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恨别(3)
陆鹤鸣一听就明白了，道：“你是说王日三那些兄弟吧，人是不错，可惜太
少，不够用啊！”
常云天道：“管不了那么多，豁出去了！能拼一个是一个。”
陆鹤鸣道：“好！你去召集人手，我马上赶到凯旋门咖啡厅，尽量拖住吴四
宝，你带人救我们。”
常云天道：“吴四宝杀人不眨眼，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不如你去叫人，我
去凯旋门咖啡厅。”
陆鹤鸣笑了笑，道：“老五，你退出江湖太久了，吴四宝不会把你放在眼中，
去了非死即伤。”
常云天还想争辩，陆鹤鸣把手一挥，道：“你别跟我争了。我去，就这么定
了！杜月笙已经去了香港，你的靠山没了，说话不再有分量。我的老板是张啸林，
吴四宝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得给我几分面子。”
常云天知道他所言不错，道：“鹤鸣兄，你……保重……”
陆鹤鸣道：“时间不多了，分头行动吧。”转身便走。
常云天忽然将他喊住，道：“鹤鸣兄，你为什么这样做？方医生跟你没有交
情，你却为他去冒这么大的危险？”
陆鹤鸣淡淡说道：“我是一个中国人，我不能看着日本人和汉奸在上海滩为
所欲为，就这么简单。”
常云天沉默片刻，道：“也许还有一个理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天父
会的人，对不对？”
陆鹤鸣眉梢微微一跳，道：“老五，你查过我？”
常云天道：“凡是可能成为对手的人，我都要查清楚，日本人、上海帮会，
当然也包括天父会。”
陆鹤鸣道：“老五，你眼里不揉沙子。我也跟你挑明了说吧，方医生拿了天
父会一件重要的东西，这东西绝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若不是看他是个有骨气的
中国人，我早把他扔进黄浦江种荷花了。”
常云天道：“你们打算怎么办？以后是不是要对付他？”
陆鹤鸣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付日本人和吴四宝。”
想了想，又道，“别以为我们心狠手辣，其实天父会并不想大开杀戮，但是贪图
宝藏的人实在太多，不杀不足以保全秘密。你可以告诉方医生，只要他不让我们
为难，按照我们的意思去做，天父会也不想难为一个铮铮好汉。”
两个人说完这几句话，迅速分别。
陆鹤鸣雇了一辆黄包车赶到凯旋门咖啡厅前的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教
堂上的大钟，时间指着十一点三十分，接着目光向下一扫，发现广场上游荡着十
几个人，有几人曾经见过面，认识都是吴四宝手下的打手。陆鹤鸣身在江湖多年，
帮会间的械斗和仇杀见得多了，虽然形势危急，心下依然十分镇定。他下了黄包
车，走了几步，拦住一个人，道：“吴四宝在哪儿？”
那人一愣，看清楚是陆鹤鸣，脸上堆起笑容，道：“哟，这不是陆爷吗？哪
儿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一向可好……”
陆鹤鸣脸色一沉，道：“少废话！说，吴四宝在哪儿？”
那人指了指广场西头一间茶馆，道：“四爷在那儿歇着呢。今天要出大事，
连日本人都跟来了。该着咱们兄弟露脸，这趟差事干好了，一人二十块大洋，晚
上还管酒，听说连娘们儿都找好了……”
陆鹤鸣道：“这次来了多少人？”
那人道：“广场上有二十八个，咖啡馆里有六个，四爷身边带着十一个，四
周街上还有三十多人。嘿，四爷是摆出架势让日本看看我们的实力，把兄弟们都
叫来了。”说着拍了拍腰间，道，“人人一把喷子，日本货，子弹都顶上膛了。”
陆鹤鸣不等他说完，只见那间茶馆的门帘一挑，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魁梧汉子
走了出来，认得这人正是闻名上海滩的混世魔王吴四宝，急忙迎了上去，双拳拱
手，道：“四弟，幸会，幸会！”
吴四宝“喔”了一声，抱拳回礼，道：“这么巧，陆大哥也在这里。”
陆鹤鸣开门见山说道：“四弟，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别在这里闹事。”
吴四宝眼睛一翻，道：“陆大哥，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可没想闹事，不过公
干在身，如果有人拒捕，兄弟也只好动粗。你是道上的老人，知道规矩啊？”
陆鹤鸣道：“你既不是巡捕，又不是警探，有什么权利捕人？叫来这么多弟
兄，身上都带着枪，不是想闹事又是什么？”
吴四宝打了个哈哈，道：“陆大哥，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到底还是不是道
上混的？在上海滩，咱们青帮兄弟想抓个把人，还用得着惊动官家？”
陆鹤鸣道：“你们暗地里绑票杀人，我也不说什么，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你
们闹出大乱子来，怎么向租界交代？”
吴四宝不屑一顾道：“租界？租界算老几？英国、法国又算老几？现在是日
本人的天下了，老子有日本人撑腰，怕球的？”
陆鹤鸣心中一阵鄙夷，脱口道：“日本人还没占领上海呢，就算你想当奴才，
也用不着这么急着赶场吧？”
吴四宝勃然大怒，道：“姓陆的，看在张大帅的面子上，老子跟你客气客气，
你倒不知好歹了。就是张啸林也不能这么跟我说话！他妈的，你给我滚，再让老
子看见你，把你扔进黄浦江喂王八！”
一言既出，他身后的徒弟张宝震、沈忠美、邱大宝、顾宝林、夏殿元、邱宝
镇、王吉安等人拥了上来，将陆鹤鸣推倒在地。这时，一个打手快步走了上来，
对吴四宝道：“四爷，那人出现了。”
吴四宝道：“叫弟兄们准备好，等他一进咖啡馆就动手，记住，给老子抓活
的。”随后向茶馆内招了招手，里面走出七八个人，身材不高，但十分结实，眉
目间带着一股杀气。
陆鹤鸣一见这几人的举止做派，就知道是日本人，从地上爬起来，道：“吴
四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若打着帮会的旗号办事，就让日本人离开，否则
就是欺师灭祖！”
吴四宝哼了一声，吩咐手下人，道：“叫这老家伙闭嘴，别耽误咱们干正经
事，回头挑了他一条脚筋，装进麻袋给张啸林送去。”
邱宝镇低声道：“四哥，姓陆的是张啸林跟前的人，这么干，是不是下手重
了？”
吴四宝道：“我就是让张啸林知道，今日的吴四宝是何许人也。日本人打进
来后，上海滩三大亨称霸的局面必定改变，咱们兄弟的机会到了。现在杜月笙远
逃香港，黄金荣闭门不出，只剩下张啸林是个威胁，不给他一点儿颜色看看，将
来没法在他面前抬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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