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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那么一瞬问,那个梦的回忆仿佛把她又带回到了梦里。她又感到了那
种神奇而激动的亲密——婴儿玩具产生的幸福,这一切带她离开了疼痛。
童年的其他记忆也涌了进来。她忘记了时间和地点,和过去的各种人讲话,仿
佛他们都和她在一起。她意识到她经历的这场分娩是她自己的出生——她的再生。
她必须要重新经历她的生活,才能开始新的体验。
接着她忘记了这一切,以为南希是莱丝丽。后来她很确定洛克萨尼就在房间里。
她又觉得那不是洛克萨尼,而是另外的一个女人和她们在一起。
“谁在那里? ”她问。
“是我。”南希在她旁边说,用一块湿布给她擦脸。
“不。是别人——是谁? ”她费劲地看着整个房间,但视线很快模糊不清,她
说,“我的眼镜呢? ”
“你要眼镜吗? 你刚刚让我给你摘下来。”
“我要看看是谁在那里。”
“是我,南希。”
“不是你,是别人。”她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向她走来,有那么一瞬间,她以
为自己认出了那是谁,“但是我妈妈死了,这是我的幻觉。”
“没关系。”南希说,“这很正常,不要担心。”
“是我,”马乔里说,“你难道不记得你自己的……”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就是我妈妈。”
“我不是你妈妈,是我。”又一阵收缩让她疼得喊了出来,她伸出手,有人握
住了它。
她没想到疼痛会变得更糟,但事实却真是这样。“加油,喊吧。”有人说。她
不确定是南希还是马乔里的声音,“这里没有人听到。大声喊,发泄出来。用力推
出来。”
“快,用力。”南希说。她在她的一侧,马乔里在她的另外一侧,她们一起把
她抬了起来,“是时候了,快了。再用力,用力! ”
她如此用力,她知道自己肯定青筋毕露。她如此用力,觉得自己要从里到外翻
过来了。她觉得子宫清空了,一起都清空了。在这种火热的撕裂般的疼痛中,突然
有一股又凉又滑的感觉。所有的疼痛和努力一下子结束了。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喘息着,松了一口气。她真想睡觉,但是体内
的某个警告告诉她还不能休息,还不能。什么东西不对劲,房间里太安静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南希在那里。她看到南希抱着什么东西,但是她没戴眼镜看
不清是什么。太小了,不可能是个婴儿,是黑色的,或许还带着血。
“孩子,”她说,“在哪里? 我要看孩子。”
“没有孩子。”
“那你抱着的是什么? 过来,近一点,我要看——让我看看——我的眼镜呢?
那是什么? ”,“不是孩子,是个玩具,一个小小的旧式瓷玩具。不是个婴儿,是
个男人。”
“一个玩具? ”她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迈尔斯? 拿到这里来,把他拿到这
里来。”
南希走过来,递给她眼镜说:“我去给你煮杯茶。”
“不,等等——迈尔斯,迈尔斯怎么样了? ”
南希一脸的悲伤、疲惫和迷惑:“谁? ”
“那个玩具。你说——噢,把他给我! ”
“阿格尼丝,这是你的幻觉。你已经几天没有睡觉了,你一定要休息,躺下来。”
“但是孩子! ”
“没有孩子。你经历这么多,一定很难接受这一点,但是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了,
是你告诉我说根本就没有孩子。”
“可能不是个孩子,但是有东西,我把什么东西推了出来,我看到你抱着它。”
“什么也没有。”南希摊开空空的两手说。
“你满身都是血。”
“是的,你排出大量的血,累积起来的月经血。我去给你倒杯茶,然后我自己
清理一下,再给你清理一下,再看你要不要什么东西帮助你睡眠。
或者,”她说,这时阿格尼丝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或者你什么都不需要。”
南希走开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哭泣。一定是荷尔蒙的原因让她感到如此
空洞,一种被剥夺的感觉。她没有失去一个孩子,她什么都没有失去。孩子从来就
没有存在过。她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想要孩子,不想承担一个单
亲妈妈要承受的责任和问题。但是,经过这一切,她仍然想要点什么:一个答案。
她没有说出来的心愿完全实现了。
除了血之外,这两天来她的努力为了什么,这九个月来她体内带的是什么? 睡
眠正要把她拉下来,无意识马上就要控制住她,突然耳边一个声音在呼喊她的名字,
她被吓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马乔里。她不是她的妈妈,就是马乔里自己。
她抱着一个婴儿,赤身裸体,活生生的婴儿,性别看不清。
她伸出双手接住他,听到马乔里说:“你知道这个婴儿和我一样都不是真的。”
“没关系。”她说。她知道自己一定在做梦,然而她觉得手里实在感觉到了温
暖、真实。人们为什么总是对梦不屑一顾,就好像梦一点也不重要一样。她所有醒
着的日子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重新人梦,她说:“这就是我想要的,这是我的。”
孩子睁开蓝色的双眼,用理解的目光看着她。她为他们刹那之间联系的深度感
到惊讶。接着,那个婴儿对她微笑,张开嘴,似乎要说话。她知道她拥有了想要的
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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