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教室,讲台上凌乱地扔着几个粉笔头,靠近教室后方的地
下有一摊水迹,水里还有几根水草,这应该就是刘其所说“淹死”风正扬和龚浩
的水。学生们不在,整个教室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的两张课桌上放着书。他
走过去随手拿起其中一本书,就见封面上写着风正扬的名字,另外一张课桌上的
书毫无疑问是龚浩的。他将这几本书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想
起校长的遭遇,他将教室里的椅子都摇了摇,这些椅子都很结实,没有散架的迹
象,看来发生在校长身上的事情没有在这里重演。他坐在风正扬的座位上,始终
想不明白他们和那两个足球运动健将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使得两起死亡事件如
此相似。两人的课桌抽屉内空空如也,什么线索也没有。他正黯然地要离开,一
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教室里的课桌是那种老式的,课桌抽屉仍旧是翻盖式。在风正扬翻开的抽屉
面板内侧,有一张纵横的表格。表格占据了整个面板,由许多半厘米长宽的小方
格组成,在线条的交叉处分布着很多个小黑点。表格是用圆珠笔绘制的,颜色很
新,看来绘制不久。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小黑点有一部分是实心的,另一部
分是空心的。
冷心当然明白这是什么。事实上,所有的学生都见过这种东西:这是一张自
制的棋盘。不过这种棋盘并不是用来下围棋的,而是下五子棋的。他看了看棋盘
上的战局,空心黑点和实心黑点各有五条成五子的队列,看来交手的双方打成了
平局。
冷心之所以如此注意这局棋,是因为在棋盘的坐下角写着:风、龚决战于公
元2003年10月20日。
10月20日,就是今天。如此看来,风正扬和龚浩起先的争吵很有可能是因下
棋引起的,所谓生死之争,也无非是棋局生死之争而已。
冷心又在教室里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什么。
蒋世超他们听到五子棋棋盘出现时,都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等听到说
两人的棋局打成平手,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简单地将他们调查到的事情
告诉冷心,冷心也注意到了和棋与死亡的关系。
照目前他们了解的情况来看,两起死亡事故都是在死者下了一局和棋之后发
生,所以每次都有两名死者。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就意味着龙应水和朱环的
报复对象是所有和棋的棋手。
第三师大的围棋社一向很有名,每天下棋的人总有几百。虽然一般人下棋都
以分出输赢为目的,但也总免不了会有和棋的情况出现。如果是这样……几人一
想到这里,都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赵雪君慌乱地说:“我们赶快告诉同学们,
叫他们千万不要再下和棋了!”
“怎么说?以什么理由?说有鬼?”冷心苦笑着问。
这个问题将大家难住了。的确,这个理由说出去只怕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倒罢了,我只怕有人不信邪,偏偏要故意下出和棋来!”段云
也是苦笑。
这倒很有可能,第三师大多的是不信邪的“精英”,段云说的这种情况几乎
是必然会出现。
几个学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好法子,冷心叹了一口气:“看来只好去问那
两个老狐狸了。”
校长和院长—也就是冷心口中所说的老狐狸—听了几个学生说的情况后,很
赞同他们的分析。他们也觉得事态严重,如果再不解决,死亡的人数还会增多。
但是校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我倒是有个法子。”旁边有人插话道。
学生们进门时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还有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
一跳。
校长的办公室有一扇屏风,声音就是从屏风后面传出来了。随着说话声,屏
风后转出两个人。
这是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十分高大,眉目英俊,气质儒雅。另一人则个
头稍矮,容貌平凡,举止之间却另有一种风流潇洒的气度。两人含笑望着几个学
生。
说话的是个头较高的那位,他站在蒋世超面前,很感兴趣地看着他,“这就
是你们口中的七星童子?很可爱嘛。”蒋世超对他微笑一下,将目光转过去看着
校长。
“你们怎么出来了?”校长责备他们。他们两人都是笑吟吟地看着校长,校
长无可奈何地一笑,“唉,你们从来都是这样。”
“我来介绍一下,”旁边的院长说道,“这两位,就是我们第三师大当年的
棋圣和棋痴—杨天问和许森。”
“啊?”赵雪君惊讶道,“你们没死?”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面上羞得通
红。旁人虽然没有问出声,也是一肚皮的疑问。要知道他们几乎已经认定龙应水
和朱环就是全部事件的制造者,但是现在杨天问和许森没死,显然不符合逻辑:
因为如果是那两人作祟,杨天问和许森应该是第一个被报复的对象,现在二人没
死,他们的推论就显得站不住脚。这令他们心里颇为迷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
底是什么。
因此他们简直有点失望。
看出他们的情绪,个头较高的杨天问大笑起来:“莫非你们很希望听到我们
的死讯?”
几个学生被说中心事,脸上都有点挂不住。只有冷心,由于职业需要,练就
了不动声色的本领:“校长,这是怎么回事?”
校长和冷心分手后,并没有闲下来,而是立即查找关于杨天问和许森的资料。
查找这些资料的初衷是要确定他们两人已经死亡,以证实龙应水和朱环是事
情的制造者。他按照当年学生档案上提供的联系方式找过去,中间几经辗转,终
于联系到两人。原来两人离开第三师大之后,结伴四处旅游,现在都是小有名气
的作家,只是用的是笔名,所以校长不知道罢了。校长在电话里将学校发生的事
情告诉他们,他们立刻就赶了过来。
“我和许森一直活得好好的,没有碰到过什么怪事。”杨天问告诉他们。
“这是不是表示我们的猜测错了?”蒋世超茫然问道。
许森摇摇头:“其他的都好说,但何伯在电视上看见的情景确实和我们当初
的经历一模一样,并且,如你们刚才所说,两起事故的死者都是下过和棋后死亡
的,而我和天问的那一盘棋,也是和棋!”
“但是目前能够和龙应水他们挂上钩的,也只有何伯的所见与这一盘和棋,
其他许多疑点都无法解答。”林丁也很茫然。
杨天问笑道:“所以我们刚才想出了一个办法。”
杨天问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既然有迹象表明死亡事件与和棋有关,最简单直接的求证,莫过于再有人下
一盘和棋。
杨天问和许森便准备故意下一盘和棋。
他的提议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冷心打了个很形象的比喻来说明反对的理
由:“这和为检验一杯水是否有毒而亲自尝试有什么两样?”
许森他们的理由是,这件事情与他们有关,最该死的其实是他们。说这话的
时候两人神色都十分黯然,仿佛回忆起了当年的事。
“错了,”蒋世超说,“这个实验只能证明死亡事件与和棋的关系,不能证
明这些事情是否与龙应水他们有关,因此整件事情也许与你们毫无关系。”
“那么你们认为该怎么办?等待?等着下一次事故的发生?”杨天问问他们。
大家都沉默不语,这正是他们始终无法解决的问题。
许森缓慢的语调打破了沉默:“我和天问,在23年前见死不救,虽然是无心,
却也没有可以轻易被原谅的理由。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赎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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