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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打听”抖了抖满头红发。在侦探福尔摩斯中士的两道剑眉下,闪烁着快意
的目光。“包打听”这个外号,起源于一次对洗劫西海岸别墅的“逃亡奴隶”采取
的大规模行动。他在那次行动中表现卓越。他并不满足于摧毁匪帮,又在偏僻的特
克皮特镇地区,在奴隶后代利用警察和税务官的疏忽建立起来的藏身处,找回了一
部分赃物。
“这么说,我可以放心地搜查房间了?”包打听问。
豪华的蓝山宾馆老板斯蒂夫·阿夫内尔惬意地吸了一大口雪茄。
“悉听尊便,”他冷淡地回答,“不过,您不会发现什么东西的。正是因为这
对可疑的男女连行李都没有,我才报告您的上司的。一般来说,我的客人都是有计
划地在此逗留的。可他们根本没有谁介绍,也没有预定房间。
就坐着一辆出租汽车来了。凑巧,我那套最好的房间刚刚空出来……就是面朝
花园和大海的那套。不过,房钱很贵。可是他们好像毫不考虑价格问题……”“也
许他们想不付钱就溜走,”福尔摩斯中士皱皱眉头。
“不。那位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美钞,……说是要预付三个月以上的房钱!”
“包打听”看着自己的指甲,似乎他关心的就是这个。
“那么,您当然请他们填了警察局发的登记表?”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还用说!不过您知道,来我们这儿住的都是上等客人,很难向他们开口检
查证件。他们完全可以随便写上一个名字和地址。”“您刚才说是个‘博士’?”
“威廉·卡林顿博士。他的夫人是个亚洲人,表上填的姓名是弗朗索瓦丝·卡林顿
……”斯蒂夫·阿夫内尔躲避着包打听的目光。虽说表情冷淡,可他还是觉得不自
在。不过,他很了解福尔摩斯中士,他们偶尔在维多利亚大道上的俱乐部里一起打
桥牌,也常在总督官邸里一起参加招待会。那是一幢为了抗震而聪明地用大块混凝
土砌块垒起来的难看的建筑物……不过,对“包打听”来说,社交生活是一回事,
公务又是一回事。阿夫内尔很清楚,他是个很难与之打交道的警察。
“但愿他真的叫威廉·卡林顿,”“包打听”慢吞吞地说,“不过下一次,不
管客人是否高兴,哪怕他们的口袋里装满了美元,您也必须要求查看一下他们的身
份证和旅游签证……把它们印出来,决不是毫无用处的,懂吗?”旅馆老板没有吭
声。他用一团团雪茄烟幕来掩饰自己。
“您刚才说,他们没有行李?”福尔摩斯又问。
“可以说什么也没有。招待员科诺尔告诉我时,我很惊奇。另外,很奇怪,他
们的衣服和箱子都是在金斯敦的英国商店里买来的。他们穿的开司米套衫,是港口
街上的法国人安托瓦纳·达尔铺子里的货色……全都是现买的!
我不是侦探,可还是……当外国人来到一个岛上,却不带个人衣物时,您会怎
么想呢?”福尔摩斯点点头:
“我和您的想法完全一样。科诺尔至少记下了他们坐的出租汽车号码吧?”阿
夫内尔抬起戴着戒指的食指,把一段烟灰弹进印有蓝山宾馆标记的瓷茶碟里。
“很遗憾!他没记下来。也许是马丁公司的车,不过吃不准……今天早上,牙
买加房产事务所经理爱德华·贝拉比来到宾馆,用自己的罗尔斯轿车把他们接走了。
听说,他们是去蒙德古湾游览……”“他们说的是英语?”“博士和你我一样说英
语……可是带着奇怪的南方口音,有点像西班牙人。”“包打听”用手指抓了抓乱
蓬蓬的头发。这个动作与他自信而平静的口气很不和谐,表明了他内心的烦躁:
“那么他们什么时候游览回来呢?”“他们什么也没说……这就看他们是从海
岸公路回来,还是经梅彭和波尔苏斯回来。依我看,吃晚饭时他们总该回来了。”
“好吧,”福尔摩斯站起身来,“我还有时间和局长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首先要弄清楚,这个博士是什么人,然后,再看情况……”斯蒂夫·阿夫内尔
也站了起来,“包打听”制止了他:
“还有,他有没有电话?”“昨天从海地来过一个电话。接线员转到他们的房
间里去了。”“以后呢?”“他们说的是法语。接线员一句也听不懂。这笨蛋,竟
把监听线拔了,也没来报告我。”“这就是用人不当的好处,”福尔摩斯讽刺说,
“这种人对我们是毫无用处的。看来,您是对的。他们的房间里肯定不会有什么东
西……”“先生,夫人出去了。”我装出《警长调查》第三幕第二场中警长的那副
不愉快的神情。我思索着。或者说,是假装在思考。
特雷莎·鲁伊斯的女仆是个黑人。她的肤色漆黑发亮。和她一比,马格卢瓦尔
上校的手下人就大为逊色了。但她同样是既蠢又笨。我足足等了20秒钟,才听见门
锁的响声。又过了10 秒钟,六楼的这扇房门才慢慢打开。一开始,我以为屋里没
人。随后,这个黑女仆出现了,一副懒相。她像比萨斜塔一样倚在门框上,用令人
沮丧的腔调,懒懒地回答我的询问。
我尽量不用太具体的问题来唐突她。我故意像西属殖民地黑人那样,说着颠三
倒四的西班牙语。这样,她也许能听懂。我希望知道,罗什、多米尼克和特雷莎是
否在这里碰过头。至于米兰,我再也不必担心了。我手头的报纸足以使我了解她了。
面对着这颗黑珍珠,我傻呵呵地笑着。一面威尼斯镜子嵌在西班牙文艺复兴时
代的精美托架上,如实地映出了我此刻的尊容。
“Aque hora ,la se?ora aqui?”我以为我终于逾越了互不理解的语言鸿沟。
可是,这黑珍珠耸耸肩,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张嘴说了些什么,我却一句都听不懂。
我又重复了一遍,还用手指指手表:
“Cuando la se?ora aqui ?”这下她明白了。她的笑容一直伸展到一头天生
的鬈发,头顶上无数道头路形成了一座中心花园。
“Cuando la se?ora aqui ?”“Si. ”“No sé. ”贴身女仆不假思索地给
了我一个毫无用处的回答。我知道特雷莎不会马上回来,因为刚才我看见她坐出租
汽车走了。
我的表演,为《警长调查》第二场增添了光彩。从镜子里看到,我的脸上满是
沮丧的神情。我决定采取断然措施。我只要知道西班牙语的“约会”这个词就行了。
可是自从那年在加拉加斯完成追捕任务以后,我早已把西班牙语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马耳他人的照片,递到她眼前。这也无济于事。这个笨丫头只
是笑得更厉害而已。她想了一下,问:
“Artista ?”如果说马耳他人是他那一行的明星,这女仆显然是弄混了角色。
嗨,我何必要自以为是地点头呢?是为了让她高兴?
我不想再和她纠缠,却不知如何才能把话引入正题:
“Si,se?or mucho star?Mi amigo?amigo se?ora Ruiz?amigo se?orMariani?Compris?”
没有反应。真是妙极了。我又重复了一遍,用手指轮流指着坎布齐亚的照片和我自
己的胸口。
“So?or aqui,mi amigo.si ?”“Si. ”她换了个姿势。也许有蚂蚁在叮咬
她的右腿?
“You Vista ,aqui?”这样问她是否在此见过马耳他人并不准确。我想起来
了,西班牙语中的“您”念usted 。我重新发起进攻:
“Usted vista aqui,el se?or artista?Yo frances?amigo frances?Si ?”
不必再追问下去了。我满身大汗。阳光透过重重折裥的垂帘射进屋里,仿佛把起居
室幻化成了一堆切成块状的蛋糕。
一道光束落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映出了一层厚厚的积灰。如果这可爱的黑妞
能利索地回答我的问题,她仍有足够的时间料理家务的。现在,就让灰尘静静地躺
在那里吧!
我耸耸肩,把照片放回口袋。活该。我像复活的耶稣一样,叉开双臂,向楼梯
口走去。
奇迹出现了!一个声音绝望地喊着:
“Cuando usted aqui ,se?or ?”她这是在对我说话呢。我什么时候再来?
不!决不会再来了!
“No sé.Yo aeropuerto?Mucho viaje?Yo vis amigo artista y se?orMariani?”
“Artista bonito muchacho?No sé cuando regresar aqui ? ”我听懂了:艺术
家是个英俊的小伙子。金发的马耳他人想必让她神魂颠倒了!可我想知道的是,她
是否已经在此见到过他了……
我重复着她的话:regresar……我还记得“回去”这个动词。她是告诉我:艺
术家不知何时再来!这么说,她认识他。取证完毕。我笑得比她还要开朗。为了确
认这一点,我又问了一句:
“Artista regresar aqui ?”“No sé.El artista amigo se?or Mariani?”
就为这句话,我也该拥抱她一下。艺术家是马里亚尼先生的朋友。我到特雷莎·鲁
伊斯家来算是做对了!不必害怕用黑人的语言来交谈!
显赫的维歇纳局长在电话那一端沉默了一会。这更让我生气。胖子的心境很坏。
从法国大使馆接线员手里接过听筒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胖子就冲着我埋怨道:
“我说,情况怎么样了!”当然,该我回答了。我得说明一下,我是如何在陷
阱重重的海地小山冈进行艰苦的调查,以及为何一直没与他联系的原因。
“我有新线索了,头。太困难了,可我还是取得了进展。”大使馆的老姑娘逗
趣地瞟了我一眼,弄得我很窘。她的年龄几乎与使馆的旧家具一样大。10 秒钟的
沉默,显得漫长而没有止境。反正不是胖子自己掏钱付通话费。他终于开口了:
“怎么回事?”“我现在在圣多明各……”“哪里?”“圣多明各,头。和海
地接壤的……”他想了想,又问:
“你为什么不呆在海地?”“因为马耳他人上这儿来了。我没能及早向您汇报,
可是我急着……”我是自作主张来到这里的。我尽量简明扼要地向上司报告了事态
的进展情况。首先是与有关方面的接触,然后是我的推断。我又谈到了与陈茉的会
面。特鲁希略的银行大劫案没能打动胖子。他嚷了起来:
“就这些结果吗?”“我敢肯定,马耳他人逃到牙买加去了。就是附近的那个
岛。我想得到您的指示。要不要去那里。因为我可以把情况告诉英国人……”我说
完以后,胖子那边又是一阵戏剧性的沉默。阳光透过大使馆的窗户照进办公室。幸
亏这里的空调机运转良好,比奥洛夫松旅馆房间里的破摆设要强多了。女秘书正坐
在角落里打字。她显得很平静,非常平静。马耳他人案件与她毫不相关。
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我很担心,多米尼加电话局会
不会切断我们唠唠叨叨的对话。
“如果你把情况通报给英国人,”维歇纳终于咆哮起来,“他们会替你逮住马
耳他人的。要是你自己去那里,只会让我多花钱。你根本无权在外国领土上逮捕马
耳他人!”这个胖子,简直是莫名奇妙!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派我到太子港来
呢?他后面的话就更可笑了: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博尼什。你的线放得太长了。部长已经不耐烦了。他
今天上午还提起这事呢。库蒂奥尔已经有了进展!你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吗?坎布齐
亚就住在佩蒂翁维尔马里亚尼家!他的报告就在我这里。看来,真不值得大老远跑
到海地,去弄这么点情报!”女秘书停止了打字,抬起头来。我们的争吵使她不知
所措。
“他已经不在马里亚尼家了,”我说。“所以我才赶到圣多明各来。现在,关
于牙买加那里,既然马耳他人用的是假护照,我可以把他交给英国方面,然后把他
引渡回来。”当我们争吵不休时,女秘书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什么也别干了!博尼什!你在椰子树下的散步也该结束了!你听见了没有,
结束了!你马上坐头班飞机回巴黎。这是命令。要是你以为自己能继续得到黑女人
的欢心,而却要其他人替你把活包下来,你、你……”通话声突然减弱了。从一片
杂音和干扰噪声里,我只能听见“部长们”、“vahin és ”和“鸡爪花纹呢西服”
几个词。
我挂断电话,朝女秘书瞥了一眼。她朝我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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