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有人在找你(5)

　　就像无地自容的头像。

　　有人在她耳后吹第二口气。

　　脓血从骷髅的眼洞里流出来，一滴，两滴……落到地上，听得见轻微的啪的
声音，像夏夜里结出的灯花。

　　渐渐流得多了，汇集成河，血河上漂浮着一个人头，有着长长的黑发，但是
因为隔得远，看不真切那个面容，可是她知道那是谁——她知道！

　　夜久呆坐在那里，嘴唇青白。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手机忽然响起来，这样高亢的歌曲在静谧的空
间里简直震耳欲聋。夜久像是从幽冥之地被带回人世，忽然就能动了，她用力闭
一闭眼睛，伸手按了接听键——

　　是连环，连环在那头说：“怎么还不过来？”她总是这样，有点过分热心。
但这时候夜久实在是很感激她，连声应道：“就来就来。”

　　连环说：“快点啊。”又叮嘱她，“路上小心。”

　　听得见嘈杂的背景声，那些同学不知道在做什么，唱歌还是喝酒划拳，或者
打牌？夜久摇摇头，她不敢再去看电脑，只凭感觉摸索着键盘把电脑关了。

　　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带着凛凛的寒意，对面楼房里有人亮了灯，灯光的影
子淡淡的，夜久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并不是漆黑……方才，想是做梦吧。

　　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敲钟的声音，一下，两下……七下，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
报：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整。

　　夜久怔怔坐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但是脑子太乱了，记忆像飘浮的
尘埃，就在眼前，却看不清摸不着。

　　想起连环还在蓝夜等着，她索性不想了，穿了大衣出门。

　　蓝夜酒吧在中山路最繁华的地方。夜久没有打车，准备步行过去，反正步行
也只要二十分钟，就当是散步，她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因为雨早就停了，所以地也干了，但是天冷，晚上出来散步的人不多，多半
是年轻人。路边有卖烧烤的摊子，摊子上零星地冒着火星，淡蓝色的烟袅袅地升
起。一切都很安静，包括在橙黄色路灯下走路的人。

　　这条路她走过上千次。

　　读中学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走这条路赶去上学，上完晚自习回来是晚上十
点，广州的晚上十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南城的晚上十点已经是万籁俱寂。遥想
起那个时候，路灯下一个人的影子，怎样长了又短，短了又长。

　　明裳。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空气有点冷，夜雾聚起来，肉眼看得见的尘在路灯下
一团一团地腾起，又消散，像是无数不甘心的灵魂，追逐生命里的温暖。可是那
温暖便如同树梢的月亮，永远只是看上去触手可及。

　　她并不需要花很多的工夫就能想起明裳的面孔——标准瓜子脸，尖尖的下颌，
皮肤微黄，眼睛很大，瞳人很黑，暗影憧憧，就好像吸收了过多的光影，折射出
来，是极忧郁的夜色。高鼻梁，嘴唇稍厚，留一头长发，发质不好，到发梢就枯
黄、开叉，上大学以后改剪了短发，看上去精神很多。明裳学的是舞蹈，长腿细
腰自不必说，平日里举手投足，也比一般人好看一些。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