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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6 点来接你行吗,可以吗? 太好了,我得走了,晚些时候再见,
好吗? 很高兴见到你,洛克萨尼。”
“你为什么不说话? ”洛克萨尼问她,“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 ”
“你看到了,因为他不想让我去。”
“那个男孩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需要别人告诉他。你可以让他变得想要
你。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是不懂你,要是你那么想要他,就去呗。”
“我记得你和我说要冷淡点,是吗? ”
她笑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单手快速地拥了她一会,“或许我错了,我又
不了解他。但是,他太——太正直了! 或许是我错了,你们要是单独在一起的话,
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好,一切都很好。”
“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你们两个的感觉是最关键的。”
她没打算在星期六之前和他单独见面。但是星期五晚上的时候,她感到无聊、
烦乱而且孤独( 她妈妈和洛克萨尼都出去约会了) ,她就像朱丽叶一样来到了阳台
上。她的罗密欧就在下面的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但是时间还不到8 点。他们有整个的一夜可以单独在一起,在她
的房间里。在他上来之前,她还考虑着要问他在学校里为什么那样对她,至少她要
问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但是当他来到她的身边,她伸手可以触摸到他时,
她就只想抚摸。话语完全没有必要,那倒像衣服一样只是妨碍他们。不需要语言,
手和嘴唇把所有需要表达的都表达出来了。她已不在乎他们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没
有发生什么或者别人在做些什么。现在她在乎的只有这里,她身边的他。
世界无限大,时间无穷尽,然而真正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此时此刻在一起。双唇
感觉到他的肌肤,耳朵里有他的呼吸声,闻着他的气息,感受他在她体内挑起的感
觉。慢慢地,他们最终脱掉了衣服,更彻底更亲近地拥抱在一起。最后,陌生感消
失了,她对他的身体比自己的身体还要熟悉,她没感到恐惧,有的只是欲望。他们
做了几天前她还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是性! 她感到吃惊的不是那极度的快感,
她已经差不多预料到这些了,而是这种奇怪的熟悉感。这不是一次新的探险,是一
次回归——某个时间,通过某种方式,她到过那里。看着他的脸,有那么一会儿,
她迷惑了。不清楚自己是向上看,还是向下看。接着他的样子又变了,她觉得自己
似乎是在看一面镜子。
那一刻,她感到幸福也感到恐惧,各种感情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就在那里,只
要她伸出手去,就可以拿到她想要的。她想要什么东西就有什么,想要什么人就会
出现——很简单,一切都由她说了算。
那一刻,尽管她理解到她和亚历克斯是一样的,他们之间没有实质的不同,她
还是感到这种理解正在离她而去。就像是快乐到极致,就像是今天晚上的爱情,你
只能感觉,不能保持。它总是逐渐地走向尽头j 她星期六早晨起得很晚,一整天都
感觉轻飘飘的。她太幸福了,注意不到妈妈不停的批评。这一次她妈妈没有批评她
的穿着,因为她穿了一件民族特色的宽松短裙,外面罩一件凹型领带刺绣的墨西哥
短衫。
亚历克斯来的时候,她妈妈邀请他进屋,请他吃点心。他礼貌地拒绝了,说道
:“谢谢您,格雷夫人,但是我的朋友们还在外边车里等我们呢。”
“哦,那也请他们进来坐吧。”
“我们实在不能停留,我预定了吃饭的地方,要是去晚了,他们可能就不给我
们留位子了。那地方很火爆。”
“哦,那就不留你们了,玩得高兴点。早点带阿格尼丝回来也没关系,我今天
晚上也要出去,很晚才回来。”
“朋友们呢? ”一走到屋外,她就问他。她希望他会大笑,然后抱住她,说那
仅仅是脱身的借口。
但是他说:“是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妈妈的车在店里,爸爸不让我开他的
车,所以我们跟乔治和琳迪一起去。你认识他们的,英语班上的乔治,他就住在我
家隔壁。”
她当然知道乔治和琳迪,每个人都知道。乔治是橄榄球员,也是辩论队队员,
两方面都为学校争了光。琳迪·希尔克是拉拉队的队长,混合合唱团的明星,是
“返校节皇后”的热门人选。
想到要和班级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一起去约会,她觉得有点头晕。
这可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约会,至少有一个晚上能够有机会“合群”。但是她
想和亚历克斯单独在一起的愿望却落空了。
热诚的乔治和充满活力的琳迪表现出非常专业的友好,身临其境她不可能感到
郁闷或者难受。晚餐不是她想象中的面对面的浪漫晚餐,但是大家都不停地说笑,
进行得很愉快。即便是平常很严肃的亚历克斯似乎也放松了,看上去很高兴。她想,
他仍然保持着距离:把乔治排除在外。
如果旁观者看到他们的话,很难分辨哪个女孩是亚历克斯的约会对象。
但是跳舞的时候需要分对。他们学校里没有抢舞伴或者换约会对象的习惯,你
和谁来的,就要和谁跳舞。所以她和亚历克斯也像尽义务一样一起蹦博普舞。随便
地扭动,摇摆,跳跃,大家都跳得有热情而无技巧。但是乐队一开始演奏慢节奏的
音乐,亚历克斯便走回到餐桌旁,坐在那里看。第二首慢拍的音乐他还是这样。她
抗议说:“别这样,你不可能就累成这样……我喜欢这首音乐,我们去跳舞吧。”
他“扑通”一声坐到椅子上干脆地说,“我不会跳,对不起,你约我出来之前
我该事先跟你说的,我行动笨拙。”
她没有坐下,站在他身边坚持要让他回到舞池里:“我不在乎。”
“等我踩到你脚上,你就在乎了。”
“噢,亚历克斯,别这样,我也不是很会跳舞,没关系。我们只要互相拥抱着,
随着音乐移动就行了。”她微笑着、斜靠着他,乞求他能记起他们做过的事情。
他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避开她,也不肯看她的眼睛。这种惊恐的感觉这么强
烈,她觉得仿佛是自己的胳膊和腿挣扎着要离开,所以她马上从他身边起来,坐到
桌子的另外一头。
“对不起,”他软弱地说,“我真的不行,我觉得自己生来就没有节奏感。相
信我,跟我跳舞一点乐趣都没有。”
她不相信他,她记得他们的身体在她的床上那么自如地律动。为什么他现在不
肯碰她呢? 难道他害怕只要抱住她就会无法自制,肯定会在众人面前做爱吗? 她试
图让自己信服洛克萨尼的悖论:他因为想要所以害怕。
“亚历克斯,我们得谈谈。”
“什么? ”
“我说,这很荒谬,我们从不交谈,而有一些事情——”
“你们好啊,这个座位有人吗? ”
因为有人打断了谈话,他们都感到解脱了。现在和亚历克斯谈话,时间地点都
不对。特别是亚历克斯看上去那么无助,总是和她保持距离,看她的时候就仿佛昨
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她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在亲吻之前他们要讨论一下对彼
此的感受。他们要理清楚一些事情,弄明白这种在情人和陌生人之间不停转换的精
神分裂一样的双重生活。
跳完舞,他们去吃冰激凌、喝咖啡。之后乔治开着车绕着河边橡树林和纪念馆
兜风,希望找到一辆认识的车碰一碰,也算没白来一次舞会。但是他们没有找到。
最后笑声越来越少,哈欠声此起彼伏,他开着车回到了公寓楼前。亚历克斯下来送
她回家。
“不用着急。”乔治说,“但是你要是一个小时内不回来,我就给你妈妈打电
话。”
他们终于单独在院子里了,在他们第一次拥抱的地方。因为游泳池旁边的电灯
11点准时熄灭,周围显得更黑,好在她妈妈特意留了门口的一盏灯。
公共场合里,众人面前的紧张感从她身上消失了,另外一种更愉悦的紧张感控
制了她。她的呼吸更加急促。她感到肌肤颤抖,她渴望他的触摸,所以靠他更近了
一些:“你要进来吗? ”
“我不能——他们还在等我呢。”
她差一点笑出声来:“我可不认为你离开十分钟,他们就会想你。他们有彼此
做伴呢。”
“还是算了。”
“噢,我想十分钟太短了,我们可以等。”她靠向他,伸出手触摸到了他的胳
膊,“别让我等太久。”
他没有动,也没有反应,她好像摸到的是一棵树:“你什么意思? ”
她感到一阵扫兴:“我是说,快点回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她将手从他那毫无反应的胳膊上拿开,漠然的感觉通过胳膊
进入到她的内心。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星期一,班上见。今天晚上玩得很高兴,谢谢你的邀
请。”
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真希望自己什么也没有说过。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彼此伸
手可触的地方沉默着。最后他催促她说:“我看着你进去吧。”
她转过身,身体就好像是个巨大而陌生的机器。她在包里摸到钥匙,打开门进
去了。进入门厅里,她回过身发现他已经往回走了。
她太惊讶了,眼睛里连落泪也没有。她机械地走进去,锁上门,熄掉灯,来到
自己的卧室。她开始脱衣服,把衣服放到一边。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半裸的自己,苍
白的肌肤,扁平而不对称的乳房,其中一个上面有马蹄印。那个印记最初是一大块
青肿,后来肿胀消退了,印记却一直都在那里。这个发生在她身上的古怪的奇迹,
差一点要了她的命,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生的印记。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的梦想已经实现。她和马乔里姨妈一样,她也是
个巫婆。
突然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她,她开始颤抖,动不了,她只能咬紧牙拱
起身子等待它过去。之后她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得了风湿病的老太太一样,被扭得散
了架。她从挂钩上扯下一个睡袍包住自己,走到了阳台门旁边。
这一次她没有打开门出去。第一次,她小心地撩起窗帘的一角,偷偷地往外边
看。
她看到,他和往常一样,就站在那边的阴影里等待她心愿的召唤。
她又开始颤抖,她放下窗帘,倒在地板上。很长时间,她蜷缩在那里发抖,觉
得自己再也不会有温暖或者安全的感觉。
痉挛终于渐渐地停止了,她躺在地板上感到精疲力竭,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知
道这个夜晚也一样会过去。
这是她所经历的最漫长的一夜,她彻夜未眠。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爬到床上,
紧张地躺在那里,希望能够睡着。她听到她妈妈回来、上楼、上床。她听到外边有
猫在打架,听到远处的一列列火车穿过城市。她时而睁着眼睛时而闭上。她尽量什
么也不想,试着背诵一些诗歌、童年的歌谣以及谜语,不去想亚历克斯,不去想性
爱,不想马乔里姨妈枕边的朋友。当第一道亮光穿过窗帘时,她坐起来,深深地吸
了两口气,然后走到窗边。
院子里什么人也没有。竹叶无力地垂在那里,游泳池里的水发出单调的光芒。
她因为劳累感到颤抖,同时也感到解脱,她回到床上,一下子就陷入香甜无梦的睡
眠,睡着了。 。
在学校里她尽量远离亚历克斯,仍然和他打招呼,但是从不主动谈话,她不看
亚历克斯的眼神。每当他在附近,她就假装全神贯注于别的事情。在家里她也很小
心,太阳一落山,就拉上窗帘,锁上阳台的门。天黑后,她甚至不会朝院子里看。
除非有人和她一起,否则她也不出去。
洛克萨尼以为她在伤心,为希望破灭而感到难过。阿格尼丝没有和她说更加诡
异、复杂的真相。她告诉洛克萨尼她不想再听到亚历克斯的事情。她的朋友满怀同
情默默地完全接受了她的禁令。洛克萨尼为了让她高兴,扩大她的交往圈子,经常
带她到一些聚会和课余集会去。
阿格尼丝以为这种麻木恐惧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是那一年,一切都迅速
地发生了变化。
感恩节的时候,她已经认识拉理·朗了。他是休斯敦大学的大一学生,留着长
发,喜欢穿扎染衬衣和旧牛仔裤,喜欢看漫画,喜欢读威廉‘巴罗斯和托马斯·品
钦,喜欢听重金属音乐,吸食毒品。他的手简直就离不开她。她的妈妈受不了他。
生活变得紧张而刺激。新年的前夜他们一路开车去纽约,在他车子的后座上,他贴
着她的头发哭着说,他爱她。她忘记了为什么要避开阳台,再也没有看到竹影里有
人在等她。
现实中的亚历克斯没有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他一直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她一
直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深挚的感情都会留下印记。
阿格尼丝和亚历克斯,还有他们毕业班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学生都进入了休斯敦
大学。他学法律预科,她学传媒,所以他们不怎么见面。但是她经常会想起他,然
后就会突然看到他在可楠店里吃比萨,排队看电影,或者从德拉格那边向她走来。
大学里最后一年,机缘把他们拴在了一起,他们都住在西45号大街的同一幢复
合公寓中。高中毕业后他体形改变了很多。身体上的变化使他更引人注目,更有吸
引力。他变得高大魁梧,也获得了对性的信心。他不再戴眼镜,改戴隐形眼镜,浓
密的胡须使得他的牙齿看起来更白、更大——或者是因为他现在笑的更多了。他们
见面的时候他总是微笑,笑意来自眼里。很长时间以来她却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
阿格尼丝想,亚历克斯肯定觉得她仍然是高中里那个笨拙而平淡无奇的女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戴着一副大眼镜,还是直直的长发。她很高兴她的体形
也有了变化,她长了几磅肉,恰到好处,而且她的胸部变大了。她也有过几个男朋
友,偶尔也会对某个男人感兴趣,发现对方往往也对她感兴趣。她仍然觉得亚历克
斯是难以企及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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