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但是这个干燥的秋季并未下过几场秋雨,冬季似乎在一夜之
间悄然袭遍全城,气温骤然下降,天空是令人沮丧的灰暗阴霾,空气中飘散着一层
呛人的薄雾,给心灵蒙上一层灰暗。而昨日的快乐也似乎携手昨日明媚温暖的阳光
离家出走了,叫人凭添一丝忧伤。
在这样令人不悦的天气里,也许一张舒适的躺椅、一块薄毯、一壶热茶、一本
小说都能成为打发时光最好的工具。而六翼晨光就是这样一个不受外界环境影响的
人,此刻他正怡然自得的仰卧在舒适的躺椅中,一块柔软的毛毯轻轻的压在腿上,
一旁的茶壶突突的冒着热气,而他正沉浸在一本小说给他带来的愉快地心情当中。
他是个懒散的人,他也不算有钱,但只要不是穷奢极侈的生活,他所拥有的财
富够他享用一生。也正因如此,他没有必要努力的工作,赚更多的钱,他认为银行
账户里越来越长的数字并不能让他兴奋,反而闲闲散散,自由自在的去做他想做的
每一件事,就此终老才是他的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取向,对生命的意义也
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是六翼晨光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取向就是这样,在他看来许多
人认为有意义的人生,只不过是一个十分无趣并带有一点可笑的过程罢了,往往失
去的比得到的更多。到头来也难逃在两千度的高温中化作一摊尘土,能够留给自己
的就只剩下他是如何的走完这一生。
轻轻的他翻过小说的最后一页,缓缓的将这本书合上,也许他还沉浸在小说跌
宕起伏的情节当中难以自拔,又或者他在回味。许久――他才迟缓的从椅子上站了
起来,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灰色的世界,心中盘算着这样令人不爽的天气何处才
是一个好去处。同样,他有很多的朋友,但更多的时候他不愿打扰他的朋友们,不
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闲,大家都很忙,为了自己的理想奋斗着。因此,他更喜欢结
交更多和他一样悠闲的人,只有懒人才懂得享受生活。但此刻他为了一个理想的去
处烦恼着,不过几分钟之后,他不再为此事感到烦恼,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
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个比他更懂得生活的人。这个人叫做张苦乐,喜欢清雅幽静,
又不甘寂寞,因此跑到某处山林田园开发了一家温泉度假村,终日躲在里头不肯外
出,自称“归隐山林”。
“老友多时未见,这样的天气又最适合泡在暖和的温泉里。”想到这里,不再
犹豫,立即打点行装。“说不定晚饭之前能够赶到,先敲他一顿。”
人算往往不如天算,六翼晨光错过了一班车,只好等了下一班,因此到达的时
间也比预想的时间推迟了许多。当出租车把他送到温泉山庄接待处的门前时,已经
时近六点。不知道张苦乐这个时候已经吃过了晚饭,还是此时正坐在餐桌前。六翼
晨光不太愿意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早知道会耽搁这么久,不如来之前先打个电话
通知一下也好。他现在有点懊恼自己的失策,没有来之前通知,绝对是犯了一个极
大的错误,要知道,一个人吃晚饭是一件相当无趣的事情。
办好入住手续后,六翼晨光叫来了当班的经理,跟他打听了张苦乐的去向,但
经理告诉他张苦乐与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在餐厅用餐。原本六翼晨光觉得主人既然
有客,不便打扰。但转念一想,“张苦乐在招待一个老朋友,那么我也是他的老朋
友,这么说他的老朋友也可以说是我的老朋友,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只招待一个朋
友,而把我晾在一边,这样不公平。”于是他便跟经理说:“麻烦你联系一下张苦
乐,就说他还有一位老朋友在大厅等着他的招待呢。”经理说带他到餐厅去找,但
六翼晨光说:“那样意图太明显了,摆明了是为了蹭饭而去,这样不好,怎么说都
得主人亲自邀请一下才应该。”经理被他逗得一乐,应了一声,安排他坐到了大厅
的沙发上,又吩咐了服务员倒了茶,这才去找张苦乐。
六翼晨光与张苦乐是老友相交,但张苦乐的这个温泉度假村他还是头一次来,
虽然张苦乐一而再的相邀,但一直未能成行。这一次突然到访,多少有点想要给张
苦乐一个惊喜地意图。六翼晨光一边等待,一边欣赏着大厅华丽的装饰,这时“哎
呀”一个女性尖声叫嚷得声音传了过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循声望去。原来一个
拄着单拐,腿脚不便的男人在接待处回身的时候,拐杖不偏不倚的杵到了身边正准
备办入住手续的一对男女中,那个女人的脚面上。由此女人才发出一声尖叫,马上
蹲下身去揉按自己的脚面。拄拐的男人见状连声地对不起,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原本一个无意之举,女人也并无大碍,男人也诚心的道歉了,相互谅解也就作罢的
事情。万万没有想到,那女人接下来的一句话令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个瘸子,腿是瘸的,难道眼睛也是瞎的吗?知道自己是瘸子就老实呆在家
里,出来乱跑什么?”这个女人撤着嗓子,似泼妇骂街般嚷个不停,这让拄拐的男
人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是不是自己是瘸子,就怨恨所有腿脚好的人,巴不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像
你一样变成瘸子?”女人依然不依不饶,与她同来的男人尴尬的满脸通红,唯唯诺
诺的小声地劝阻她。
“你这个窝囊废,你老婆的脚都被这瘸子用拐杵瘸了,你还帮着他说话,叫我
算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哪家男人像你这么窝囊?我当初咋瞎了眼嫁给你?”女
人越来越凶,目标又转移到他的丈夫身上,让人越发越觉得女人的不可理喻。
女人尖酸刻薄的声音无休止的吵闹着,六翼晨光开始同情女人的丈夫,好在六
翼晨光的忍耐快到极限的时候,经理跟着张苦乐一同从大厅的侧门走了进来,见此
状况,经理马上前去调解,并用手指了一下六翼晨光所在的方向。张苦乐顺着经理
所指的方向一看,愣了一下神儿,但随后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三步并作两步向六
翼晨光大步走来。六翼晨光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张苦乐站在他面前时,六翼晨
光刚要伸出手,却被张苦乐一把拥抱住。
“哎呀,今天真是贵客临门啊,怎么来也不事先给我打个电话?”张苦乐松开
六翼晨光,这时才握着他的手热情的念叨着,言语不乏对六翼晨光的责怪之意,也
包含了没有准备唯恐招待不周之感。
“我这人做事向来没有计划,随心所欲,突然到访也是临时决定。”
“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可不能埋怨我,只怪你不给我时间准备。”
“你主,我客,主人招待不周,难道会有客人的责任?”
俩人哈哈一笑,张苦乐随即说道:“不过一会也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等着你呢。”
一句话说的六翼晨光十分诧异,“你打算给我什么惊喜?”
“一会你就知道了。”张苦乐故作神秘的说道:“是不是打算在我这里多玩几
天?我也好带你到山上好好玩玩。”
“当然了。”六翼晨光指着沙发上的旅行包说:“行李都带来了,什么时候腻
了,什么时候走。”
“行了,这我就放心了。”张苦乐说着走过去拎起了旅行包说:“马上给你安
排一个房间。”
“不用了。”六翼晨光晃了晃手中的房间钥匙,“我早就开好房间了,屋还没
进,就第一时间通知你,就是希望还能赶上一顿饭。”
“你这不是瞧不起人嘛。”张苦乐有点不满,“你也知道你是客,到了我这能
让你自己花销吗?我要是到了你家你也和我收房租吗?得了,怪你来之前没给我打
电话,没有预留好的房间给你,不过你还算运气,跟我走吧,先把行李放到房间。”
说完,张苦乐拿走六翼晨光地钥匙,两人走到接待处,这时那个刻薄的女人已经被
服务员带去房间,但那个拄拐的男人仍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把这个房间退了,在把A05房的备用钥匙给我。”张苦乐接过钥匙,把退房
地钱塞给六翼晨光,又转身对身边拄拐的男人问了一句,“刚才是怎么是回事?”
“唔......我......是......不小心......”那人
支支吾吾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噢,赵哥转身的时候正好那个女人走到他旁边,他没注意到,不小心踩了那
女人脚一下。”经理替他回到了问题,“我看那女人小题大做,就想找找茬占点便
宜,免掉一天的房租就没事了。”
“对......对不起,我下次注意。”被经理称为赵哥的男人小声的对张
苦乐嘀咕了一声。
“哦,没关系。”张苦乐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小心点就是了,别放在心上。”
“这边走。”张苦乐招呼六翼晨光一声向前走去。
“那个拄拐的是我一个远房表哥,去年在建筑工地摔断了腿。家里就他一个劳
动力,腿断了不能干活,生活来源也就断了。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人自尊心又特
别强,也不向亲戚求助。我见他怪可怜的,再没人帮帮忙全家都要饿死了,白给他
钱他肯定不要,就叫他到我这打杂,也算干活了,赚点生活费。”张苦乐边走边聊
着。
“嗯,有能力就多帮帮忙,这就是生活的阴暗面。”
六翼晨光跟着张苦乐从大厅的边门出来,走在一条幽深的小径上,映衬着两旁
被秋风吹黄了的金色叶子,让人心旷神怡。出了小径,一溜颇具古典韵味的建筑群
落映入眼帘。
“我这里有六处独立的小温泉,所以我建设了六间高级温泉卧房,不用和普通
房的客人一起挤在公共温泉里。幸好预留了一间,不然贵客也要去挤大池子了。”
张苦乐回头说道。
“刚才听说你在和一个老朋友吃饭,你这间预留房不会就是为你另一个朋友准
备的吧?是不是我要和你的另一位好友共享一间房?”六翼晨光一手托腮做思考状,
“如果你那位朋友是位美女,那我是非常乐意的。但如果是男的,你知道我这个人
的,我不喜欢与陌生人住在一起。”
张苦乐回过头来,一脸的鄙视并带有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是
很愚蠢的,如果是美女还能轮到你,早就安排到我的房间了。”
六翼晨光无语,“这就是所谓的好朋友吗?不仅自私,而且龌龊。”
“省省吧,你也这样,不过和你同屋的到不是陌生人。”
“我认识?”
“何止认识,而且还挺熟。”
“是谁?”
“一会儿就知道了,着什么急。”
说话间,两人走上了九曲十八弯的木甬道,通过甬道进入了一间类似温室的大
堂,玻璃穹顶笼罩的假山喷泉占据了大堂的三分之二,整个大堂在绿色的植物覆盖
下充满了原始的气息,大堂服务员殷勤的从张苦乐手中接过旅行袋,张苦乐向他示
意了手中的钥匙牌,服务员心领神会在前面引路。
沿着圆形的水池相左走了一点,出现一条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房,走廊的
尽头又通向一条露天甬道,外面就是供游客休闲散布的花园。当三人拐进走廊时,
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站在一边的门前不知道做着什么,看见有人过来慌慌张张的向
另一侧走去。
“站住”张苦乐突然大呵一声,“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
离开。”接着对服务员训斥道:“你怎么让他进来的?马上通知保安,我不想再见
到这个人。”
“是”服务员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对不起先生,请跟我这边走。”之后带
着那个男人离开了。
张苦乐回过头来看着六翼晨光,为自己刚才的激动报以歉意的微笑,然后开了
A05 的房门,进屋之前六翼晨光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A06 刚才那个男人
面对的房门。
“那人跟你有过结吗?”进到屋里六翼晨光随意的问了一句。
“这事啊,说来话长。”
“愿闻其祥。”
“就刚才那男的。”张苦乐提到这个人就有点恼怒,“他叫朱广详,去年带着
他老婆到我这来度假,然后自己又不照顾好他的老婆,把她一个人扔在房间里自己
跑到山上散步,他老婆还有心脏病,赶着倒霉,就趁他不在的时候犯病了,而且当
时还是泡在温泉里,结果人就死在里面了,就在对面的房间。”
“唉!”六翼晨光遗憾的摇摇头,“可怜的男人啊,那你也不用把人赶走吧?”
“你听我说完呢,后来他把我给告了,说人死在我这,我们的防范措施没有做
好,度假村有相应的责任,要求赔偿事故责任金,还有精神损失费共计三百多万。”
“法院判你赔了?”
“没有,法院认定我们不存在事故责任,驳回了他的诉讼请求。”
“这事还没完吧?”
“说的就是,要不我哪能见到他这么火大,后来他还收买服务员在山庄内造谣,
说他老婆死的冤,阴魂不散,鬼魂肯定会回来报复的,过了一个月左右,A06 突然
起火,好在火势不大,我没什么损失。起火原因是有人故意放火,除了朱广详还能
有谁,不过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段时间我有多难过,苦心经营的这家度
假村差点倒闭。”
六翼晨光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我从不安慰人。”
“我就没这个指望,在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说谎了吧?不放在心上刚才还那么大火气?”
“懒得理你,去吃饭吧,将会是非常愉快地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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