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节
傍晚，高照来到何琴家里。趁着高照在门口脱鞋的工夫，何琴按照她多年养成
的习惯，完成了她对所见到的每一个陌生男子都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那就是通过
审视他们的穿着，迅速评估他们的经济实力。
何琴当时的目光像探测仪一样把高照全身上下迅速地扫描了一遍———这头白
发是没有经过油护理的；这件白衬衫一定不会超过六十块钱；这条休闲裤最多也不
会超过一百块；衬衫没有扎进裤子里面，而是露在裤子外面，可能是不想让人看到
他系的廉价的皮带；这脚下连一双皮鞋也没穿，竟穿着一双洗得发黄的白球鞋；脖
子上见不到项链；手指上见不到戒指。再看看他手上提来的这袋东西———天呐！
还以为是提子、布林、苹果、香蕉什么的，没想到竟是一袋农贸市场买的荸荠！
“这个人真寒酸！”何琴打心眼里对高照产生出一种蔑视。尽管如此，她还是
装着很热情地把高照迎进了屋，接着对厨房喊了一声，“妈！高老师来了！”
何姨应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胸面前挂着围裙，手上还沾着肉末。“高老师来
了，你先坐，我正忙着。琴呐，先陪高老师坐一下子沙！”说完，又跑进厨房。
“高老师，请坐。”何琴招呼高照在沙发上坐下，转身泡了一杯茶放在高照面
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高照指着对面靠墙的一套家庭影院说：“这套东西很贵呀，英国产的，价格在
一万二千块钱以上。”
“是啊，一万二千八百。”何琴轻描淡写地说，心想这老土还懂点货。
“这么说，您喜欢听古典音乐？”高照问。
“不，我喜欢听迪斯科，快节奏的、疯狂的、刺激的。我这里有很多麦当娜的
碟。”何琴想卖弄一下。
“哦，那您应该买美国系列的功放，美国的功放金属撞击声比较强，适合听您
喜欢的那种音乐，英国音响对这种音乐的表现力不是很强。”
“不会吧，我听起来感觉挺好的。”何琴最怕别人看出自己缺少知识，所以嘴
上辩护了一下，心里却想怪不得一盘同样的碟，在自己家听就不如在朋友家听那么
带劲！
“您这地板可是高级的。”高照用换了拖鞋的脚在地板上擦擦，说道：“这种
地板即使蚊香在上面烧，也烧不坏。”高照转过头环顾了一下平台上的铝合金门窗、
两层布幔合成的落地窗帘、天花板上的白水泥吊顶和意大利吊灯、以及摆满高级洋
酒的家庭吧台，感慨地说：“您家的装修布置花了不少钱啊！”
“不多，十万。”
“十万应该不包括家具吧？”高照拍拍自己坐的沙发说，“光这套沙发就要九
千多块钱呢！”
“九千九。”何琴随手弹了弹沙发上的灰尘问：“高老师怎么对沙发的价格猜
得这么准？”
“不是猜得这么准，而是我们公司原来也有一套这样的沙发，不过不是您这种
墨绿色的，而是米黄色的。”高照笑笑说。
“高老师原来在哪家公司工作？”“我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
“哦？”何琴长长的“哦”了一声，语调中明显带有不相信的意味。“想不到
高老师原来还是做老板的？”
“唉，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公司只有十来个人。”
“做哪方面生意？”
“感光材料。”高照说完，见何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便又解释说：“就是
胶卷、相纸、还有冲印相片用的药水等等。”
“这方面的生意赚钱吗？”“前几年还行，一个月能赚个二十来万。”
“管它呐，一个月赚二十来万，几年下来也赚了不少钱了！”
“比起您家来还差得远呐。”高照有意把话题引向何琴。
“哪能那么说呢？我除了这套住房，也就是还买了一间店铺，就是‘湘腊店’
旁边的那一间。”
“呀，有住房，有店铺，您爱人一定是个大老板吧？”
“不，这些家产都是我赚的！”
“哦？”这次轮到高照开始“哦”了，他饶有兴趣地问：“您是做什么生意？”
“纺织品。”何琴语音刚落，立刻就感到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投向自己。她微微震颤
了一下，意识到对面这位男子这才第一次真正打量自己。她不知怎的开始为自己没
有化妆而感到后悔，她知道自己没有化妆时的脸色是蜡黄的，她还为自己随便拣了
件黑色T 恤衫和一条旧牛仔裤穿出来而感到懊恼，她暗自责备自己为什么没有穿那
件能够充分暴露胸部曲线的紧身衣，和那条能够展示玉腿的超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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