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这时候,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我瞅了瞅窗外黑乎乎的夜色,对文新说:
“你还是赶紧走吧!这地方不安全!”
文新在我的劝说下,终于走了。我拿着电筒把她送到小区的门口,正好过来
一辆出租车。开车的司机还是个女的,我就让文新坐了进去。出租车一溜烟似的
开走了。我总算出了一口长气。
从小区门口往我居住的四号楼走的时候,我特意在小区售楼处的门口停了一
下。屋内黑咕隆咚的,显然已经没有人了。就在继续往回走的时候,忽然,从小
区门口呼啸着开进两辆警车来。警车没有鸣笛,只有车顶上的红蓝色警灯在不住
地闪烁着。
我就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警车到这儿来做什么来了?于是,我就在三号楼
跟四号楼的拐角处站住了。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警车停下来之后,下来几个警察,借着警车前面的灯光,我看见,这几个警
察我都有些面熟,其中有张东泰猝死的那天晚上到这儿来出现场的连鬓胡子,还
有那天在编辑部等我的胖警察和晚上开车送我回来的矮个子老严。他们下车之后,
就在售楼处的门前“嘭嘭”地敲了起来。他们敲了好半天,门终于被敲开了。我
看见那个王思佳披着一件大睡袍,散乱着头发,从门内走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
问道:
“你们找谁呀?”
“你叫王思佳吗?”
“对呀。”
“黄久成在不在?”
王思佳嗫嚅着说:“他、他、他不在。”
“不在?”我看见那个连鬓胡子上前就把王思佳给扒拉开了,然后走进了售
楼处的屋子。另外几个警察也都呼啦啦地跟着闯了进来。
我听见王思佳大声叫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呀?警察就可以这么不
讲道理呀!”
她一边叫着一边也跟那些警察走进了屋子。这时候,屋内的灯就亮了。过了
大约能有十几分钟的光景,我看见那几个警察呼呼啦啦地簇拥着黄久成从售楼处
走了出来,他们押着黄久成跟王思佳这一对沮丧的野鸳鸯上了警车。然后警车就
鸣叫着离开了。整个过程持续了能有二十几分钟。
我不知道警察突然把黄久成他们带走是什么意思。显然,他们不是来扫黄的。
黄久成跟王思佳虽然不是夫妻,但两厢情愿,既不违法,更不是犯罪。这样的婚
外情现在多了去了,警察找他们,肯定不是针对他们的婚外情来的。很可能警方
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才深更半夜来敲他们的门的。
直到警车离去,我才回到房间。进屋看了一会电视,对各个频道搜索了半天,
也没找到我喜欢看的节目,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刚要打算上床看书,手机就响了。
我一接,原来是文新。
“文新,你到家了?”我还以为文新平安到家打电话告诉我不要惦念她呢。
哪知道,我听到的却是她急迫、紧张,并带有某种痉挛般的声音:“原野,你你
你……你快来吧!刚才坐车,我……我遇到鬼了!”
还没等我问是怎么回事儿,她的手机已经挂了。但我从电话里完全可以听得
出来,她那显得极其恐怖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一刻,我一下就蒙了。
我急忙又给文新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打给她的手机刚
接通,就听见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般的叫道:
“原野,你怎么回事啊!我遇到鬼了,遇到鬼了!我让你赶紧来一趟!你听
不明白我的话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把电话挂了。
从文新这句歇斯底里的话中,我猜测到,她肯定遇到大麻烦了。否则,她不
会这样跟我说话的。但我对她的这句话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刚才明明是我送她坐
的出租车。这刚走了还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能遇到“鬼”呢?这“鬼”是从哪
儿冒出来的呢?
看来,我必须得上她家去一趟了。虽然我上次跟她取电视去过一次,知道她
家的大体位置,但具体地点我却不知道。现在文新的情绪这么不稳定,我再给她
打电话问她家住的地址显然有点不太合适。我想了想,就给她哥哥文明打了个电
话:
“文明么,我是原野。你在哪儿呢?”
“我在队里呢。怎么,有事?”
“刚才文新给我打了个电话,莫名其妙地说她遇见鬼了?”
文明在电话里声音显得很沉稳,不愧是当警察的。他用不舒不缓的声音说:
“我妈刚才也给我来过电话了,说新新坐出租车让一个装扮成鬼的人给骗了。”
文明没有跟我说文新“遇鬼”,而是说被一个装扮成“鬼”的人给“骗”了。
这里边恐怕就有说道了。但我也不好细问,就说:“文新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到
你家去一趟,你能把你家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一下吗?”
于是,文明就把他家居住的详细地址和门牌号码都跟我说了。他还特意强调
说,他正在审案子,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去。让我多安慰一下文新。
我跟文明通完电话后,就拿起手电筒,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由于月光花园小区所在的位置闭塞,再加上这边总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因
此,一般很少有出租车到这边来。特别是晚上,出租车就更少。所以,下楼后我
在小区门口转悠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打到车,于是,就沿着通往临东街的土路一直
朝临东街那边走去。走了大约能有一里多地的样子,才遇到一辆出租车。我就上
了车,跟司机说了文新家的地点,出租车就拉着我,奔她家的方向开去了。
文新家住在这个城市中一条名叫昌民路上的胡同里,相对喧闹的城市,昌民
路显得特别肃静。由于他们这一条街住的大多都是市委领导,所以,这条路上的
建筑非常特别,整条路上没有一幢高层建筑,每家都是独立的小院,独立的别墅
式的带阁楼的二层小洋楼。整个一条胡同大约能有二十几幢这样的小洋楼。因此
老百姓又管这条胡同叫“高干胡同”。胡同里二十四小时都有身穿便衣的武警巡
逻。
我乘坐的出租车在路上整整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她家。下车后,我用手电筒
照着,一个院门一个院门地找她家的门牌号。找了好几家才找到。我刚要按门铃,
忽然,手脖子被一个人从后面给按住了。
“你是干什么的?”那人低声问道。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歹徒了。因此,我猛然一返身,想摆脱这家伙对我
的控制。但这家伙太有劲儿了。我刚一用力反抗,他的手猛然加大了力量。嘴里
低声喝道:“别动!否则我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我大声叫道。
“你想干什么?”他反问我道。
“我,我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先跟我走一趟罢!”他低声说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仍然拼命反抗挣扎。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又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是来找我朋友的。”
“你朋友是谁?”
“文书记的女儿文新哪!怎么?”
那家伙听我这么一说,就把手放开了。然后借着路灯的灯光看着我说:“你
说什么?文新是你朋友?”
“对呀!怎么,不行吗?”说着,我挑衅般的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就按
响了文新家的门铃。
隔了大约能有两三分钟的样子,院子里传出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老
女人的问话声:
“谁呀?”
“我是文新的朋友,原野。”
“噢,是原先生啊!”显然,文新跟她已经交待过了。否则,这老女人也不
会知道我是原先生。
随着老女人的声音,小院的大铁门被打开了。这时,抓我的那个家伙才知道
我没有跟他撒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握了一下手,说:“不好意思啊!误会
了!你得体谅我们,这是我们的工作。首长一旦出事儿,就是大事儿啊!”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是在这条街巡逻的武警便衣。我没有理睬他,就跟着
开门的老女人走进了院子。因为我没有搞清开门的这个老女人是文新的母亲还是
她家的佣人,因此,我只能称呼她阿姨。我问:“阿姨,文新这会儿还好吗?”
老女人说:“有些吓着了,不住地叨咕着您的名字。您赶紧进去看看她吧!”
我跟老女人一边说话一边就进了屋子。她家屋子的格局非常别致。一进门是
一个客人放鞋和挂衣服的小房间。从小房间出去,才是楼下的大客厅。可能是她
父亲没在家的缘故,大客厅的枝形吊灯没有打着,只有棚顶四周的射灯亮着迷蒙
的灯光。电视机开着,正在演一出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视剧,但没有声音。估计
是调到静音了。大客厅能有六七十平米的样子,非常的敞亮,中间放着一圈豪华
的真皮沙发,另一侧则是一张台球桌,跟台球桌挨着的是一个椭圆形的门。门关
着,不知道那里边是做什么用的。一侧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徐悲鸿画的气势磅礴的
奔马图,画面上是两匹腾空踏云的奔马,构图非常有气势也非常讲究。看那样子
不像是仿制的赝品,我估计肯定是真迹。另一侧则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狂草字画,
写字的人是谁我没有认出来,但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整个客厅极具儒雅的文化
色彩。可以看得出来,文新的父亲文祖强是一个很有文化品位的官员。不过,他
能在如今的这种文化氛围里收藏到徐悲鸿的珍品画作,看来也是一个相当有能量
的人物了。
那个老女人把我引进屋之后,就张罗着给我去斟茶。这时候,就从楼梯上走
下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甚至还要年轻一些)的女人。她的脸型眉眼跟文新长得太
像了。但我不知道她是文新的什么人。如果是文新的母亲,则显得年轻了一些,
如果是别人,也肯定是她姨妈姑妈之类的近亲人物。否则不会跟她长得如此相像。
她一见我,就非常得体非常含蓄地笑着说:“您就是原野先生吧?新新正在房间
里等您呢!她爸爸没在家,没人能说得了她,你赶紧上去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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