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们决定留在老村后。
父亲带着我们走进院子,他从里面把院门锁死,接着,他从院子墙角里摸出一
根铁锹和几根木棍扔到屋内,在确信院子里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后,父亲带着我们
进了屋,锁上门,父亲看着小小的锁头,似乎有些不放心,他又从屋角挪来一口废
弃的瓷缸顶在门内。
“这下好了!”父亲做完这一切之后地呼出一口气。
“爸,杀人的刘心石不是被抓住了吗?”我盯着父亲,紧声紧气地问。
父亲皱起眉说:“是啊,他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老村里还是让人感觉很怪异呢?!”
我和国力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父亲说:“别害怕,有我在,没事!”说着,父亲规整地把那根长长的铁锹和
几根胳膊粗细的木棍放在地铺旁,然后,他很心安地吩咐我们睡下。我和国力合衣
裹着被子躺下后,父亲吹灭地上的煤油灯,坐在地铺上闷闷地点燃起一根烟。
黑暗里,我看着火星低声问父亲:“爸,你在什么地方感觉有人跟着你的?”
父亲说:“刚进入老村,麻瘸子的屋边。”
“有脚步声吗?”尽管我很害怕,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父亲压低声音说:“没有,但,总感觉有东西在我身后,可是,一转脸,却又
什么也没有,很奇怪!”
那一瞬间,黑暗里,我似乎能想象得出父亲困惑的表情。想着,我直感觉心脏
怦怦直跳,似乎要从喉眼里蹦出来!
“爸”我轻轻地喊父亲,还想问他一些事,可是,刚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
院子内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刹那间,黑暗里的火星迅速地上升,父亲站起来,轻轻
地朝我嘘了一声,他蹑手蹑脚地趴在了门边,侧耳凝听。
国力也听到了院内那咚地一声,他紧紧地从背后抓紧我的衣服,把头深深地埋
起来,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国力在不停地瑟瑟发抖。
“咚!”又一声单调诡异的声音。
“爸!”我低声喊着父亲站起来,国力也跟着我站起,我捡起地上的铁锹递给
父亲,同时,也摸了一根木棍攥在手里。
父亲轻轻地对着我说:“去墙角把地上的手电筒拿来!”我踮着脚走到墙角,
摸到手电筒递给父亲,父亲并没有把手电筒打开,他又屏着呼吸聆听了一会,院子
内静悄悄的,那声音不再出现。正当我和父亲要放松下来,“咚!”那怪异的声音
又突然响起,我心里顿时一缩,冷汗像水泡一样从后背挤出来。父亲惊恐地低声说
:“不好,声音似乎从温室里传来!”
我本能地想从窗口的缝隙处向外看个究竟,但数天前,父亲已经用泥浆把窗户
堵死了,根本一点缝隙也没留。
“那咋办?”我问父亲。
父亲焦急地说:“不行,我要去看看,那些大烟好不容易长这么高了。”
“爸!”我抓住父亲的衣角,焦急地低声喊:“很危险的!”
父亲怔了一下,但很快坚定地挣开我说:“不行,为了这些大烟,我花费了这
么大的工夫,岂能白白这么让人糟踏了?!”说着,父亲轻轻移开身前的瓷缸,悄
悄地打开锁。我跟在父亲身后,本以为父亲会慢慢地朝温室逼近。没想到,接下来
的一幕让我目瞪口呆,父亲打开手电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温室冲去。其速度
之快,让人诧异,还没等我回过神,父亲已经冲进了温室。顿时,温室里传来滋滋
地声音,紧接着,噌地一声,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温室一角飞了出去,那只猫!我
大惊,飞快地跑进温室,只见父亲站在温室墙角,吁吁地喘着粗气,他的手电筒低
垂着照在温室内那一堆腐烂的草甸子上。
“是猫!”我跑至父亲身边,站定。父亲狐疑看着黑猫飞出去的洞口,半晌,
他转身蹲下来,嘴里喃喃说道:“又是那只猫?它怎么老是往咱温室里跑呢?”念
叨着,父亲用手轻轻地拉开身前腐烂不堪的草甸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吸引
那只黑猫?”
草甸子一层又一层地被打着卷拉开,谁也没料到,在父亲拉开最底层的草甸子
后,呈现在眼前的竟是……后来,多年之后,我回忆那天晚上的情景时,仍然心有
余悸,全身震颤不已,以至于茶饭不思,眼前暗红一片,恶心得直想呕吐。因为,
那天晚上,就在揭开草甸子的瞬间,一堆沾满泥土的衣物包裹着一堆血糊糊满是血
迹的大骨头,在泥土里若隐若现,恍得人眼睛几乎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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