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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港时,我忧心如焚。在特鲁希略城时,我有幸观赏女人的大腿。
现在,我又去追逐一个黄种女人!马车夫不想在“2 月27 日”大街左面迷宫
般的小巷里折断他那匹牝马的腿。他在杜阿尔特大街角上把我请下车,让我独自一
人继续探险:
“这里死过很多人。强盗很多。”言外之意,我这是存心去虎穴狼窝玩命。
我提心吊胆地迈进第一条街。一块支离破碎的牌子插在垃圾堆里:巴尔韦德街。
挂在矮平房之间的衣物在垃圾堆上晃荡。对比之下,萨尔坦的马路简直就是巴黎最
宽的福煦大街了!陈茉呆的地方实在不怎么样!
从巴尔韦德街向左拐,来到一条也叫巴尔韦德的横马路。我困惑地望着陈旧破
败的街面房屋。往前还是往后?往左还是往右……? 就往左走吧。嗨,走对了。我
拐到了博爱街。好一条卖淫妇的路名!我倒要去看看,陈茉是否还保持着亚洲妓女
的特有传统。至少她会让男人们满意吧?在这个三教九流麇集的岛上,男人们绝少
不了各种滋味的女人。可我这个欧洲人,对岛上如此纷繁的社会层次,简直有点不
知所措了。
“陈茉为君按摩——请上四楼。”广告牌用两只生锈的羊眼螺钉固定着,挂在
一块椭圆形纸板上方。纸板上贴着吉他手德里科·卡塞雷斯的画像。
我按响了门铃。有人打开了一扇小窗,伸出手来喊道:
“先生,上四楼,往右走!”我知道,牌子上写着的嘛。插销响了一下。门开
了。巴尔韦德街上的房子里好像都没有楼梯灯定时开关。我只好摸黑上楼。我蹭着
鞋底,一步一步登上陈旧、潮湿、滑泞的台阶。直到三楼,总能闻到一股淡而无味
的酒气。
我顺着音乐走去:那位吉他手正在卖力地弹着曲子。
我又攀上闪烁着淡紫色灯光的四楼平台。大门敞开着。
陈茉正在等我。
在幻景般的灯光下,这个移居加勒比海的远东难民显得极为孱弱……一件本色
丝质晨衣裹着她单薄的躯体。我不由得怜悯起她来。她那迷途羔羊般纤美的脸蛋强
扮出媚客的笑容。和所有警察一样,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可是,我仍然无法忍受这
种对道德、社会和人类的践踏!
她那一头乌黑铮亮的秀发一直垂到腰下。即使没有那件晨衣恰到好处地遮掩住
纤弱动人的躯体,这一头长发也足能蔽身了。
“请进!”我走进去,把门关上,插上门闩。玩偶陈茉蠕动着赤裸的双脚,走
到洗脸池边,拿起浴巾。她在上面抹了一点肥皂后递给我,又给了我一块干毛巾。
我全搁到身边的藤椅上去了。
陈茉用一双纤手掀开白床罩,露出了床单。房间很小。相形之下,枕边的镜子
反而显得很大:客人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表演,观察陈茉的种种媚态。只要肯
花钱,就能随心所欲地饱览万千艳技……陈茉伸出手来,用拇指拈拈食指。这是一
种不言而喻的国际通行语:付钱。她开出了价钱:“20美元。”见我没动弹,她又
说:“我准备好了。我没时间等待。”她站在床边,见我还穿着衣服,觉得很奇怪。
她一定在思忖,这个奇怪的客人会提出什么意外的要求。我微笑着安抚她:“我是
来向您转达一位朋友的问候的。”听我说的是法语,她显得很吃惊。我接着说:
“真的。是米兰让我来的。”她坐在床沿上,目光慌乱地说:“韩米兰吗?”她含
糊地嘟哝了一句。“看来您并不感到高兴……”陈茉没吱声。我回想起妓院鸨母说
的那桩劫走数百万现金的银行大劫案。见我打开了钱包,陈茉的眼睛发亮了……,
不,我取出的不是什么美钞,而是一张电影票。我无声地把票子递到她面前。“不
错,是我写给她的门牌号码,”陈茉开口道,“我没有电话。所以,要找我就得请
客栈老板华尼塔转达。她负责和我联系……我在电影票上把这些都写给米兰了。”
我带着纯朴的微笑说:“既然有我在,就用不着华尼塔了!”胖子要是听到这些,
一定会很高兴的!“有胆量,博尼什!大胆才能成功!”我又主动告诉她:“米兰
目前行踪不定。一有固定地址,她就会和您联系的。
咱们去夜总会喝一杯怎么样?您不会见外吧?”必须把她引出来,离开她自以
为安全的小房间。只要一出家门,人们就会健谈起来。我凭经验知道这点。
由于没法去当地警察局,只好利用夜总会来谈话了。我只希望这不至于让我花
费太多。我的钱可不富裕。“改天怎么样,”她说,“今晚我已经很累了。”我装
出一副恳求的样子:“太遗憾了。我明天就要走。有人和我谈起过雅拉瓜……”
“是温泉夜总会吗?”“我想是吧。走吧……让我高兴一下吧。您会改变主意的…
…”她指指身上的妓女穿的晨衣。我坚持着:“就喝一杯,很快就回来。”她让步
了。可我没料到,陈茉居然当着我的面脱下晨衣,扔到床上。她一丝不挂地穿过房
间,在衣橱里翻寻。一对小乳房没戴胸罩。她穿上三角裤,套上一条白色超短裙,
又蹬上一双超高跟鞋。“走吧,”她说,“不过,咱们说定了,不能回来得太晚!”
一辆出租汽车把我们送到了独立大街。一看到那些身镶饰带的看门人,我就暗暗叫
苦:这家雅拉瓜宾馆夜总会的收费,肯定贵得要命!
客人们无一例外地穿着白上装,可我没有。我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不显眼的座位。
陈茉倚偎在我身边。这会儿,她无拘无束地微笑着。我有点担心地回想起:我曾试
图让另一个妓女当我的同谋……她叫西尔维娅。在巴黎卡尔迪奈街上的“帐篷”酒
吧间里,面对那个可爱的女孩,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小酒杯都堆成山了,可我
却因为不能脱身去小便而憋得脸色发白,手里还必须拿着一张美国香烟配给券诱姑
娘上钩。这模样引得堂倌在旁边一个劲地暗笑!
“这么热,我们喝点什么呢?”我想尽量减少花费,便建议道:“来杯可口可
乐?”陈茉樱唇微启,打破了我的如意算盘:
“要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吧……要长脚约翰牌的,加点冰块。”但愿就此一杯!
也别提出要跳舞。首先,我跳起舞来像直立的熊一样笨拙,此外,更重要的是,我
来此是为了谈话,而不是看陈茉扭动那柔弱的身体。
乐师们穿着蓝色的无尾夜礼服,呷了一口桔子水,奏起了梅兰盖舞曲。
那位驯鸡手恩里克斯中尉曾试图向我解释,这种舞曲与海地的梅林盖舞在节奏
上有着根本的区别。可我听起来都差不多。我觉得,我根本无法和那些舞伴们一样,
在滑得像巴黎默热沃溜冰场似的地板上旋转。乐声更热烈了。乐队包括一个手风琴
手,一个敲着音色沉浊的大鼓鼓手,一个古依拉琴手和一个汗流浃背、一个劲用金
属片敲打着木琴般乐器的大汉。陈茉告诉我:“这是肩板琴。过去只为贵族舞会伴
奏。现在成了时髦玩意了,连这里也……”可口可乐和长脚约翰牌威士忌送来了。
伙计还站在桌边不走。得当场付钱。
在“温泉夜总会”根本没有什么信义可言。我还加付了小费。“我想跳舞……”
陈茉的眼睛被琥珀色的威士忌刺激得炽热起来。我满肚子不乐意,可也只好奉陪。
要是胖子在场,见到我在炎热的圣多明各街头最“下流”的场所搂着娼妓起舞,一
定会因我的堕落而拉长脸的。趁着乐曲减弱的瞬间,我赶紧溜回桌边:“米兰干了
一件漂亮事。您知道吗?”陈茉搅动着水晶玻璃杯里的冰块:“您还说呢!就因为
我是她的朋友,警察没少找我。”我一口喝干了杯底的可乐。这个眼带亚洲人皱纹
的年轻女人,会不会比我想象的更狡猾呢?
突然,她反问道:“您是在牙买加见到米兰的?”这回轮到我编故事了。“不,”
我回答,“是在海地见的面。”我想起了以前在巴黎夜总会用过的手段。我扮演了
一个暧昧的中间人角色。我佯作同情,以一个无可奈何、听天由命的律师口吻说:
“可您为什么不去牙买加试试呢?那里能搞到钱。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跟罗什·
马里亚尼和米兰说说。”“喔,算了吧,”说着,她又拉我下了舞池,“一旦我那
事成功了,我也会去那里的……”她的事……看来我得让她自己说出来,别太勉强
了。
她停了下来。我那熊一般笨拙的双脚也随之颤悠悠地钉在地板上了。陈茉让过
两个纵情的舞客,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您放心吧,决不是去抢银行!您知道吗,米兰她怎么会干出这等事来的?”
不,我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在这儿了。乐队静了下来。
我再也不想装模作样地摆弄舞姿了。现在,我的脑海里奇怪地出现了“牙买加”
这个地名。不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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