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大阿姊(2)
洪金娥淡淡一瞥,道:“想干什么?”
方隐锋道:“向大阿姊借一条路走。”
洪金娥道:“我若是你,就把枪收起来。对我,这没用。”话音刚落,一个
黑衣大汉无声无息地闪出,同时将一把匕首顶在方隐锋后心上,低声道:“听大
阿姊的话,不然把你肚子豁开,掏出肠子来晾晾。”
方隐锋冷冷道:“你动手试试?看看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姜九公一看不好,右手一翻,掏出一把铁尺,边缘磨得极是锋利,不亚于刀
锋一般,横在黑衣大汉的颈动脉上,道:“杜小三,你别乱来!”
洪金娥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啧啧皱眉道:“九公,为了外人向自家弟兄
动手,你还是不是天父会的人?”
姜九公道:“我犯了会规,一会儿拿命赔给你就是。方先生是我带来的,我
不能让他糊里糊涂地送命,求大阿姊给条生路!”
洪金娥道:“平时窝窝囊囊的姜九公,几时变得这么有血性了?早知道你是
这样的人,叫你给凤姑去看门,真是糟蹋了。”微微出了口气,向黑衣大汉道:
“小三子,把家伙收起来,在神殿上弄出血来,不吉利。”
黑衣大汉对她言听计从,立刻收刀退后。
姜九公亦收起铁尺,道:“多谢大阿姊成全。”
洪金娥并不理会他的道谢,向方隐锋道:“看你刚才的样子,倒像是一条汉
子,这么杀了你,有些可惜了。”抓起方隐锋的手腕,看了看手表的时间,道,
“时间快到了,我跟你一起走一趟。”
方隐锋有些吃惊,道:“你和我一起去?”
洪金娥道:“凤姑是天父会的人,如何处置该由我们说了算,轮不到日本人
插手。再说,青田会手上沾了我的人的血,老黄不能白死,这笔账得说清楚了才
行。”
暮色四合,星月凄迷,偌大的古城一片沉寂。一辆黑色轿车穿行在空旷的街
上,停在一座古庙门口。
洪金娥拉开车窗的纱帘,向外看了看,道:“是这儿?”
方隐锋点了点头,道:“是这儿!”
洪金娥道:“进去吧。”
下了汽车,走到门前。只见庙门大敞着,门上挂着两盏硕大的白纱宫灯,在
风中凄凉地晃着。庙内阒无人声,走进大悲殿,长明灯高悬,照着殿中矗着的青
铜如来坐像,天风衣带宝相庄严。佛前雁序列位的二十八诸天,有的和蔼慈祥,
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神情悲怆,有的开怀大笑,或苍老龙钟、或文质彬彬、或威
猛狰狞,静夜中看去,栩栩如生,摄人心魄。
佛殿里空无一人,方隐锋大声喊了一声,声音传了出去,却无人应答。
洪金娥静静站了一会儿,指向香案,道:“你看,那是什么?”
方隐锋看去,只见香案正中放着一个信封,急忙上前拆开,借着油灯的光亮
阅读。
洪金娥道:“写的是什么?”
方隐锋皱着眉头道:“是池田慎之写的字条,会面的地点改了,咱们要立刻
赶到十里地外的常记杂货铺,他带着人质在那里等我。”
洪金娥不紧不慢说道:“喔,是这样。”
方隐锋道:“事不宜迟,走吧。”走到门口,见洪金娥站在原地未动,回头
道,“你怎么还不走?”
洪金娥道:“走?去哪里?”
方隐锋道:“常记杂货铺,见面地点改在那里。”
洪金娥冷冷一笑,道:“没见过你这么实心眼的,看不出来人家在耍你么?
他把你约到常记杂货铺,那里准会又有一张字条,叫你火速赶到王家老宅,再从
王家老宅把你支到李家大院,你马不停蹄折腾一整夜,等你筋疲力尽的时候,才
能见到最后一张字条,必定是叫你再回到这里来。他则是作壁上观,守株待兔。”
方隐锋将信将疑,道:“是么?”
“这种把戏我见得太多了。”洪金娥向四周看了看,见两侧屋梁上垂下长长
的纱幔,道,“你去把纱幔点着了,烧庙!我不信把他们逼不出来。”
方隐锋迟疑道:“这合适吗?”
洪金娥懒得和他多说,径自拿起一盏油灯,掀开灯罩,往纱幔上点去。便在
这时,一个干脆的声音传来,道:“大阿姊果真名不虚传,敢说敢做,不让须眉!
佩服,佩服!”
八九个人从殿后走了出来,洪金娥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几人,淡淡说道:
“你们是青田会的?”
为首一人说道:“我叫池田慎之,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洪金娥道:“你就是池田慎之,久仰大名。不过青田会的扛把子似乎不是阁
下,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池田慎之道:“青田会的总部设在日本。我虽然不是会长,但在中国,我说
话是可以算数的,这一点请大阿姊放心。”
洪金娥道:“好,既然你能做主,我就跟你谈谈。”脸色一沉,道,“请你
拿一点诚意出来,先把扣留的人质放了。”
池田慎之当即说道:“没问题。”话锋一转,向方隐锋道:“方先生答应我
的事做到了吗?你兑现承诺,我马上放人。”
方隐锋冷哼道:“我没向你承诺过任何事,如果有,那也只是一句话:日本
军人从中国滚出去之前,万事免提!”
池田慎之耸了耸肩膀,道:“我对方先生的措辞深感遗憾,你若坚持这种态
度,我们恐怕什么事都谈不成。”
洪金娥插口道:“那也未必,凡事总有谈下去的余地,双方都有退让一步的
可能,是不是?”
池田慎之微微一笑,道:“不愧是大阿姊,我欣赏你做事的方式,你打算怎
么谈?”
洪金娥道:“很简单。中国帮会之间谈判,无外乎利诱和威逼,方式只有两
种,一是给予对方想得到的,二是夺去对方想保留的。”
池田慎之收敛笑容,道:“这话怎么说?”
洪金娥道:“天父会不富裕,没有利诱的本钱,只好采用威逼了。”伸出食
指,在香炉中蘸了些香灰,在香案上写下一行字。池田慎之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方隐锋站得不远,探头看去,只见洪金娥写的是“长兴街27号”几个字,心中茫
然不解,暗想“长兴街27号”是虹口区的一个地名,池田慎之为什么见了这几字
如此担心?池田慎之自然知道这个地方是自己在上海的住宅,不久前刚刚把妻子
从日本接来居住,对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那是拿亲人的生命胁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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