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有人在找你(1)

　　一有人在找你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轻微的咔嚓一声，仿佛有记忆的脚步声从遥远的岁月
深处迤逦而来，声声断断，有木棉花在风中坠落的声音。

　　门开了。

　　秋风渐冷。我坐在电脑前面打下这一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个下午，
我们经过操场，阳光洒在我们身上，金光闪闪，而地面的阴影，长长短短，欢快
地跑过去。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了，就连我这个故事，也终有一天会变成很久很久以前
的事，就像这个世界曾经遗忘过的每一个人一样，他们终会被遗忘，我也会被遗
忘，她也一样。

　　这时候风从窗户外面吹过，草木萧森，天凉秋好。

　　1 时间静止的小镇

　　年末，夜久坐火车从广州返回南城。

　　天气冷得人瑟缩着，从车窗看出去，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好像就垂在人
的头顶一样。途中有几处地方下了雨，空气里阴沉沉地泛出泥土的气味，有嫩芽
伺机破土而出，蓬勃生长。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夜久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天色阴郁，像是谁家
孩子哭泣的脸。

　　从火车站出去，路有些窄，踩在地上，鞋上沾了泥泞。的士司机赶忙迎上来
问：“靓女坐车？”“坐车？”“到哪里？”人的脸凑到眼皮子底下，黄的面皮，
黄的牙齿，说同样的话，像是回音。

　　夜久一路摆着手，从人群里穿行，直到跳上公交车。

　　小城的公交车很旧了，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可以发现这是个疲倦的城市，
人和建筑物，还有路边的树，都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沉寂。

　　离家几年，这里还是老样子，夜久这样想。车子拐一个弯，忽然大片的红迎
面扑过来，像是凝固的鲜血。过于鲜艳和刺激的颜色，猛一看到，夜久眼睛酸涩，
几乎落泪。她用力揉揉眼睛，顺口问坐在身边的女孩：“那是什么地方？”

　　“是南城三中新校区，去年才落成呢。”年轻女孩热心地解说道，“在外面
打工？很久没回来了吧？”

　　南城小，没有大学，工作机会也少，每年都有很多人出去，读书、打工、定
居，一年回来一次，或者几年都不回来一次，像夜久这样方言地道、问题奇怪的
人并不少见，夜久朝她笑了笑，算是作答。

　　车子前行十余分钟，停到第七个站，夜久跳下车，转过几条小巷。巷子幽长
而安静，戴老花镜的老人坐在门口纳鞋底，夜久有点恍惚，像是掉进了时光的淤
泥里——她小的时候这个老人就是这样安静地坐在家门口，戴着眼镜，一针一线
地纳着鞋底。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态，连眼角的皱纹都未见得多上一丝，时间
失去效力，她就好像一个千年的老妖怪守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抬头，
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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