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走不掉了(9)

　　连环也就顺着她的口气说：“奇怪得很。”

　　罗母叹一口气说：“脖子上明明有手印，可是那帮子废物警察非说是心脏病，
我的浩儿哪里有什么心脏病啊……他是被恶鬼抓了去做替身啊……”她又哭了起
来，枯瘦的手，眼睛里全是红丝，有时候夜久几乎会以为，她掉出来的不是眼泪，
全都是血。

　　到底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巨大的伤痛，足以将老人全部的精神击垮。

　　夜久恍惚中却又想起，罗浩的死，确实有很奇怪的地方。

　　罗母哭了一阵，有人拿火盆过来，要将死者生前念物化了，免得他惦记。罗
母将早就搜罗出来的东西又翻检一遍，拿一件叹一口气，说这是罗浩生前什么时
候穿过的衣，什么时候照过的相，什么时候用过的笔，什么时候写过的字。

　　夜久听得也很难过。

　　一件一件放进火盆里，火光腾地燃起来，片片都燃成灰烬。夜久和连环扶着
罗母起身，罗母身上掉下一本小册子，是方才应该烧去的，不知怎的疏漏了，夜
久怕罗母看见又伤心，偷偷拿了，放进口袋里。

　　起了风，风将灰烬吹起，又慢慢落下来，像是死者阴魂不散，流连不去，夜
久只觉得眼睛被眯住，一阵恍惚。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黑得这样蹊跷，夜久忍不住掏出手机来看，
手机的时间显示是下午两点。

　　早上出来的时候天气虽然有点阴，但是并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天只管黑，阴惨惨地黑。目光所及，四下里都是青黑的颜色——青黑的天，
青黑的地，人的脸上也都蒙了一层黑气，衣服灰扑扑的，还有各种器具，无不积
了厚厚一层灰尘，先前没注意，陡然看到，夜久心里一动：南城旧俗，对葬礼的
重视比其余诸事更甚，因为那是人在人世间走的最后一段路，所用器具、送葬人
所穿衣物都要全新的，怎么罗家舍得用旧的东西送儿子走呢？

　　古怪！

　　必定有古怪。

　　一队人走了过来，皆披麻戴孝，为首一个哗地扬起一把纸钱，白花花的冥纸
扬到半空，像烟花一样散开来，又轻飘飘落下来，四分五裂，有的甚至粉碎，全
都变成古旧的黄色，像是染了尘土，但更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很久的时间。

　　玉在地下埋了很久会生出沁色，可是冥纸在地下埋久了只有一种可能：腐烂。
一张纸埋在地下要多久才会腐烂？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可是这满
天纷扬的纸钱，却像是要推翻夜久的这种认识。它们在一个瞬间里像经历了一两
年那么长的时间，洁白完整地飞上去，然后四下里散开，片片都碎，散发出腐臭
的气息。

　　那种气息让夜久想呕。

　　不知打哪里刮起的一阵邪风，一张冥纸向夜久飞过来，像是要遮住她的眼睛，
夜久忙伸了手去阻拦，又哪里拦得住，冥纸直扑到脸上来，带着腐烂的气息，将
她的眼睛蒙了个实实在在，夜久眼前一黑，就只听见风声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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