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执念如伤(7)
像上次一样,穿过中山路,转一个弯就到后街,后街道路横行如蜘蛛网,好
在天色尚早,夜久依稀记得几个标志性的建筑,转弯,再转弯,再转……转了好
多次,却并没有看到明裳家旧蓝色的木门。
明裳的家像是凭空消失了。
或者是她记错了地方?夜久站定,四下里看一看,应该是没有错,右边的杂
货铺,左边的小吃店,门上挂着残破的对联,想是去年的还没来得及换,三两张
旧桌子,有人坐在店里吃快餐,胖胖的老板娘看到有人站在门外,讨好地朝她笑
一笑。
和上次所见一般无二,好像连客人都还是原来那个。
偏只有明裳的家,变成一堵墙,斑驳陆离,墙角长了很深的杂草。
她就像是聊斋故事里上深山里去探亲的书生,黑夜里迷了路,被狐精鬼怪接
了去,到白天看时,深宅大院都变成孤坟,红粉原是枯骨,而梦中惊艳的温柔乡,
再看时,只剩了残阳夕照里的一堵墙。
夜久觉得颈上汗毛忽然就竖了起来。她退了一步,又从头看一遍,没有错,
都在,人和景都在,只除了那个明裳的家。明裳,她的老同学,并不熟悉的老同
学,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古怪,这样鬼神莫测?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平行的异度空间?拍《异度空间》的张国荣已经
死了,在愚人节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跳下来,最后一次眺望维多利亚港繁华的夜景,
嘲笑这个世界——满世界的愚人啊。
明裳也在嘲笑她吗?
嘲笑她的命运,就如同眼前这堵墙——命运就像是这样一堵墙,她就是问上
一千遍的为什么,回答的也只是一堵冰冷的墙。
当世界转身离去,黑暗降临,谁背叛了谁?
夜久紧紧抓住邓燕儿的手,就仿佛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一块浮木,且不管那浮
木是否能够承载她的重量——还好,邓燕儿没有变作泡沫消失,她身边总算有一
个实实在在的人,但是邓燕儿甩开她,向前走去,夜久连忙跟上,扯住她的衣裳,
紧张地问:“你要去哪里?”
“我去问路啊,”邓燕儿白她一眼,“你这路痴,打小就这样,我有什么法
子?”
夜久这才讪讪地放了手。
小吃店里的主人在忙,邓燕儿知道这时候去打听消息无异于自讨没趣,所以
她走向的是右边的杂货铺。杂货铺的铺主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头发全白了,皮
肤蜡黄,双手干裂,她颤巍巍地坐在店门口,直到邓燕儿走到她面前,才勉强掀
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邓燕儿蹲下身,礼貌地问老人:“老人家,您知道段明裳的家在哪里吗?”
老人仍是茫然地看着她,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目中哀悯,就仿佛看一条因
缺水而濒死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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