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达戈斯塔先是听到一阵双音符的警笛声，那刺耳的声音彻底粉碎了托斯卡纳乡间的
宁静。接着两辆警车打着明亮的车灯从附近的山丘上开了过来，驶进了车道。它们在别
墅门前猛地一刹车，溅起了地上一片碎石子，警灯刺眼的光芒也不停地在起居室的天花
板上盘旋。
还蹲在地上作调查的潘德格斯特也站了起来。和刚才他掏出镊子一样，他手中的镊
子又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看了看达戈斯塔。“我们撤到那间小教堂里去吧？我可不想让这些好先生认为我
们干涉他们对犯罪现场的调查。”
达戈斯塔仍然被害怕和恐惧的情绪所困扰，听到潘德格斯特的话之后，只是木然地
点了点头。小教堂。这个主意听上去不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幢房子的小教堂位于传统的起居室尽头，巴洛克风格的小教堂地方很小，只能容
下一个牧师和六七个家庭成员。这儿看上去并没有装电灯，所以潘德格斯特点燃了红色
烛台上的蜡烛，然后他们便坐在实木板凳上静静地等待。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传来大门被撞开时的巨响；皮靴在楼下大厅内激起的回声；和
对讲机的嘈杂声。达戈斯卡塔仍旧紧握着手中的十字架，目不转睛地望着小教堂内的大
理石神坛。蜡烛闪烁着微红的光芒，屋子里充满了乳香和没药的芳香。达戈斯塔极力控
制着自己，不要跪在地上。他反复提醒自己：我是个警察，而这儿是案发现场，说恶魔
来夺走了布拉德的灵魂是非常荒谬的。
然而，在这个光线昏暗，弥漫着香气的房间里，他觉得那一点都不荒谬。他颤抖着
双手紧紧握住了十字架。
现在国防部警察已经涌入了起居室。达戈斯塔听到一片抽气声；其中含混着一些训
诫的语句，就像布道者正飞快地做着祷告。看来他们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惊。接着传来一
连串熟悉的声音：保护犯罪现场，在周围架起很多盏泛光灯。过了一会儿，小教堂那边
的起居室便被强烈的白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一束光线透射进小教堂，打在神坛后的
大理石耶稣像上，照得它闪闪发亮。
突然有个人来到小教堂门口，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并没有穿警服，而
是一套定做的灰色套装，上衣翻领上两对金色的叶子表明了他的警阶。他静静地站在那，
盯着屋里的两个人。在达戈斯塔看来，他仅仅是个强光下的轮廓，手里拿着一把贝雷塔
- 派拉贝鲁姆9 毫米短枪管手枪。
“Rimaneteseduti，maniinalto，percortesia ，”他平静地说。
“坐在那别动，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潘德格斯特翻译道。“我们是警察……”
“安静！”
达戈斯塔达戈斯塔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还穿着那身黑衣服，脸上还残留着那些颜
料。天知道这个警察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那个男的走了过来，他手中的枪并没有标准他们，但也不能说不是。“你是谁？”
他用带有轻微口音的英语问道。
“美国联邦调查局，特派员潘德格斯特。”潘德格斯特说着打开钱包，露出一边的
警徽，和另一边的身份证。
“那你呢？”
“文森特·达戈斯塔中士，南安普敦警察局，联邦调查局联系人。我们正在……”
“够了。”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接过潘德格斯特的钱包，看了看警徽，又看了看
身份证。“你就是那个打电话说发生杀人案的那个人？”
“是的。”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们在美国负责调查一系列杀人案，那个人”——潘德格斯特朝那个大房间点了
点头——“跟这些案子有关。”
“黑手党？”
“不是。”
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你知道死者的身份？”
“洛克·布拉德。”
他把钱包还给潘德格斯特，然后打量着他们的衣服。“这是联邦调查局最新款的制
服吗？”
“这说来话长，上校。”
“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你会在街对面的橄榄树从中找到——虽然你们现在还没找到——一辆车。一辆黑
色的菲亚特。我会，这是当然了，我会为您准备一份正式的，全方位的报告：我们是谁，
我们为什么在这儿。一部分材料已经送到警察局了。”
“上帝啊，不。不要报告。那些东西只要一写下来就会令人非常不舒服。找个合适
的时间，我们一边喝浓咖啡，一边谈吧——就像文明人那样。”那个人说着从耀眼的光
线中挪了出来。达戈斯塔终于能看清他的样子了：突出的颧骨，深陷的双眼，下颌上有
一条很深的皱纹。他大概六十岁，走起路来一副十足的军人架势。他灰色的的头发全部
梳向脑后，警觉的双眼观察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奥拉齐奥·埃斯波西多。请原谅我之前并没有做自我介绍。”他分别和他们
握了握手。“你们在意大利警察局的联络员是谁？”
“调查员西蒙西尼。”
“我知道了。你们对这起……”他朝旁边的大房间点了点头。“这起……案件- 原
文为意大利语。] 怎么看？”
“这是连续发生的第三期谋杀案，前两起发生在纽约。”
埃斯波西多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我想我们会有好多事情要谈，特派员潘德
格斯特。听着，在波格－奥涅桑蒂酒店那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就在教堂旁边再走两个门
就到了，而且那离我们的总部非常近。我们今早八点在那见怎么样？当然了，是私人性
质的。”
“我感到非常荣幸。”
“现在你们最好离开这儿。在官方报告上，我不会提到你们在现场。一名美国联邦
调查员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向警方报案……”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草草地又和他们握了握手，便转身离开了。他走过神坛的时候异常迅速地在胸前
划了一个十字，达戈斯塔甚至怀疑他究竟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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