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走不掉了(2)

　　影子映在马路上，长了又短，短了又长，有时候拉得远远的，有时候又只是
蜷缩在脚边浓黑的一团，和任何一个走过路灯下的行人全然没有两样，可是她自
己心里清楚，这个影子是有缺口的，缺了老大一块，是她自己，把它弄丢了。

　　夜久没有看路，由着双脚将自己带到青竹巷后头的河边，那也许也是她记忆
里的一部分，深藏在潜意识里，她的脚比她的神志记得更为清楚。夜久苦笑一声，
低下头去，亮的河水里映着她的影子，和集体照上的那个女孩不像呢，一点都不
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呢？

　　影子有些凄惶，一个石子丢进去，溅起几点水花，影子碎得四分五裂，支离
破碎的碎。

　　“阿九。”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夜久回过头去，看见沈陌——蓝夜的侍应生沈陌。夜久不知道他为什么也叫
她阿九，难道他不应该像其他陌生人一样叫她夜久吗？夜久愣愣地看着这个英俊
的年轻人，不说话。

　　怎么到哪都会碰到他？

　　沈陌像是很高兴见到她，笑着说：“哈哈，你也在这里。怎么，又一个人？
不高兴？”

　　夜久伸手摸一摸自己的面孔。

　　自她回到南城，就好像掉进了时间的泥淖里，过去的人，过去的景，过去的
事，过去的记忆，一样一样向她涌过来，她来不及挣扎就已经深陷其中，连这张
脸都回到了过去的呆板，所有生动的表情都从这张脸上消失了，虽然高兴的时候
也会笑，难过的时候也会哭，疑惑的时候也会皱眉，但是更多时候，干净如麻将
牌中的白板，游移的眼神，尴尬地不知道该摆出一个怎样的表情。

　　有的人表情丰富，可她不是。

　　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看穿她的表情。

　　但是沈陌……

　　这是个神秘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但是分明并不认识。连这个名字，
都是回到南城之后才出现的，莫非他也是被她遗忘的人之一？夜久试探着问：
“我以前……我是说，在蓝夜碰见你之前，我认识你吗？”

　　沈陌笑着摇头：“你觉得我们应该认识吗？还是说，你失忆了吗？”

　　三分调侃，仿佛夜久是故意找了话题来搭讪，夜久微微赧然，因为南城毕竟
是一个保守的小城市。她低头道：“没有，我只是忽然想起……”

　　“想起什么？”

　　“想起我在这里度过的时光。过了这么久，总会忘掉一些东西、一些人。比
如说，我旧时的同学都说我会画画，而事实上，我连画笔都没握过……”

　　“听起来像是很奇怪的事……你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你的家人呢？”沈陌走
到她的身边，他俯身看着河流，流水滔滔，在静夜里生出一种诡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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