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岳道长端坐在土地庙中,鼻头红红的,面目表情异样的严肃。
“小兄弟,你与生俱来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异秉,是贫道行走江湖四十多年仅见
的,不知可愿听贫道一言?”他表情严肃的说道。
“道长请说。”我虔诚的点头说道。
“照片上,你的父亲神气渐枯,山根有节,左右边城浮筋见黑晕,乃邪灵侵入,
命不久矣,你说昨夜那个叫做吴子檀的人当年亲手埋葬的你父亲,我看此言非虚。”
岳道长说道。
我疑惑的望着他,没有吭气。
“柳庄相法言道,凡六指者必为单传,其命多舛,匪见于巫。贫道看照片上的
这个女巫,双眸中透出诡异之气,必对你父亲不利。三十多年过去了,你的父亲应
该早已作古。”道长盯着我的眼睛,一板一眼的说道。
“那……那家中的那个父亲又是谁?难道我父亲或许真的有一个孪生兄弟?”
我记起了昨晚阿婆说的话来。
道长摇摇头,断然道:“不可能,六指单传,绝无兄弟姐妹。”
回想起来,我自幼到大,家中从未来过半个亲戚,问父亲,每次他都是说皇甫
家一脉单传,母亲则是逃荒来的外乡人,所以没有亲属往来。
“照道长所说,父亲非但没有兄弟,而且肯定了他当年就已经去世,那么和我
一同生活这么多年的人,难道是……鬼魂么?”我的言语中流露出来一丝的不满。
“光天化日之下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怎可能是鬼魂?贫道不过是将自己心中
的疑惑告知小兄弟而已。”岳道长正色道。
小雨过后的武陵山,层峦之间一片黛色,白云飘飘然逸出幽谷,恍若仙境一般。
“道长,您说要找个降头师?”我岔开话题问道。
“东南亚的那些巫术怪异的很,这两天发生在你身边的事情,很难说与这个怪
婴石像没有关系,去找一个道行高深的降头师,应该可以搞清这个怪婴的来龙去脉。”
岳道长解释道。
我想起来昨天晚上,吴子檀说的那句话:“找帕苏姆。”他是什么意思呢?那
个帕苏姆说不定就是一个降头师,嗯,也许应该去找一找她,但万一此人十分邪恶,
我岂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了么?
“道长您看,我若是去找照片上的那个女巫帕苏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
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真的下决心准备去找那个照片上的女巫么?”道长问道。
“这件事情若是搞不清楚,我今后如何与家中的老爹相处呢。”我神情萎靡的
说道。
道长没有说话,在默默地沉思着……
在这神秘的湘西山中,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里端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风水师,
也许他就是一位隐匿于民间的世外高人,此刻在我的心里油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脱
俗感。
道长摸出一支皱皱巴巴的香烟点着了,使劲儿的吸了几口,然后慢吞吞的开口
说道:“雨停以后,贫道就要返回岳麓山了,若是你想去找那个女巫的时候,务必
带上这只怪婴来一趟岳麓山右顶峰的云麓宫来找贫道一路同行,你与贫道湘西雨中
邂逅,这也是缘分使然。”
“那好吧,另外,我还想请教一下道长,这个裸婴真如您所说是滋阴大补的‘
人石’,那该如何来服用呢?”我恭恭敬敬的问道。
岳道长诧异的眼神儿望着我,怔了怔,然后慢吞吞的说道:“据《本草纲目》
中记载,需上屉隔水蒸十二个时辰,然后直接吃下去就可以了。”
“那就多谢道长了,我若是去找那个女巫,一定会先来岳麓山找道长的。”我
真诚的说道。
我将镜框拆开,抽出那张照片踹进了怀里,这样子便于携带。
岳道长挥了挥手,转过身去重又躺倒,打起瞌睡来了。
看来民间隐士高人都是这般如此脱俗的,我心悦诚服的再次道谢,然后轻轻转
身离开了……
武陵雾雨自古有名,峡谷中升腾起缕缕烟雾,须臾,幽兰秀谷便已是白茫茫的
一片了,苍翠的山峰若隐若现,使人恍若漂浮于其中。
我斜依在长途车座椅上,无心浏览窗外的景色,思索着自前天晚上到今晨之间
所发生的这一连串诡异事情,忐忑的心情越发不安起来。就这样,颠簸之中竟然迷
迷糊糊的睡了去。
梦中,我来到了印度支那的原始密林里,参天大树上挂着一条条的鸡血藤,茂
密的灌木上生满了尖利的刺,我手舞着柴刀,一路披荆斩棘而去。前面是一条蜿蜒
清澈的小河,河岸上开满了美丽的罂粟花,花丛的尽头有一座小庙,金黄色尖尖的
顶,好像是小乘佛教的殿塔。我走了进去,看见了一座佛龛,上面供奉着一尊玻璃
罐子,内里盛着绿色的液体,里面端坐着一对连体婴儿,睁着眼睛,流露出一股邪
恶的目光……
“连体怪婴!”我脱口而出,心中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谁?浑身是血的到这儿做什么?”身后响起人语。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原本沾满鲜红色鸡血藤汁的皮肤突然一瓣瓣的裂开,
冒着热气的鲜血自内渗出,回头望,见一个带着骨质耳环,双目邪光,满脸皱纹的
老女人在紧紧地盯着我。
“帕苏姆!”我叫了起来。
猛地醒转来,长途汽车一个急刹车,车厢内响起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我伸头出窗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山体突然间塌方,大量的山泥、夹杂
着树木和大石块,砸在了车头前面咫尺之处,堆起来像个小山,完全将路给堵死了。
司机骂了一声,战战兢兢的挂上了倒档,将车小心翼翼的往回退了数十米远,
感觉到安全了,这才熄了火。他愁眉苦脸的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对方详细问明
了细节情况,告知会尽快派人疏通抢修。
几个小时之内是没戏了,车上的旅客惊恐中纷纷走下了车,站到了远离山坡的
地方。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刚才的那个奇怪的梦,梦境异常清晰,那参天的板根大树,
一望无际的罂粟花,那金光灿灿的小庙,仿佛亲历一般,尤其是那个身后的女人,
好像已熟识多年了。
帕苏姆……我在梦中叫出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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