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真心话和大冒险(10)

　　他说到那个“我”字，脸色忽然就青了，铁青，面上肌肉扭曲，眼睛睁得老
大，嘴歪到耳边去了，像是整个空间都被挤得扭曲，他张大嘴，像是在说些什么，
又像只是想大叫出声：“啊——啊——”

　　可是都没有叫出来。

　　什么声音都没有，就仿佛回到之前，那个密封的真空世界，没有空气，所以
声音没有介质传播。

　　夜久怔怔地看着罗浩面上痛苦的表情，方才他说的半句话还在耳畔，忽然之
间遭此剧变，她手足无措地站着，张口要问：“你怎么了？”但是这几个字也都
只卡在喉中，没有声音。

　　罗浩的神情已经不像一个活人，他一边张大嘴却不发出声音，一边双手伸到
颈边，做一个用力往外拉的姿势，头往后仰、往后仰……仰到腰部几乎要与地面
平行，而他还在拼命往后仰，拼命往外拉着什么，可是他脖子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在与一团空气角力，用了全身的力气与这团空气角力。他的面色越来越青了，
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粗重混浊的喘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夜久终于回过神来，她鼓起勇气去拉罗浩的手，大声把话问出口：“你怎么
了……怎么了？”

　　罗浩像是到这时才发现她，他用力转过脖子，夜久在那一刻听见机械的咔嚓
声，扭曲的半张脸，眼皮高高肿起，眼睛睁得老大，红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睛，
眼珠和眼白都被遮过去，那神色却是极悲哀的。他悲哀地看着她，像是有很多很
多的话要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就这样青下去，越来越青、越来越青……然后整个人倒在地上，再
也不动了。

　　7 梦游

　　夜久退了一步，又一步，她是被吓呆了，可是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冷静又极
遥远的调子喊他的名字：“罗浩！”

　　并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夜久的声音很清很脆，而这个声音有一点沙哑，类似
于长期抽烟留下的后遗症，但是夜久知道自己是不抽烟的。

　　她呆呆地看着，呆呆地听着，这个像是从自己口中发出，又像是从极远的地
方传来的声音，仿佛有人站在极高的云端，用一种冷静的目光俯视这世间，俯视
她身边倒下的人……审判式的冷静。

　　而罗浩完全没有反应。

　　夜久以为自己会晕过去，或者尖叫着跑开，像一个胆小鬼应有的反应，可是
并没有，这时候的夜久像是被另外一个灵魂所操纵，她不但没有惊恐地跑开，反
而蹲下身去，探了一下罗浩的鼻息——

　　冰凉。

　　没有鼻息。

　　他的脖子上有很深的手指印，青紫，和他的面色一样……不，不一样，方才
青得发紫的面色现在转为惨白，失血的惨白，像深夜里恶鬼亮出的森森白牙，而
唇边，一缕乌色的血已经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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