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们不停地聊着,一会儿我便完全适应了我编造的角色,没有半点尴尬。也许
是环境的影响,也许是我的演戏天分被这间公寓激发出来了。罗德尼不是说过房东
喜欢演员吗,也许这里住的全都是演员,也许墙根处的木材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我跟罗杰?阿米蒂奇已经结合得丝丝入扣,成为刚进城的乡下孩子,而她是我
在窘境中遇到的女孩。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我的脑子一直在转,想套她的话,想知
道她跟罗德尼的关系有多近,他在她的生活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呃,妈的,真
无聊……
想这些无聊的事情干什么?我跟她现在聊得再投缘,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将来。
她一出门,我就要把心思好好整理一番。她又不笨,迟早会知道我是谁,不过等到
那时候,我早就远走高飞了。
这时她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小心,想料理好这些植物之后尽快出去,别
吵醒你。可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你知道吗,我很高兴把你吵醒了,我很喜欢跟你
谈话。”
“我也是,鲁思。”“你这个人没什么架子。我通常很难跟人说得上话,特别
是男人。”“实在无法想象你跟人相处还会不自在。”“你嘴巴真甜!”她的眼睛
——我现在才知道,她的眼睛是会由蓝
转绿的,根据她的心情和灯光射入的方向而有所变化。就和我描述的一样,那
对蓝绿色的眼睛从睫毛下面怯生生地看着我。“今天很愉快,是不是?”
“是啊。”“外面有点冷,但是天空很清朗。我想买点甜甜圈,可不知道你除
了咖啡之外,是不是还想吃别的东西。”“咖啡就行了。这咖啡很好。”“再来一
杯好吗?来,我替你倒。”“谢谢。”
“我该怎么称呼你,伯尼还是伯纳德?”“随便你。”“那就叫你伯尼好了。”
“大部分的人都叫我伯尼。”我说,“哦,我的天哪!”“没关系,伯尼。”“我
的天哪。”
她的身子靠在桌上,微微往前倾,嘴角扬起,柔软的手盖在我的手上。“你不
用担心。”她说。“不用吗?”“不用。我知道你没有杀人,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如果不是很确定你是无辜的,我怎么会故意把植物踢翻?”“你是故意把花盆踢翻
的?”“是啊,但其实只是架子而已。我早就把植物拿起来了,然后再把架子踢翻。
架子撞到墙上,倒了下来。”“你早就知道了。”“所有的报纸上都有你的名字,
伯尼。你皮夹里的驾照和所有证件上也都有你的名字。你在睡觉的时候我都看过了,
很少见到睡得那么沉的人。”“你遇到过很多睡得很沉的人吗?”实在不敢相信,
这女人竟然脸红了。“也没有很多。我刚刚说到哪儿了?”“你翻过我的皮夹。”
“啊,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今天的《纽约时报》上有你的照片,其实不怎么像。
把人送进监狱前,真的会把头发剪得那么短吗?”
“从参孙把神庙推倒之后就是那么短。登那种照片只是碰运气罢了。”
“真的很野蛮。不管怎么说,我见到你就知道弗兰克斯福德绝不是你杀的。你
不会杀人。”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你的确是个贼,对吧?”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应该是。你真的认识罗德尼吗?”“也不是很熟。
我们一起玩过几次扑克牌。”“他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对不对?那他怎么会把钥
匙给你?哦,我真笨。你要钥匙干什么?我在你的裤子口袋里看到了钥匙和其他工
具,看起来都很好用。你是不是需要特殊的工具才能把门撬开?”“不然就得硬闯。”
“你是不会硬闯的,对不对?偷窃有一种特别的诱惑力,不是吗?你到底为什么会
做这行呢?这句话好像是应该由男人问女人的。天哪,我们俩有好多话可以说,一
定比罗杰?阿米蒂奇、南达科他牧场之类的屁话有意思多了。你根本就没到过南达
科他,是不是?虽然你的谎话编得着实不错。你想不想再要一点咖啡?”
“好,”我说,“好,要一点。”
六点二十四分,第七频道上的那几个家伙用尽了所有的词汇,强调有五个州发
布了通缉令,全面捉拿变身为冷血杀手的侠盗伯纳德?罗登巴尔。我放下美味的炸
鸡腿,穿过房间把罗德尼的国际牌电视关掉。鲁思盘腿坐在地上,根本不理会面前
的鸡腿,嘴里一直在念念有词地咒骂雷?基希曼。“那家伙真可恶,”她说,“拿
了你一千美元的辛苦钱,还说你这么多的坏话。”
根据雷的说法,事情是这样的:我藏在房间暗处,出其不意地攻击了他和罗伦,
幸好他胆大心细且临危不乱,在混乱中将我认了出来。
“很多年以前,我就觉得罗登巴尔有可能会使用暴力。”他跟记者这么说。他
的眼睛瞪得好像快要裂开了,似乎不是在看着摄像机,而是在看我。
“我让他很难堪,”我说,“让他在他的搭档面前出了丑。”“你觉得他真的
相信自己说的话吗?”
“你说我杀弗兰克斯福德的事啊?他当然相信啊。你跟我大概是全世界唯一认
为我清白的人了。”“还有真正的凶手。”“还有真正的凶手。”我表示赞同,
“但他总不会出面澄清吧,没有人会把我的话当回事,不可能靠这个让我脱身的。
坦白说,我就不知道一开始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你的脸看起来很老实。”“在
贼里面这张脸真的算诚恳的了。”“而且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我倒相信。”
“J.弗朗西斯?弗兰克斯福德。”“愿他安息。”“阿门。你知道吗,名字的第一
个字就是缩写,我没法相信这种人,老是觉得他们鬼鬼祟祟的。他们一定是用不健
康的心态看自己,才不敢坦然面对世界。”“你这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吧。”“我
倒不知道。你自己看嘛,G . 戈登?林迪,E . 霍华德?亨特——”“这两人都跟
我是同行。”“你有中名吗,伯尼?”
我点点头。“格林姆斯。”我说,“这是我母亲婚前的姓。”“你会自称B.格
林姆斯?罗登巴尔吗?”“以前没这么叫过,以后大概也不会。”如果我这么叫自
己,也不能表示我要隐瞒什么,最多说明我神经不太正常而已,“B.格林姆斯?罗
登巴尔?我的天哪!很多人有前名,也没有发疯,但他们就是喜欢用中名,所以—
—”
“那干脆把前名省掉不就行了?”她说,“简单直接、光明正大。偏偏要留下
名字的第一个英文字母,这叫我怎么相信他?”她吐了吐舌头,“不管了,我觉得
我的想法挺好的。我就是没法相信J.弗朗西斯?弗兰克斯福德。”
“我想你现在可以相信他了。人死了就表示他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真
希望能多了解他一点,我们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死了。”这还真是无可争辩的事
实。“如果他没死,我们对这浑蛋也不会有什么兴趣。”“你好像不该这么说他,
伯尼。”“是不应该。”“对死者只能赞美。”“对死者只能赞美,对。”
她用嘴撕下鸡腿上的最后一块肉,把吃剩的东西收拾起来,放到厨房里去。她
走路的时候,我直盯着她的小屁股看,见到她弯身倒鸡骨头,我记得我咽了一口口
水。
然后,她直起身子,倒了两杯咖啡。我在想已故去的弗朗西斯?弗兰克斯福德,
他的名字前得加个J ,名字后面是 R.I.P. . 前一天晚上,我还在呆呆地想,不知
道死的人到底是不是弗兰克斯福德。也许有别的贼正在附近作案,趁弗兰克斯福德
不在家的时候先我一步潜入,把他的头敲破,等我出现来背黑锅。
但谁可能杀他呢?会不会是自杀?
这不重要,反正死者是弗兰克斯福德,四十一岁的企业家、房地产商、外外百
老汇剧场制作人,生活奢侈,标准的城市人。他结过婚,但很早就离婚了,一个人
住在城东的高级公寓里,最后被人用烟灰缸打破了脑袋。
“如果你要杀人,”鲁思说,“也不会用烟灰缸嘛,是不是?”
“他喜欢很重的烟灰缸。”我告诉她,“客厅里的那个可以打死一条牛。切割
玻璃做的,又大又沉。报上说凶器是一个切割玻璃烟灰缸,那就是说屋里有一对那
样的烟灰缸,另外一个我见过。”我看了看《邮报》上的新闻,手指点了点他的照
片,“这家伙长得还不难看。”
“你喜欢那样的人吗?”他长相不错,额头很高,一头又浓又密的黑发,在太
阳穴附近转为棕色,留着两撇理发师得花很大功夫才修得出来的胡子。“挺出色的。”
我说。“随你怎么说。”“甚至还有点优雅。”“仔细看你会觉得他有点鬼鬼祟祟,
很有心机。”“对死者唯有赞美。”“哦,去他妈的赞美。我奶奶常说,如果你对
某个人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那就听听别人怎么说。我很怀疑他的钱是从哪里来
的,你觉得他是干哪行的?”“报纸上不是说他是企业家吗?”“那意思是说他很
有钱,可没说他是怎么赚的钱。”“他炒作房地产。”“那只是说你跟钱的某种关
系,跟在外外百老汇做制作人一样。房
地产可能赚钱,但是戏一定赔钱,你见过哪出戏是赚钱的?他该有个能维持生
活的事业吧,我觉得他的钱来路不正。“”你的话也许没错。“”那报纸为什么不
写?“”没人在乎啊。大家觉得他被杀是因为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
一个疯狗一样的贼凑巧挑上了他的公寓,闯了进去。弗兰克斯福德恰巧留在家里,
恰巧赴了这个死亡约会。如果他死的时候穿的是女人的内衣,那还算是有新闻性,
记者会想去挖掘他的生活,但他穿的是再正常不过的布克兄弟晨袍,这条新闻还有
什么好追的?“
“什么地方说他穿着布克兄弟晨袍?”“我随口说的。我不知道他的衣服在哪
里买的。报纸上只说他死时穿着晨袍。《邮报》说是晨袍,《纽约时报》说是浴袍。”
“我怎么有印象他死的时候没穿衣服?”“记者可没这么说。”我在回想罗伦有没
有嘟囔说弗兰克斯福德没穿衣服之类的话,就算说过,我也不记得了。“也许明天
的《每日新闻》会说他没穿衣服,这有什么差别?”“我看没什么差别。”
我们俩并排坐在龙森长椅上。她把报纸叠好,放在身旁。“真希望能有个可以
着手的地方。”她说,“现在像是在解一个结,但绳子两端却在视线范围以外。我
们现在只知道有个人死了,还有一个让你深陷其中脱不了身的人。”
“我们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什穆先生,巧克力先生。一个肩膀窄窄的、
腰却很粗的家伙,
眼神始终在回避谈话的另一方。“”就是这家伙。“”而且你好像认识他。
“”他的样子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连声音都有点耳熟。“”但你以前没见过他。
“”没有。“”可恶!“她握紧拳头在大腿上捶了一下,”有没有可能在监狱里见
过?“
“我想没有,虽然这种推测很合乎逻辑——他由此知道我是贼。可无论我怎么
想,也没法把这个人安置在我的那段记忆里。如果是同坐一班地铁或在街上擦身而
过,这类情况还比较可能。”
“也许吧。”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陷害了你。他就算不是凶手,也该知道
是谁杀了弗兰克斯福德。”“我觉得他没杀过人。”“但他知道谁是凶手。”“可
能吧。”“现在只要找到他就行了。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有没有告诉你假名或
绰号?”“没有。怎么了?”“我们可以打电话到酒吧,请人叫他啊。那家酒吧叫
什么名字?我忘了。”“潘朵拉。叫他干什么?”“我不知道。也许你可以跟他说
蓝皮盒子在你手上。”“什么蓝皮盒子?”“就是你进去——哦。”
“根本就没有蓝皮盒子。”“当然没有。”她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蓝皮盒子,
那只是个诱饵而已。”她的前额满是皱纹,“那他为什么还要安排你们在潘朵拉见
面?”“我不知道。他可能根本不会去。”“为什么要安排呢?”“这倒问住我了。
除非他通知警察在那里抓我,不过这也不太说得通。也许他是觉得行动结束时应该
安排见个面,这感觉比较像真的。”我闭上眼睛,回想当时一幕幕的情景,“有件
事很好笑。我老是觉得他在虚张声势,想让我觉得他很厉害。他为什么要这样?”
“让你不敢出卖他吧,我想。”
“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这家伙很蹊跷。他故意装成那样是因为他其实并不厉
害。不是真的厉害。他说得有模有样,言行举止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家伙一定
是个骗子,而且是高手。”我微笑道,“他唬住我了,我实在不敢相信公寓里竟然
没有蓝皮盒子。他有办法让我觉得有,还跟我说不能打开。”
“你不记得在牢里见过他,可是你觉得他曾经被警察抓过吗?”“有可能。做
这行的很难避免,不管你多高明,迟早都会出事。我跟你说过上次我是怎么被抓的,
对不对?”“门铃坏了。”“对。我偏巧挑了个屋主在家的公寓,那家伙有枪,还
有一副火爆脾气。我跟他说我们可以很理性地解决问题,还把我皮包里的钱拿出来
想给他,谁知道他是民权团体的领袖。这就等于拿火腿三明治去贿赂拉比。他们哪
里是用书砸我?简直连图书馆都扔过来了。”
“可怜的伯尼。”她说,还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好几分钟,我们的手才真正贴
近。我们的眼神相遇,但随即滑进了各自的心思。
我想到了监狱,这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我自首,他们会以二级谋杀罪起诉我,
但也有可能是过失杀人。三四年之后,我照样可以在街头厮混、找人聊天,做现在
做的事。以前我没被关过那么久,但最后一次时间也够长的了,十八个月。不过如
果十八个月都撑得住,四年也能熬过去。蹲监狱,不管时间长短,一定要挺直腰杆、
随时应战,不过要安分守己。
当然,我现在老多了,出狱之后已经年近四十。但他们都说,年纪越大,时间
过得越快。里面没有女人,没有柔软微凉的手、结实动人的臀部。里面也有些男人
有结实的臀部,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恰巧觉得恶心。“伯尼,我可以去找警察。”
“去检举我?这也是有道理的,应该有赏金——”“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出
卖你?你疯了吗?”“是有点不正常。那你为什么要去找警察?”“他们不是有一
本里面都是罪犯照片的档案吗?”“那又怎样?”“我可以跟他们说我被坏人挟持,
他们就会拿那本档案给我看。”“然后呢?”“也许我能认出他来。”“你认不出
来的。”“我觉得我可以根据你的描述,把他找出来。”“辨识罪犯的大头照上只
有脸部画面,所以那才叫大头照,你是看不到他的身体的。”
“哦。”“所以那才叫大头照。”“哦。”“这办法看来行不通。”“是不太
行得通,伯尼。”
我把她的手翻过来,轻抚着她的手掌和指腹。她靠近我一点。我们就这么坐了
好几分钟,正当我做好所有准备要搂住她的时候,她却倏地站了起来。
“我真希望我们能做点什么。”她说,“我们如果知道那个跟你接头的人叫什
么名字,至少就有了个着眼点。”
“我们得先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弗兰克斯福德。有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想
要弗兰克斯福德的命。动机……我们如果越了解这个人,就越知道朝哪个方向思考。”
“可警察不是——”
“警察已经知道是谁杀他了,连调查都免了。鲁思,他们认定凶手就是我,这
案子已经结了,现在只要抓到我就行了。要不,我们这体制怎么会这么完美呢?这
世上可能只有一个人有杀弗兰克斯福德的动机,但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弗兰
克斯福德谋杀案已经破了,凶手就是我。”
“我明天可以到图书馆去看一下《纽约时报索引》,也许上面有线索。我可以
在微缩胶卷室里找找看。”我摇了摇头。“如果有什么好东西,他们早就挖出来登
在讣闻里了。”“也许在里面可以找到什么线索。试试总是值得的,对不对?”
“应该是吧。”
她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转身,又走了几步,有点像一头关在牢笼里的狮子。
“我不能坐在这里,”她说,“我会被逼疯的。”“那你会恨监狱的。”“天
哪,里面的人怎么受得了?”“找一天晚上,”我说,“我会带你到城里去玩,鲁
思,但是——”“不行,你得留在这里。”她说,“我明白。”她拿起一份报纸,
随意翻了几页,“也许电视上有什么。”她打开电视,WPIX台在上演华纳兄弟公司
出品的帮派电影。所有的坏蛋都到齐了——罗宾逊、洛、格林斯特里特,还有一群
专演反派的演员,名字我都懒得记,但脸孔却永远忘不了。她坐在我身边,我们就
看起这部电影来了。我终于搂住了她。在广告时段,我们抱在一起,轻轻拥吻。
最后一个坏蛋死了。在末尾播演职员表的时候,她说:“你看,坏人到头来还
是赢不了,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人生,”我强调,“绝不是一部B 级电影。 ”
“但也绝对不是德米尔的电影。会有办法的,伯尼。”“也许吧。”
十一点的新闻开始了,终于看到了我们想看的部分,但是在弗兰克斯福德遇害
的新闻中,却没有后续的报道。跟几小时前相比,这条新闻反而简略了许多。在新
闻报道亨特角一家药厂面临破产危机时,鲁思站起身把电视关掉了。
“我想走了。”她说。“走?”
“回家。”“在哪里?”“贝克街,离这儿不远。”“再留一会儿吧。”我建
议,“说不定还有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呢。”“我累了,真的,我今天起得太早。”
“那么你可以……呃,睡在这里。”我说,“晚上玩个尽兴。”“我今天不想,伯
尼。”“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家。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现在还不到十
二点,而且这里是全城最安全的区域。”“我真的希望有你陪伴。”我说。
她笑了。“我今天晚上真的得回家,”她说,“我想洗个澡,把这身衣服换掉
——”“然后呢?”“我还得喂猫,可怜的小东西现在一定饿坏了。”“它们不会
自己开罐头吗?”“不会,它们被我宠坏了。一只叫以斯帖、一只叫末底改,是阿
比西尼亚猫。”“你为什么给它们取了希伯来名字?”“要不然我该叫它们什么?
海尔?塞拉西②吗?”“说的也是。”
我跟着她走到门边。她一手握在门把上,转身亲了我一下。感觉真好。我真的
希望她能留下。她的喉咙深处传来诱人的声音,身子靠了我一下。我放开她。她打
开门,说:“明天见,伯尼。”说完她便走了。
我坐上地铁的时候,车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我在十四街坐上前往上城第八大
道的地铁列车。除了我,车厢里只有一个地铁警察,屁股上挂了一把很大的左轮手
枪。他不住地打量我,因为他也没别的人可以打量,但我知道他心里有些纳闷,不
知道为什么我看起来那么面熟。只要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绷起来了,他马上就会跳起
来抓我。
幸好他没想到。列车到达时代广场的时候,上来了几个观光客——两个下了班
的护士和一个糊里糊涂的醉汉,那个警察总算有别的目标可以观察了。他在第五十
九街下了车,在下一站我也下了车。我拾级而上,在七十二街和中央公园西边的交
会处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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