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了

　　父亲自母亲失踪之后，卧床不起。农历年即将到来，喜气四处散发着，咄咄逼
人，爆竹声一天比一天响亮。人们似乎明白了：命案和失踪案一直都发生在老村，
新村与老村毫无瓜葛，凶手是断不会冒着巨大的危险到新村作案，他们以前的惶惶
不可终日只是杞人忧天，只要他们不去老村，不从老村经过，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重，而我家，从那天起，却越来越清冷！父亲常常半卧在
床上，兀自发呆。亲友们也常来看望，只是，他们来了，终究又走，清冷的家庭依
旧清冷。柱柱每天都哭叫不止，哥哥常常沉闷着一声不响地哄着弟弟。

　　我蹲在院落的墙壁边缘，怔怔地盯着土地常常一盯就是几个小时，疼爱我们的
母亲不在了，这是事实吗？我常常这样问自己。

　　问到自己实在找不出答案，我终于忍不住，泪水湿满脸颊！

　　父亲发呆发的久了，常会眼神迷茫地对着我和哥哥说：“大宝，狗子，你妈快
回来了，快迎你妈去！”

　　我看看哥哥，哥哥看看我，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日子就这么慢慢地磨着，在鞭炮齐鸣的高潮中，真正的新年即将到来。年三十
下午，这些天来一直卧在床上的父亲突然下床了，他来到院子中央，看看天，看看
地，又看看并排而站的我们哥仨。父亲蜡黄的脸庞抖动了一下，他精神抖擞地大喊
一声：“过年！”

　　父亲那一年的最后一天从悲痛中走了出来！那一天晚上，父亲忙活了整整一下
午，他为我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邻居雷大娘和三婶察觉不对头，她们来到我家，苦口婆心地劝说父亲：“你可
不能想不开啊，仨孩子都还小，你做啥事得先思量思量，想想孩子！”

　　父亲看着她们笑了，他说：“放心吧，他大娘，他三婶，我不会傻到去自寻短
见！”雷大娘和三婶这才放心地离开。

　　晚上8 点钟，企盼了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父亲打开电视，我们围坐在圆
桌前，父亲为自己斟上一杯白酒，他端起酒杯一仰而尽！我们愣愣地盯着父亲，乖
乖地端坐着，一言不发。父亲看了看我们，又拿出三个小酒杯，分别倒满后，一个
一个地摆放到我们哥仨面前，父亲说：“你们谁要是能喝，就喝！”

　　我们没有动，仍然那样兀自呆呆地盯着父亲，父亲笑了，他说：“不喝，你们
就吃，看晚会！”父亲说完，首先夹起一大块肥肥的猪肉块塞进嘴里！他一边大口
大口地嚼一边说：“孩子们，快吃！”

　　这时，我和哥哥才犹豫着动起筷子，柱柱也学着我们的样子开始扒拉盘中的肉！

　　春节联欢晚会里的小品好笑极了，我们爷四个端坐在饭桌前，眼睛盯着电视，
嘴里吃着肥肥的猪肉，此刻，我们或许应该笑，但，我们却，谁也没有笑！

　　新年一点点逼近，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父亲从柜子里掏出一盘长长的花炮，
他告诉哥哥，放炮，迎新年！

　　当当当……震耳欲聋的声音。我们放着鞭炮，又想起母亲，想起以往每次过年，
母亲总会站在旁边满脸幸福地看我们放鞭炮。

　　哥哥回到屋内，父亲再次端起酒杯，不过，这次的酒杯，他端起得似乎有些沉
重，父亲眉头紧蹙，双手颤抖，最后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来：“孩子们，你们想念
妈妈吗？”

　　我们哥仨异口同声地说：“想！”

　　父亲表情坚毅，大吼一声：“好！”

　　“那我们就从新年开始寻找凶手，抓住坏蛋，找到你们的妈妈！”说完，父亲
仰起头，杯中酒一仰而尽，他抬头瞬间，我们分明看见，父亲带着细纹的眼眶里溢
满浑浊的泪珠！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端起酒杯，仰起头……

　　那一刻，新年的钟声如期而至，乡村里的炮竹声响彻云霄，繁星点点的夜空中，
礼花满天！新年的喜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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