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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这不是幼儿园孩子使用的词,对吧。可能她是用其他方式表达的,比如说小、
矮之类的。但是在搜查会议上,刑警们给换成了‘身材矮小,这么个词。”
“那倒有可能。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洗不清那两个人的嫌疑。他们是和赎金
一起坐着车摔下悬崖的。你们这些当记者的坏习惯,总爱抓着一两个词挑毛病。”
“那是我们的饭碗。”
韦秀和给苦笑着的井上又倒满了酒。刚才说得可能有点过分,不过这话除了井
上之外,也无法对别人说。所以今晚就打算对井上说个痛快。
“还有,大规院长的妻子也说,她在电话中听到的男人的声音和九十九的照片
感觉对不上号。”
“我不明白你的话。”
“也就是说,她觉得那种脸型发出那样的声音不太自然。”
“又是印象。不过这话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在搜查会议上也没有人提到过。”
“大规绫子说这句话对警察说过。不过当时一个警察对另一个警察说‘只凭印
象……’,之后就再没提过这事。”
井上轻轻地咂了咂嘴,从装婚礼纪念品的纸袋中拿出了韦秀和刚刚归还的备忘
录,飞快地翻了起来。
“果然,是内藤那个混蛋。”
“啊,那个符号代表内藤呀。”
“是个很粗心的家伙。而且作为刑警来讲,有点愚蠢。只因为有背景才当上刑
警的。”
“要是这点在搜查会议上公布了的话,情况会有变化吗? ”
“说不好。不过,那两人出车祸死后,搜查本部竭尽全力寻找被绑架的婴儿。
虽然也有刑警主张还有同伙,不过再怎么说保护被绑架的婴儿是最重要的。”
“警方认为婴儿还活着吗? ”
“总的来讲很悲观,再怎么说只是个光会哭的婴儿。如果要活着的话,那前提
是一定还有其他的同伙存在。现在想想当时主张有同伙的刑警大多是感情比较丰富
的人。不是从道理上来讲,而是内心希望。可是,无论我们怎样仔细地调查九十九
和春木的周围,都没有发现有同伙的迹象。”
“你们甚至连两人绑架之后的踪迹都没有掌握。”
“在春木佐智子的屋子里,我是这么考虑的。她订有报纸,制作恐吓信的报纸
在她家的报纸堆中找出来了。而且还有黑泽明的台词集,放在桌子上的《天国和地
狱》。”
“《天国和地狱》? 这个你的备忘录上没写。”
“我也不是什么都写到备忘录上的。”
“书就这一本吗? ”
“还有几本,其他的全是女人看的书,这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名字我就记不住
了。怎么了,你苦皱着脸,在想什么呢? ”
“嗯,我觉得有点不太自然……怎么说呢,好像太故意了。”
“原来是这样。”
“确实这个案件是模仿了《天国和地狱》。不过它模仿的仅仅是绑架的孩子和
勒索的对象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点。以后的发展完全不一样。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把
这本书放在手边随时参考。”
“你想说的是这样的吧,即同伙为了把罪行全部推给九十九和春木,就趁他们
去取赎金的时候溜进屋来,放下剪下的报纸和《天国和地狱》。”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指纹怎么样? ”
“留在报纸上的指纹中,只有九十九的指纹被确认了,我想你应该知道。不过,
我再顺便说一下,他们用的报纸就是你们的东西新闻报。至于台词集上面除了九十
九的指纹之外,还有几处其他人的指纹。不过是谁的,到现在还是一个谜。按一般
的情况来想,可能是书店店员的。”
“不是九十九、春木周围的人的指纹吗? ”
井上用鼻子笑了笑。
“你当了多少年记者了? 就算是他们周围的人的,那也不能随便地取他们的指
纹,因此没法对照。”
“你们要想偷偷地取的话,有的是办法。”
“负责公共安全的那些人会去取,这是他们的传统技能。不仅是这个,他们那
些人,即使嫌疑犯的犯罪事实已经充分被证明了,还是不申请逮捕令,而是让嫌疑
犯自由活动,他们好收集情报,再向领导们报告,以此表功,然后再逮捕。全是些
性格阴险的人吧? 尽管这样,却比谁都傲。”
井上一口气说了出来,接着痛痛快快地喝了口酒。
当年井上要从县警署本部调回地方警察署,可能也是因为和警卫、公安系统的
刑警合不来的缘故。直到这时,韦秀和才第一次想到这点。
“你不能释然的事情就这些吗? 今天是你请客,我知道的事情都会唱给你听的。”
“唱”是刑警间的隐语,指的是坦白交待。对于已经长期离开采访现场的韦秀
和来讲,这个词听起来很令人怀念。
“最后一个问题,犯人为什么要从婴儿室的正中间偷婴儿呢,这点我也想不通。
如果从最开始就打算勒索医院的话,那么应该偷离门近的、从外面看得不太清楚的
婴儿才对。从犯人的心理来讲,尽可能快速地逃离绑架现场才是最自然的。”
井上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
“你说的这点确实在搜查会议上也讨论过。”
“不过备忘录上没有记录。”
“要我说多少遍才行。那只不过是备忘录,不是什么都写上的。嗯,先不说这
个了……咱们说到哪儿了? 对了,搜查会议。在会议上也讨论过这个问题。那时候
得出的结论,我想大概是这样的,当时可能手壕夏雄睡得最香,或者至少看上去是
这样,所以犯人就抱走了他。”
“原来如此。”
“嗯,你好像很不服气似的。”
“不是,实际上,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我又在想会不会有另外一
种可能.”
“什么可能? ”
“即犯人从最开始时就打算绑架手琢夏雄这种可能性。婴儿室中的婴儿脚上都
系着塑料环,上面写着姓名和血型。”
“……嗯。”
“咱们先假设在九十九和春木之外,还有男女两个同伙存在。这两个同伙和手
琢家有什么过节,因此他们就到医院凭借着塑料环上的名字绑架了夏雄。然后就在
他们打算去勒索手琢家时,九十九和春木以某种形式加入了进来。九十九在学生时
代就参加过推理研究会,非常喜欢推理作品。于是阅读过《天国和地狱》、《王者
的赎金》等小说的九十九提议,勒索手琢家不如勒索医院能得到更多的钱,最终他
们决定去勒索医院。你们之所以不能发现绑架发生前后九十九和春木的足迹,我想
那是因为他们在同伙家的缘故。他们得到钱后就打算远走高飞。可是狡猾的同伙为
了以防万一,把《天国和地狱》的台词集放在了春木的屋中。这样当警察搜查春木
的房间时,就会认定这起绑架案件从最开始就是打算勒索医院的,因此对手琢家的
搜查也会变得漫不经心。所以同伙没有出现在警方的搜查链上。怎么样,要是这样
的话,女人的身高问题、恐吓电话声音不相符问题、《天国和地狱》的故意放置、
不自然的问题都能很好地解释。”
井上笑着答道:“就是小学生也得把故事编得更好一些。你这个推理也太牵强
了。
首先九十九他们介入这个案件的方式就太唐突了。你好好想想,像绑架这样的
重大犯罪,同伙会简单地对别人说吗? 咱们不说这个了,你是怎么知道塑料环的,
这个警方应该没有公布的。“
“你的备忘录上写着,虽然只有一处。不过实际上在案件发生时我就知道了。
我们分局的武藤告诉我的。他的妻子也是在那家医院生的孩子,所以他知道。”
“武藤,就是那个东京大学毕业的武藤诚一吧? ”说着,井上咧开嘴笑了,“
大规院长也好,武藤也好,今天咱们说的人都挺叫人怀念的。武藤现在在做什么? ”
“他是人事厚生局局长,两年前我出了那件事后,听说他还在暗中帮过我。要
是没有他的话,我现在可能都剖腹自杀了。”
“他很有同情心,与县警署本部那些东京大学毕业的人大不相同:而且他工作
也很卖力。这个案件发生的当天,你和我的同事还差点打起来了,还记得吗? ”
“有那回事。”
听别人讲自己年轻时如何神勇的事情,总会带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实际上,第二天,武藤那个混蛋又去了医院。”
井上的语言虽然很粗俗,但语调却很亲切。
“是吗? 我是头一次听说。”
“当然我抓住他就把他拉到厕所去了。我对他说已经签定报导协定了,你想干
什么,他说‘岳母住院了,我来看她,难道不行吗? ’一看就是在撒谎,不过记者
要是没有这样的胆量和无耻的话,大概很难脱颖而出吧。嗯,你也有这样的性格。”
“我告诉你一个令你震惊的事吧。”
“什么,难道是找到真正的罪犯了? ”
“武藤那时候没有撒谎,他的岳母真的住院了。”
“是吗? 要是那样的话,我还……真对不起他。”
井上的眼皮开始往下垂,身体也轻轻地前后摇摆起来。
韦秀和感到是该走的时候了,他叫来老板结了账。
千代和武藤诚一、俊治三人赶到了位于日本桥蛎毂町水天宫的庙会后,在银座
附近散了一会儿步,然后就进了一家非常有名的烤鳗鱼店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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