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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自己感到羞愧,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继而觉得生气,“我不知道我
们还有个约会呢。”
“约会? ”他坐直了说,“天哪,对不起,我是不是该在什么地方等你? ”
“没有,因为我们没有约会,我也没想到你会来,我做了其他的安排——”
“哦,那没什么。”他拍了拍毯子,“到床上来,我没生你的气,真的。你错
过了一顿美味,由你亲爱的人——我——做的。不过这也没什么,美琳达和她的男
友可是赞不绝口。如果你听话的话,我就——”
“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我们没有约会,我没有要你过来给我做饭,我完全可
以自己做饭。”
“那我们只是看法不一了,不管怎样,这都不重要。”
“当然很重要,这是我的房间,希望你没有忘记这一点。我住在这里,而你没
有,谁让你到我的床上来的? ”
她看到他的脸绷紧了,带着受伤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这么说很不公平。
“我不知道我需要收到邀请才能来。”
“你看,我们没有同居,是不是? 我们没有结婚,你不能什么时候想要我了就
过来,我不想做‘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我从没有这么看待过你。”
“没有吗? 那这算什么? 你来到这里,我不在,你就自己留下来过夜。”
“怎么就不行呢? 以前你从没有拒绝和我一起睡啊。我不会强迫你。
虽然我们总是做爱,但并不是说我在你的床上,我们就一定要做爱。如果你要
熬夜,我也不会说什么。”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 你想让我们再回到从前,重新约会吗? 我还以为你讨厌约会呢。”
她不安地摆弄着手指:“如果我想单独干点别的呢? ”
“去干啊。”
“我不是说现在。”杰克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她不能给洛克萨尼打电话说格雷
厄姆的事情,“我是说,你不能认为我们每天晚上都要见面,都要睡在一起。”
“我没有,我没有在表演结束后,带着啤酒和烟味爬到你床上来,不是吗? ”
忽然间她觉得非常累。她想自己一个人上床,但是她也没有勇气把他赶出去。
房子前面没有车停在那里,那他只能搭便车或者乘出租车才能回去。他还要在黑暗
中走很长的路才能到家。
“只是一哦,我很累了,想上床直接睡觉。”
“我不拦你。”
“我知道。”她没有动,“嗯,明天我要去学校里参加一个诗歌朗诵会。”
“你不想让我陪你去。”
“我讨厌这些东西,你知道的。”
“你要和别人一起去吗? ”
“不。”
“哦,那什么时候结束? 我们可以去‘多比’看一场晚场电影或者去某个酒吧
——”
“不,明天晚上不行。我明天整个晚上都很忙。”
“我周六有演出,我们星期天再见面吧? 星期天可以和你约会吗? ”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开始脱衣服。
“我起床就过来,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吧。我们可以去泽尔科公园野餐,或者借
别人的一条狗和一个飞盘,做小时候的游戏。”
“好啊。”
“对不起,我让你生气了。我从没有把你视做理所当然的人,我绝不会那样做。
我只是得到了默许才来这里的。”
“噢,杰克,闭嘴。”她脱光了衣服,看也不看他,她不想看到他的眼神。她
披上浴袍,穿过客厅来到盥洗室。她脑子里在比较着格雷厄姆和她床上的这个男人。
她很喜欢杰克,觉得难以抵制他的性感,但是他们之间没有神奇发生。没有神奇怎
么可能有爱呢? 她总共和七个男人有过性关系,对其中的三个男人,尽管觉得有点
别扭,可以用得上“爱”这个字。理智告诉她,她对于亚历克斯·希尔的感情不过
是少年时候的迷恋,只是对于男性身体的渴望。但是到现在为止,她仍然觉得那种
感觉最真切。他们在大学里的相聚仅仅是一夜情而已,大学毕业后,他们偶尔也打
电话联系,但是谁也没有打算建立或者维持某种关系。有时候她也觉得伤感,但是
她知道这样做是对的。她爱的那个亚历克斯·希尔从没有真正存在过。
她希望洗澡回来的时候杰克已经睡着了,但尽管他闭着眼,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她爬到床上,看到他修长、光滑的脊背,感觉到他的温暖,她的身体兴奋了起来。
整个晚上她都处在兴奋的极点,她需要肉体的释放,但她不能和杰克做爱,这对他
不公平。
而如果一句话也不说,如果不拥抱他一下,让他知道:不是他的错,自己没有
生他的气,那也是不公平的。他们总是先做爱,再睡觉。如果从今天晚上改变这种
习惯,并且是在吵架之后,这是不对的。
她只是要让他知道自己没有生气。她靠近他,伸出胳膊拥抱他,亲吻他脊柱最
上方的突起。她紧紧地依偎着他,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但他的味道是那么美妙,
她忍不住要摩擦他的身体,继续吻他的背和肩膀。
当然,他们还是做爱了。欲望满足之后,她沉人到极快乐的香甜睡眠之中。
她买了一张票和其他人一起进入礼堂,像个陌生人一样坐在第一排。格雷厄姆
·斯多利穿了一件开领的白衬衣,一条蓝色的灯芯绒裤子,一件过于短小的深蓝色
夹克。他上台的时候还是一个陌生人,在看到她的眼神之后,他变得熟悉起来。他
们四目相对,一阵电流通过她的全身。
她知道他们今晚会做爱。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东西觉得难为情。小时候的玩意,制造奇迹,努力期望,
通过期望控制可以发生的事情——顺其自然吧。她按下删除键,看着自己的文字被
黑暗吞噬掉。接着她转向她应该写的东西:替代药品简介。实际上根本不是替代的
药品,她的简介里要称赞医生,劝阻人们不要去咨询“同种疗法”医师或者其他无
证经营的医生。材料里要多引用一些医生的话,并且非常巧妙地穿插一些这种方法
支持者的话语。她手边有各种各样的资料,她知道应该写什么,只是不想写。医生
是靠着病人的信任赚钱的,就像是那些靠着信仰治疗的人一样。她个人觉得,同种
疗法就像是荒诞的伪科学,但是如果真能治好病,那它就是有效的。没有必要怀疑
它们,或者干涉别人的信仰系统。如果必须相信什么东西才能康复,只要病好了,
或许是因为你信赖的药剂起了作用,或者是上帝,又或者是服用了大量的维他命,
或者神手抚摸疗法的功效,这都不重要。这些真的重要吗? 对于医生而言这很重要,
因为牵涉到是否失去顾客的问题,那是他们的收入来源。但是她厌倦了为医生辩护。
有时候她很厌倦自己的工作。通常她很喜欢按顾客的要求写作,觉得就像是拼字游
戏一样,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感到满足,但是有些时候精神和她作对,她打算早点
停下来去吃午饭。也许到时候她会想出某种表达方式,写一点自己不觉得难堪、顾
客也满意的东西……或者她应该暂时把这些搁置一两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她可能
就离开这里了;她可能会到另外的城市里去做另外的工作,那么这些就是让别人头
疼的事情了。
去吃午饭的路上,她在斯卡布罗商店买了一瓶香水。她从不化妆,也不习惯穿
太性感的衣服。所有女人味的东西,她只用香水。香水名叫“巴黎”,这里没有名
叫“伦敦”的香水,否则她就会买那种了。
和她想象的一样,格雷厄姆穿了件白色的开领衬衣,穿了条旧的绿芥末色灯芯
绒裤子。她想象不出竟然有人会愿意买那种颜色的衣服。她在想,他要么是不在乎
穿着,要么就是色盲,又或者他很迷信这套衣服,这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买给他的。
他上台的时候蜷缩着双肩,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他看到了她,姿势马上就
变了。当他触到她的眼神的时候,他向她眨了眨眼睛。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她被狂喜的薄雾环绕,沉浸在“性奋”的崇拜之中。她闭上
眼睛任由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萦绕。这种口音、这种腔调让她想起了约翰·列农,
这是披头士的声音,她童年里的神迹。这声音很亲切,就仿佛是她亲爱的爸爸的声
音,那已经失去了很久的声音。
他的词语意义停留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感动,因为他讲的大多是她钟爱的名诗。
朗诵结束后,她深深地被他打动了,但是觉得很害羞。她犹豫着不敢靠近他。
等到索要签名的人逐渐散去后,他招手让她过去,对着剩下的人说:“这是我的朋
友,阿格尼丝·格雷。”
她只认识其中的林恩,而后者根本就不看她。她又认出了一个老师,琼斯博士,
他假笑着说:“啊,格雷小姐,大名鼎鼎的格雷小姐。我想你是个家庭教师吧? ”
“不,我是个作家。”
“我是说你的名字会给人这种联想。”
他觉得她很无知,这一点惹恼了她。她说:“我当然知道,她也是个作家。”
“作家? 嗯,只是写她自己,但我想她主要的工作还是当家庭教师。”
“简·爱是家庭教师,阿格尼丝·格雷只是暂时当了一阵儿。她还做另外的事
情,比如说写廉价惊险小说,当然她本人也有很多历险。”
他微笑的同时皱紧了眉头,“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个人觉得那是本乏味
的小说。”
“乏味? 那是我最喜欢的小说。我到现在还记得其中的一些场景,特别是那些
恐怖场景。你一定记得那个宴会的场面,克莉斯汀·罗塞蒂创作《精灵市集》肯定
受此影响。当然了,这也对达芙尼·杜·莫里埃有着巨大的影响。我想《嗜血夜魔
》也在一定程度上受了其中的王子的启发。他的背景那么神秘,暗示他似乎是个变
形人。”
“王子? 我们说的是同一本小说吗? ”
“安妮·勃朗特的小说。”她不耐烦地说。他们一行人边走边说离开了礼堂。
她四处寻找格雷厄姆,发现他正在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交谈。
“你最近读过这本小说吗? ”
“没有,我很久以前读过。但是我小时候读过不止五六遍。我一直在找,我没
有找到我读的那个版本。你知道吗,它是不是没有再版发行? ”
“这虽然不是重要的著作,但是也应该有重印本。”
“格雷。”
听到林恩喊她的名字,她回头张望。突然,格雷厄姆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神
奇地解救了她。他说:“你开车了吗? 你知道怎么去这个餐馆吗? 这是另一家墨西
哥餐厅,难道得克萨斯人就不吃别的东西吗? ”
“一句话回答你所有的问题,是的。我们去看看林恩想要什么——”
“我想,是要我。”他一只手停留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朝林恩挥舞着,大
声说,“到时见,我这里有个很可靠的当地导游,不用担心。”
“格雷当然是格雷厄姆的简称,我还以为她是在喊我呢。”她微笑着说,“我
们的名字是一样的,很容易混淆。”
“肯定没人会叫你的姓。”他听起来有点不以为然。
“真的,我的朋友都叫我的姓。我不喜欢我的名字。”
“阿格尼丝很好听。”
“尽管读了《阿格尼丝·格雷》,我不再那么讨厌这个名字,但我还是不觉得
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在法语里的读法,但是让这里人喊我‘阿让聂斯’——做作
?我?”
“在苏格兰,人们通常会称呼名叫阿格尼丝的女孩为南希。”
“总比叫奈思或者阿格要好听。‘奈思’听着像是‘再死’,‘阿格’听着像
在打嗝,噢,天啊! 你不是苏格兰人吧? ”
“只是和苏格兰有些联系。我出生之前我的父母在阿盖尔郡买了一所房子,那
里就是我们的第二个家。我跟你说过那个小房子吗? 它位于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就像是曾经的美丽田园。小时候我就经常到那里去度假。我妈妈死后,我爸爸打算
卖掉它,我和我的哥哥们就把它买下来了。要是我有钱的话,我就自己买下它来。
我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它。我去那里的次数最多,照料得最勤。如果有一天我看够了
这个世界——这些徒有外表的幻象,我就去那里隐居。”
她想起了位于东得克萨斯松树林之间她姨妈的房子,想要告诉他那里的情况。
但是那里显然无法和他的小房子相提并论,而实际上她只去过那里一次。她还没想
到该怎么说或者该说些什么,他们已经来到她的车前,他转换了话题。
吃饭的时候他们中间隔了很多人,他们基本没有交谈,但是看到他在那里,听
着他的声音,她就感觉到很幸福。饭后,林恩提议到她家里坐坐,他声称他已经很
累了。但当他们单独在她的车里的时候,他却提议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天,他说:
“吃饭的时候你坐得那么远,我真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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