙橋農場的解放軍總后勤部,據說全國的軍火物資都是由這里調動,
而丁山就是這里的半個負責人。
「啊呀呀,真不巧,」執勤的人查著記錄,「他走了半個鐘頭,去西城武警大
隊幫忙查一個案子去了。」
「嗯?陸軍上校為什么還管查案?」
「那些大案都和軍火有關,你去找武警刑偵大隊的趙隊長,他們是同學,這些
事都是他找來的。」
李維從城東來到城西,在辦公室里見到了那個趙隊長,對方正認真地盯著前來
投訴的女子的門牙:「相信我,小姐,你說有色狼跟蹤的事,那完全是你個人的幻
覺!忘掉它,回家去……」
「請問丁山大校在哪里?」
「真不巧,他已經走了,說是今天有事。我想你可以在八寶山革命公墓找到他。
那里是他最常去的公園. 」
「倒霉!」李維開車直奔八寶山,越是麻煩,對丁山的興趣就越大,恨不得立
刻見到。當管理員帶著李維來到烈士陵園的一角時,一個綠色的背影就像一塊豐碑
靜靜矗立在眾多碑林中間,沒有任何動作或是聲音,只是那樣矗立著,靜靜地向躺
在這里的人表示著哀悼。如果不是有管理員帶領,李維多半會把他當成是一棵青松。
見到他如此投入,李維不敢打攪他,在遠處默默等待著,管理員小聲告訴他:「他
爺爺和舊首長都埋在這里,很多年前,雅寶路兵變……」
丁山雖然沉默著,思想卻不曾停滯。那個讓他深深敬仰的首長,不曾向任何敵
人屈服過,卻不慎死于自己人為了一件小事的爭執。往事歷歷在目,躺在這里的許
多人,許多事,都是他平生所敬仰抑或是遺憾。一柱水潑在眼前的墓碑上,丁山抬
起頭,就看見手持礦泉水的李維和一塊正遞過來手絹,「一起擦一擦吧。」
有些男人是很容易成為朋友的,吃午飯的時候,丁山已經和李維無話不談。「
埋那里的是你的老首長?」
「嗯。他打過越戰,想不到臨老死得很不甘。」
「世界上的事就是這樣啊!有什么辦法!對了,你為什么老來這里?不會每一
次都是為了看首長吧?」
「一半,其實我真的很喜歡這里。有一天死了,我也會埋在這里就好了。」
「怎么這么說?太消極了!」
「你看那邊……對,我爺爺也埋在那一邊。他是老兵了,參加過解放戰爭,從
朝鮮打到越南也沒有倒下。我小的時候,他就老帶我來,在這里號啕大哭。那時我
不理解,經常笑話他。長大了才知道,當時六縱打張靈甫,吃過敗仗,一次死了六
千人,爺爺的部下都死了,尸體來不及掩埋,大部分曝尸荒野,能用毯子裹起來集
體掩埋的就算好了。那時他是小班長,后來他參加特務團,在孟良崮親手擊斃張靈
甫報仇,立了大功,但是一想到當初那些暴尸荒野的十一個部下,他就覺得不能原
諒自己。‘當時要是有幾張毯子就好了’,他就這樣喃喃地說了幾十年,直到自己
也被埋進去。由于這個原因,我對這里有一種眷戀,有時我想,我帶兵技術再好,
也一定會有人死,如果我不能把他們的尸體帶回老家,是不是也會一樣遺憾終身啊。」
「想不想知道答案?」
面對突如其來的公文,丁山笑了,「一切得聽我的!」
大日真人推薦的第二個人和丁山相比,簡直是在開玩笑。沒有任何立功紀錄,
唯一知道的是他住在xx街x 號,而到了那里,李維發現是市戒毒所。「什么啊!」
李維很懷疑地址的正確性,但是丁山一把將他推了進去:「不要光看表面!」
「請問唐海在……」身后一陣騷亂,一個一米九的彪形大漢穿著拘束衣瘋狂地
喊著沖了過來,好幾個警衛都拉不住,電棍齊上,竟然不太管用。「給我毒!給我
毒!」這喊聲在戒毒所決不希奇,希奇的是有人告訴李維:「那就是唐海!」
「什么?為什么不用鎮定劑?」
「不管用!任何藥物也都無效!他只喜歡吃毒藥!」
「毒藥?不是海洛因?」
「不是!他很特別!戒的不是那些毒品,是普通人一吃就死的那種劇毒藥品!」
「怎么這樣?」李維和丁山都感到很奇怪,眼看著唐海越鬧越兇,拘束衣快破
了,警衛倒了一地,兩個人都皺起了眉頭. 李維沖過去,一拳打在唐海肚子上,唐
海竟然不倒,似乎沒有感覺,李維愣了愣,唐海依舊大叫著:「給我毒!給我毒!」
「我來吧!」丁山走過來,從服務臺抄起必撲殺蟑噴霧劑,李維幫他拉住唐海,
丁山就沖著唐海的大嘴一陣猛噴,唐海渾身痙攣,漸漸平靜下來,李維一解開拘束
衣,他就自己拿過殺蟲劑噴起來,就像在除口臭,直到滿嘴都是除蟲菊酯的香味。
「我的媽啊!太難過了!」這時的唐海似乎完全是個正常人,竟然知道從上衣
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梳梳頭,「太感謝了,救我一命,請你們吃飯吧?」
「還是不用了……」兩個人都有一點兒頭皮發麻,「對了,你怎么會這樣?」
「我是蜀中唐門的后代,幾年前,我認識了一個叫大日真人的老雜毛,那混蛋
看上去只有三十歲上下,其實不知多少歲了,給了我一包毒藥和一本內功心法,說
是當年我家祖先叫他保管的副本,里面記載了練就百毒不壞體的方法,就是每天吃
一點兒配方里的毒藥,然后運功抵抗,直至三年后,全身都可以承受巨毒就算大功
告成。我當然動心了,三年后果真刀槍不入,百毒不侵,但是毒藥吃完了,我才發
現上了癮,該死的!別叫我抓住他!你們幫我留心,叫大日真人!知道他的下落一
定要告訴我……」
「哈哈……」李維想笑,又覺得笑起來很苦澀,結果變成干笑,「對了,你有
什么特殊本領?我是來帶你走的!」
「太好了!我本來是陸軍少尉,專門研究生化武器,精通所有的化學武器的配
方和解毒方案,當然也是使用專家。」
「太好了!離開這里后怎么辦?你的癮不好辦哪!」
「也好辦,其實我只是想試一試能不能戒掉,既然戒不掉,就干脆天天舔刺刀
唄!我的刀都是劇毒,你們小心些,拿些解磷針……」
相處幾天后,李維才充分感到唐海的恐怖之處,遠不是可以吃毒藥而已,運起
氣來放屁就好像是沙林毒氣,聞到的豬紛紛倒地身亡,白豬也變成黑豬,讓飼養員
哭的稀里嘩啦的,生物堿溶液滴到他皮膚上竟然連水泡都不起,就像是專門為生化
戰爭所誕生的尖兵,完全是人形的怪獸. 為了讓兩個人充分了解自己的實力,唐海
還露了一手,整個兒馬蘭拉面館子里的人一起將嘴里的面噴了出來:「老板!這面
怎么搞的!」李維和丁山當面盯著都沒有看到唐海動手,對此非常驚異。李維嘗了
一口,面條沒有任何異樣,唐海笑了:「我當然不會在自己人面里做手腳了。」正
說著,廚師已經被喊了出來,戰戰兢兢地嘗著面條,然后恢復了自信:「沒有問題
嘛!您再嘗?」
「咦?剛才明明苦的要命!」所有的人都大惑不解,只得向廚師道歉,繼續吃
面。
「被你毒死也不知道啊!」丁山對他評價很高,「以后就做我的警衛員怎么樣?」
「不做兄弟作警衛員?」
「上陣親兄弟,當兵的那個不是兄弟?作兄弟俗,還是警衛員比較親. 」
「好吧!我聽你的。」唐海不太喜歡動腦筋,一下子就答應了。丁山給唐海倒
了一瓶啤酒,就算成交了。
李維看著他們,覺得很有意思,唐海武藝過人,丁山沉著多智,算得上是絕配,
只要有用武之地,一定可以闖出些名堂的。不過,眼下其余的九十七個名額才是問
題. 「我們接下來怎么辦?資料在這里,你看一看吧!」
「不用。我說你挑。」丁山想了想,「醫護八人,廚師一人,電子通訊兵一人,
狙擊手四人,裝甲兵四人,飛行員兩人,正規空降傘兵十二人,炮兵四人,第二炮
兵兩人,其他全要華北野戰軍,移動快,負重力強,雖然平均身高不好,但是耐力
驚人,推進力強,適合在愛沙尼亞的叢林里作戰。」
「記下來了。」李維明白丁山的想法,麻雀雖小,五臟要全。這支百人隊伍必
須能應付任何狀況,部署更是從后勤入手,周到無比。
「還有,必須有兵團名稱和行動代稱,行動目標要明確,這對軍隊來說至關重
要,否則會缺乏凝聚力。」
「你是指揮官,由你決定吧。」李維很慶幸找到丁山主持大局,「我決定偽裝
成后勤廚師,這樣對我比較有利。」
「好主意,那么一切都由我決定了,就叫紅色特種部隊吧,行動代號是紅色閃
電。接下來,看我的……」
保定航校,中國空軍最大的搖籃之一,很多優秀的飛行員都是在這里搖出來的,
來到這里,最大的特點就是搖,豎著搖,側著搖,不搖上兩圈就不算來過. 在高速
旋轉中還可以鎮定自若地罵街,是最優秀的空軍士兵的專利:「干你娘!我都說了
我不知道……」
丁山立刻把架子的轉輪又推了一把,那個受到暗算的士兵也真了得。絲毫不慌
張,還能說話:「你再搖也沒用,軍銜高我也不怕,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丁山突然拉住轉輪,對方一下摔了下來,李維在他落地前把他揪住,沒有讓他受傷
:「我們也是當兵的!借個廁所用而已,不用保密吧?」
「就是不行!首長交代,不到時間不許上廁所,你們就是找到了,也是鎖著的!」
掙脫李維的手,空軍士兵很生氣,「別妨礙我訓練了!想上廁所,和我們一起等到
五點鐘!」
「好吧!我忍著,但是請你告訴我們最好的飛行員和傘兵是誰?」
「你自己不會看?」
李維順著他的手看去,一架教練機正飛過操場,朵朵方形的降落傘帶著手持步
槍的傘兵整齊地飄下來,在天空拉出整齊的一條曲線,竟然如同手畫,每兩個人的
間隔都正合適,說不出的和諧. 「是方形傘。」李維和丁山對視了一下,十分欣喜。
要知道能使用方形傘的傘兵在和平時期的軍隊有如珍稀動物,能練習方傘的傘兵都
是最有經驗的傘兵。國際慣例規定,傘兵跳滿一百次圓傘才可以練習方傘,但是一
般國家和平時期的兵役期都是三年,跳滿一百次也差不多該退役了。中國的兵役期
比其他國家長兩年,才擁有這些傘兵精英。方形傘可以精確控制落地點,可以配合
機動裝置加速飛行,其作用遠遠超出圓形傘,但是折疊和使用復雜,摔死的人也特
別多。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向操場拔足飛奔,預感告訴他們,在那一串連續不斷的傘
花中,一定會有他們中意的人。
「砰——!砰——!」一聲聲槍響劃破長空,每個傘兵在落地前都開出了十五
槍,然后整整齊齊地落在操場上,每個人落地第一步腳下都是一個圈,寫著一到十
二,竟然沒有一個人落到圈外,連降落傘的飄落方向都是一致的,不到一分鐘,這
個小隊的人已經疊好自己的降落傘,整整齊齊在等在操場的軍官前站成一隊。報靶
的士兵跑過來,大聲宣布:「空降一師第五特遣小隊十二人總環數一千七百一十環!」
「太了不起了!」李維的贊嘆發自內心,在空中打出這種平均九環以上的成績,
用的還不是狙擊槍,其實力可見一斑。「就要他們吧?」
「那還用說?一個班正好十二人!」
石家莊陸軍學院。
「是射雕英雄黃華!」「真的是他!他來了!」在洶涌激動的學員人潮中,一
個很囂張的板寸頭正在練槍,每打一槍都有人歡呼。「夸張!太夸張了!」李維和
丁山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丁山似乎知道什么,笑吟吟的,一點也不關心黃華的成績。
「出來了……」隨著大家的期待,有人報出了黃華驕人的戰績:「出來了!十五槍
五十米三十三環!有進步!」
人群歡呼,李維跌倒……
「這種成績也可以叫射雕英雄?」
「在我國陸軍打成這樣也不容易……不過其實他不是狙擊手,射雕英雄可不一
定要會打靶啊!」丁山排著李維的肩膀,「耐心一點兒,他可不是因為子彈總打飛
才叫射雕英雄的!」
「黃華!給我們露一手啊!」人群喧嘩,黃華也覺得不露一手實在是說不過去,
低頭看了看手表:「好!時間也差不多了!跟我來!」「耶——!」人群中爆發出
期待已久的歡呼,擁簇著前往練兵場。
「他們在干什么?」
「今天是高炮旅和空軍一師的比武大會,雙方的靈魂人物都來了,目的是給新
兵一個練習的機會。」
「同時也樹立起好榜樣?」
「這……可說不上……」丁山似乎對他們非常了解,滿臉苦澀,李維很快就明
白是為什么了——黃華一坐到高射炮前簡直就是瘋子,操場上滿是他喜不自禁的笑
聲,「哈哈哈……!」瘋狂地回蕩著,而他確實有資格這樣狂笑。參賽的空軍小隊
來了,一支編隊瞬間穿出云霄,但是還沒有扔炸彈,黃華的開炮命令就已經發出,
似乎早就知道對手會從哪里冒出來,高度和時機都抓得剛好,在他帶領下,高炮旅
眾炮齊發,多架飛機一起中彈,紅色的顏料染紅了機身,好幾架飛機一個照面就不
得不承認被擊中而退出戰場。笨重的炮身就像是有了生命,輪盤不斷轉動,炮口咬
住一架飛機不放,幾秒鐘就是一炮,似乎沒有任何飛機可以飛到他的正面,而360
度都像是他的正面。
炮兵習慣兩人一組,和黃華搭檔的是一個年紀稍大的老兵,面無表情,只知道
裝填炮彈,但是和黃華的配合稱得上是天衣無縫,李維注意到他對炮膛的熟悉程度
非同小可,黃華五分鐘里開了幾十炮,全仗他換炮彈的速度和節奏恰到好處。而且,
他沒有戴手套,這使他的動作更加靈巧,似乎滾燙的炮彈對他而言只是一塊烤紅薯。
「那個人不一般!」「你也注意到了?」「啊,旅長在那邊,我得過去打聲招呼。」
「哈哈!丁山啊!你來得正好,見證一下我的勝利,這老牛還不認輸!」高炮
旅張旅長容光煥發,轉眼間,整個飛行小隊已經全部被擊中了,一邊背著手觀看戰
況的人當然就是空軍一師的老牛師長. 牛師長對全面失利毫不在意,面帶微笑:「
連我的小兵娃子都打不中的話,你也就別混了,我是讓他們長長見識. 我說丁當家
的,聽說你的庫房里有一批還在實驗的新型雷達,對我的建設計劃很重要,能不能
優先考慮一下?」
「交換. 我加入愛沙尼亞行動,需要兩個像樣的飛行員,當然是能夠提高整體
戰力的那一種,如果你拿不出來,就到后面排隊去吧!」
「你當真啊?那就一言為定了。」師長突然嚴肅起來,拿起一邊的喇叭,扯大
嗓門喊了一聲:「空軍一師,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李維知道空軍一師對自己的番號愛惜無比,那是彭德懷在朝鮮戰場上最大的懸
賞,師長喊出獨家口號,顯然是要動真格。耳朵不聾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么,四種
鴉雀無聲,等待著好戲上臺. 黃華不笑了,豎起耳朵側耳傾聽,全部的炮兵都停止
了動作,怕影響他的聽力。「好家伙,空軍豹,快——!」隨著黃華的命令,所有
的炮兵在幾秒鐘里把炮口調好方向,也就僅僅是幾秒鐘,帶著破空的呼嘯聲,兩架
空軍豹躍入眼簾了。好快!李維感到一股奇異的氣氛,那兩架飛機的動作仿佛本身
就是活的!他們不是從天空中沖下來的,而是貼地飛行,臨近山頭才突然一躍而起,
劃出一道炮彈般的軌跡,就像隔山打過來的超大榴彈炮。在這種獵豹撲食的動作下,
沒有哪個炮兵隊能逃得過,但是黃華不逃,他們早有準備,剛好壓低炮口。「放—
—!」黃華的命令完全多余,但這正是高炮旅訓練有素的地方,決不錯過戰機,決
不打草驚蛇,默契似乎感染了鋼鐵大炮,幾十發炮彈在同一秒分兩個方向交織成火
力網罩向兩百米外四百米高度的目標,即使是真的豹子也難逃此劫。
一瞬間,仿佛聽到豹子的怒吼,兩家空軍豹已經不見蹤影,火力網竟然落空,
黃華抬頭望著天空,兩家空軍豹已經到了頭頂。「萊韋斯曼——!」飛機的落差高
出人的視角,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一秒鐘內,優勢互轉,炸彈已經漫天飛舞。「
完了!」黃華毫不猶豫,跳下炮臺一把將搭檔拉倒,撲在地上。幾乎是同時,一排
炸彈整整齊齊掉在炮兵隊型前方幾米的地方,當然沒有爆炸,但是按其能力推算,
對方完全可以準準的讓炮彈砸在每一門炮上,每一個炮兵都將變成灰。所謂萊韋斯
曼,是一種高難動作,以70度俯角大落再拉起,世界上能做的飛行員屈指可數,而
且是直升機動作,而這兩架空軍豹是噴氣強擊機,竟然從400 米高度向下垂直俯沖
再垂直拉起,仰角接近90度,還精確地扔了一堆炸彈,何止是震撼,簡直是匪夷所
思!
「知道厲害了吧!這可不是飛機改良過就能做得到的,老張,世界上要是有第
三個這樣的飛行員,我把空軍一師的番號給你!」
張旅長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似乎很不甘,突然大聲說:「黃華還沒有陣亡!
一對一,出絕招!」
「你真賴皮!」牛師長望著草場外圍疾馳而來的小型地空導彈車,說不出什么
話來,只好通知一架空軍豹離開戰場,留下另一架等著和高炮旅決一雌雄。
黃華已經在飛奔,根本用不著命令,一下子竄上了車,「你下去!我來!」隨
著司機換人,地空導彈車立刻像感染了瘋病,完全成了越野吉普,全部四發導彈沒
頭沒腦地射出來,根本沒有瞄準,爆炸時離目標很遠,分散在空域四周,看得眾人
一愣,唯有張旅長頷首微笑。情況起了變化,導彈在空中爆出彩煙,爆炸范圍和真
炮彈很酷似。空軍豹毫不費力地躲過,翻了個小跟頭,就在這時,第五發微型導彈
出現了,將整個飛機右翼染得一片紅. 「哈哈哈!怎么樣?沒見過吧?」張旅長一
面笑一面拍著桌子,牛師長臉都綠了:「你賴皮!」地空導彈車來到跟前,黃華扛
著一個大火箭筒跳了下來立正敬禮:「報告旅長,任務完成!」
「哈哈哈!干得好!誰說過開著地空導彈車不能用火箭筒嗎?」張旅長得意忘
形的時候,牛師長從新恢復了笑容:「還沒有結束呢!」
一個黑影直砸在黃華身上,割斷了傘繩的降落傘凸自飄在十幾米的高空,下面
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賴皮!偷襲!你們還帶著頭盔!」張旅長望著空軍豹消失在天邊,咬牙切齒.
牛師長就好像方便面泡了水,完全抖起來:「呵呵,有副駕駛,對不起了,而且正
常情況也是應該跳傘的,我的愛將!把那小子干掉……」
「真是有什么樣的領導才有什么樣的士兵啊!都這么死纏爛打!……怎么沒有
人把他們拉開?」
藏軍山東麓,柳樹發芽了,到處飛著楊柳絮,虎踞龍盤,可藏百萬兵,一點也
不錯. 「真地在這里嗎?」李維抬起頭,已經快到八達嶺長城了。旁邊有好幾撮人
跟著他們一起爬,都是逃門票的。
「別懷疑!軍長給的資料不也這么說?不到長城非好漢,好漢在這里也不稀奇。」
丁山體力不是很出眾,已經有點累了。唐海就不一樣,背著包,健步如飛. 「照你
這么說,好漢坡照相的師傅應該是條漢子中的漢子。」
「別貧了!他們的戰斗力遠在海軍陸戰隊和現役的所有正規軍之上!傳說,演
習時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槍林彈雨,也沒有人受傷,個個都超級神槍手,不但準,還
快的要命,合作默契,就像有心靈感應,等一下就見識到了!后面的——!別跟著
我們!我們不是去長城的!」
轉過山脊,一個小小的軍區就出現了。幾畝薄田,充其量能養活幾百人,是一
個很小的軍區,和雷達站差不多。「華北野戰軍最強的特種部隊就在這里?資料里
說,這里有上萬人!而且是超現代化部隊!」
「所以才叫藏軍山!其實那個不是雷達,是屏蔽裝置,可以很好地干擾電波。
大部分人白天都在山里執勤吧!」
丁山的猜測是對的,剛到門口,就有一隊士兵出來迎接,為首的正是這個軍區
的首長:「歡迎!早知道你們要來,怎么不事先通知一聲?考驗我的偵察能力嗎?」
「這蘿卜真甜!自己種的嗎?」李維很喜歡他的接待方式,「你們真有一套,
我們完全沒注意有人偵察。」
「哈哈哈!小意思,跟我來吧,帶你們參觀一下,騎馬吧。」一面帶路,首長
一面介紹,「現在還有騾馬的部隊不多,但是山區部隊大都有幾匹,我們的稍微特
殊,除了運點東西,還可以供游客拍照……平戰結合,才是我軍的特色嘛。」穿過
長長的山壁隧道,一個奇異的靶場出現了,一個連的士兵都在這里,只是都趴在地
上。
「趴在地上的是新兵,打靶和舉靶的人是你們關心的對象。」
李維舉目望去,頓覺觸目驚心。平和的氣氛麻痹了他,到目前為止,他們看到
的都和觀光客的感覺差不多,沒有震天的殺聲,沒有軍隊集訓的口號聲,軍區里回
蕩著解放軍進行曲雄壯優美的聲音,自產的小蘿卜也很好吃——直到機關槍響起—
—那些靶子不是掛在什么地方,是舉在一個個士兵手里,活生生的士兵手里。靶子
在幾秒鐘里被打得粉碎,他們面無表情,開槍的換梭子,舉靶的換靶子,一聲哨子
響,又是一輪。那些機槍決不是什么精品,精度很差,子彈就從身邊飛過,最遠的
也絕不會超過臂長. 持靶的人都是精赤上身,沒可能有防彈衣,一個士兵的胳膊上
有血留下來,但是似乎根本沒有人關心。趴在靶場中間的人也不見得安全,很多人
瑟瑟發抖,每天有幾萬顆子彈從頭頂飛過,流彈隨時可能誤傷他們。
「你們瘋了!不能這么練!會出人命的!」
「出過. 」首長淡淡地說,「在中國一條人命算什么?在關心這個之前,他們
必須習慣子彈從耳邊飛過,還要意識到,自己的任何失誤或是注意力渙散都會打中
自己的同伴。順便告訴你,開槍的和持靶的都是上下鋪。」
「我要到軍事法庭去告你!」
「可以!」首長一點也不介意,「不過在這之前,你看看那個人……他叫王鋼,
鋼鐵的鋼,是這里最出色的戰士之一,服役三年,剛來的時候打死了自己的上鋪。
你可以問問他的想法。」
丁山大踏步走了過去:「你叫王鋼?告訴我實話!為什么打死了自己的戰友還
能站在這里?」
「報告!」王鋼的眼眶濕潤了,但是聲音不顫抖,「我現在拿的是他的槍,我
要把他的份帶到戰場上去,如果有一天我殲敵無數,然后死在戰場上,他就是為國
犧牲的,不是為我一個人犧牲的。」
李維感得到他口中的苦澀,那感覺就像是一杯黑咖啡,苦也是一種滋味,永遠
回味在齒頰之間,只想默默品味,不想開口表達. 「軍隊里沒有哲學,只有數學. 」
軍區首長大聲說,「很多特種部隊都是這樣做的,只是我們比他們更過分些。這犧
牲換得同伴的生存,敵人的死亡,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將在更殘忍的敵人面前潰不
成軍,那是我不愿見到的,為了那面國旗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下地獄!」
丁山沉默了了幾秒鐘,大聲問:「還有誰打死過自己的同伴?」竟然一半的人
舉起了手,丁山走到另一個人跟前:「你不喜歡你打死的人?」
「報告!喜歡!他就是我!」
「那你有什么想法?」
「報告!沒有死在敵人手里,死在我手里,他是幸福的!」
「荒唐!」丁山的聲音顫抖了,「幸福什么!」
「報告!我知道他幸福,他的靈魂在我的子彈上,我感得到!」
丁山又換了一個人:「那你呢?又怎么說?」
「報告!沒有什么可說!」
「那又如何能證明那犧牲是值得的?」
「砰——!」丁山的帽子飛了,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幾乎不需要反應,對方
給了最好的回答。
「報告!同樣的那一槍一定可以換回人質或一個戰友的生命!我一定不會,再
打偏!」子彈擦過耳邊都不曾動容的鋼鐵戰士,此刻熱淚奪眶而出。他的身軀毅然
站得筆直,挺胸抬頭,是一棵白楊樹,倔強的白楊樹,長在哪里都是一道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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