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我在前几天的那份报告中,故意没有写出来,我和堀江淳二面谈后,有东西
忘在了病房,我回去取的时候,堀江正看着我的名片狂笑不已。那笑声仿佛是他在
愚弄了这个世界后胜利的笑声。当时我只认为是堀江对彻底隐瞒了实情,一直把秘
密带到坟墓里而发出的恶意的笑。不过,不是那样的,错了。那笑是对东西新闻社
的嘲笑。可能被堀江杀害的那个护士,尽管没有看到抱走婴儿的那个瞬间,但还是
在走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到了你的妻子,她意识到你的妻子就是绑架犯。后来通
过传闻,或保险证什么的,她知道了你妻子是东西新闻社记者的妻子,她把这个情
况告诉了堀江。所以堀江拿着印有东西新闻社的名片,笑了起来。同一报社同事的
妻子就是绑架犯,却一点没有察觉,还在拼命查找绑架犯的东西新闻社的记者,的
确很好笑,真像一幕喜剧似的。”
“原来如此,不过,不光是这些吧,否则你的感觉也太灵敏了。”
“是的,还有前奏。堀江淳二在见到我的时候,嘟囔说‘真年轻’。当时我没
有认真地考虑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我被马上就要死的堀江的形象震惊了。不过,在
我刚说我是东西新闻社的时候,堀江就表现出了吃惊的样子。把这点也联系到一起
考虑的话,我发现这样一种推理是能够成立的,即:堀江和东西新闻社的某人,而
且是没有见过面的人有着很深的关系,他最先误解为那个人来看他了。当他搞明白
我是别的什么人后,也曾问过我‘是谁让你来的’。我们说的当然是横须贺的绑架
案,这样一来,堀江所说的‘谁让你来的’那句话中的”谁“就应该是当时在横须
贺分局的人,而且是比我年纪大的人。不过不是若松分局长,因为他年纪又太大了。
那就该是别人,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不得不把焦点投到了你身上。”
“真精彩,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
“从医院回来的车里。而且,我惊奇地发现如果假设你妻子,即香织抱走了婴
儿的话,那么一直解不开的谜团很简单地就能解开。首先是犯人为什么要从婴儿室
的正中问抱走婴儿这个谜团。过去总是陷入犯人若是要勒索医院的话,绑架哪个婴
儿都一样这样一种固定观念中出不来。如果绑架犯和勒索犯是同一伙人的话,这种
想法是很自然的。
为什么不从不显眼的角落里抱走婴儿呢? 答案在系在婴儿脚上的塑料环上。那
上面写着婴儿的姓名和血型,绑架犯需要O 型血的男孩。如果
不是这样的话,就无法当自己的孩子来养了。因为亲子间的血型会出现矛盾。
武藤,你的血型是O 型,对吧? 我在报社的医务室里查了一下你的病历,因此你的
嫌疑就更大了。“
“病历关乎职员的隐私,即使对社长也应该严守秘密,看来还应该进一步加强
病历的管理。”
对武藤的这个沉重的笑话,韦秀和和其他两人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我马上赶回了家,给离了婚的鲇子打了个电话,问她发生绑架案当天香织的
情形。你还记得吗? 那天,若松分局长预计有段时间回不了家,让咱们通知家人把
换洗的衣服送来。你给家里打过电话后,说你妻子不舒服,让我妻子到你家去一趟,
帮你拿东西。鲇子回忆说当时香织显得很疲惫、虚弱,好像还有点恐惧似的。由于
知道香织有点育婴抑郁症,所以也就没有太在意。”
“那时候,你要是听从若松分局长的话,乖乖地回家,事情就不会成这样了。”
“我和鲇子打完电话后,又把家里翻了个遍,寻找影集。武藤,我找到了你妻
子的照片。就在这个院子中,吃烤肉时照的。那时她还没有生孩子,她的笑容真灿
烂。不过和我印象中的一样,她很矮,身材矮小,可能只有一米四几吧。这点和那
个惟一的目击者,田中照代的证词是一致的。我从影集中又找了几个和你妻子年纪
差不多的女人的照片,为了使人不看出身高,我只剪下了她们的上半身像,让下班
后的田中照代看了一遍。照片总共有九张,田中照代在看到你妻子照片的瞬间,咽
了口气。她说:‘没错,就是这个人。’事件发生后,田中照代曾经在横须贺中央
车站前看到过正在一个人散步的绑架犯,她说就是这个人。她对香织那孩子般的脸
印象很深,而且她穿的那件印着米老鼠图案的的衬衫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因为,
当时田中照代在车上看见这件衬衫后,也想要,最终让家人在百货店给买了一件相
同的衣服。所以她说绝对没错,就是这个女人。”
“连这些事情都……”
“但是,即使有证词,也不过是二十年前的记忆了。田中照代当时只不过五岁,
而且没有一点证据。”
“所以你们就设下了一个圈套。”
韦秀和感到了由衷的心痛,低下了头。
“想出这个主意的是杉野社长。他推测香织可能由于患育婴抑郁症就想到了母
子俩一起死,可是在杀死孩子后,自己却下不了决心死。
为了隐瞒这个罪行,她想到了从医院偷个孩子。那么,如果是这样,她把自己
孩子的尸体到底埋在哪里了呢? 若是要找证据的话,只能找出这个孩子的尸体来。
当时,位于佑天寺的家,你母亲还住在那里。而把自己的孩子埋在荒山野岭,或者
扔到大海里,从心情上来讲很难接受。
所以埋在当时你们住的这个家的院子里的可能性最大。“
“的确是这样的。不过有一个地方你错了,为了香织的名誉,我对你讲,孩子
不是她杀的,是意外死亡的。”
“意外死亡……”
“香织给孩子喂完奶后,打开空调,关上了所有的门窗,就去了美容院。我也
觉得她干了件蠢事,不过想想香织有育婴抑郁症的倾向,只离开孩子两个小时,也
是可以理解的吧。不,据她讲是十分想离开。”
“那又为什么? ”
“她想得很周到,把家里的门窗都关上了。因为她不想等回家时,屋里像个蒸
笼似的,她把三台空调都打开后,就出门去了。两小时后,她回到家里,发现保险
丝烧断了。虽说是隔着纱窗帘,太阳光还是直射到了孩子身上。当时,孩子好像已
经不行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
“还有一点想问问,后来你调回东京时,为什么不把孩子的尸体刨出来带走呢
? ”韦秀和问。
“我接到调令,调我回总社担任经济部副部长,是在那之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那时香织自杀也只有一个月。这次调动可能是报社为了安慰我吧,当时我很消沉,
自暴自弃。而且把自己孩子的尸体挖出来,再面对他我也很不忍心……不,说实话
吧,我很害怕见到孩子的尸体。盛夏的时候埋葬的孩子,过了两个月后会成什么样
子呢……想起来都觉得恐怖。还有当时这座房子和新的差不多,我以为它会一直在
这里呢。”
“是这样啊……”
“你们一直在这里监视我吧? ”
“不,我们是在佑天寺的家附近监视你的。我雇了个人让他每天深夜每隔一个
小时,就开车从你家门前经过一次,看看你的车在不在家。
今天他打电话告诉我车不在家了。我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给野村分局长和井
上打了电话。“
井上说:“二十年后的重逢会是这个样子,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要不来这里
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 就让它过去吗? ”
“前几天会议结束走出会议室时,我走在后面,把落在你肩上的一根头发拿了
下来。武藤局长,你还记得吗? ”
对野村的提问,武藤点了点头。
“是有那么一件事。”
韦秀和说道:“我们已经通过东西新闻销售店用相同的方法得到了手琢壮一的
头发,现在DNA 鉴定技术很发达,只要再得到你儿子的头发就行了,这个并不难做
到。我想大概有百分之百的概率,得出你儿子是手琢夫妇的孩子,和你没有血缘关
系的鉴定结果。”
“无路可逃,对吗? ”
“不过,我不想那么做,最好今天就能解决了。”
“我也这么想。”
说着,武藤又用铁锹挖了起来。
不久,在坑底出现了一个变成黄色软球般的东西。
武藤用手指把周围的土小心翼翼地拂掉,两手很郑重地取了出来。
韦秀和和野村看到那个小小的东西,实在无法忍受,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到了
一旁。
只有井上一直在仔细地看着,双手合十低着头。
武藤拂干净土后,把那个小东西抱到了胸前。
“对不起,请原谅我,二十年了,我……”
说到这里,武藤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紧紧地抱着那个小东西,佝偻起背,抽抽
嗒嗒地哭了起来。
那个瘦高的像位英国绅士的老人是谁呢,服务生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确实在什么地方见过,可能见到的不是真人,而是在电视、报纸或者杂志上见
过照片。
从穿着、举止上一眼就能看出是个VIP ,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要是这样的话,
回头问问在这家饭店里工作的,经常一起去钓鱼的同伴铃木就知道了。
他在这家饭店当服务生已经三十年了,大脑中记住了超过四千位的从政界、商
界、官僚到体育、学术、文化、演艺界,所有领域的重要人物的姓名和职务。只要
一有空闲,他就会钻到员工休息室去研究厚厚的人名册。
对坐在那位老绅士旁边的微胖的男人也有印象。
初夏的时候他也到过店里,当时他和一位十分可爱的年轻女孩儿对坐着。
那时还有一位中年男人。
今天,那位中年男人换成了这位老绅士。
从刚才开始,那位老绅士就一直对那个年轻女孩儿说着什么。
好像有什么令她吃惊的地方,女孩儿用双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餐巾从微胖的男人的膝盖上掉了下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
服务生为了拣起餐巾,轻轻地走到了三人的桌前。
这时,那个女孩儿突然像小孩子似的趴在桌上大声地哭了起来。
“我父亲没有杀那个婴儿呀。”她一边哭着一边这么说道。
服务生既没有露出惊奇,也没有露出其他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拣起餐巾递给
了客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