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赶紧过来,我现在正在临东街紧靠着菱花河畔的东方
第一海鲜火锅城呢。到饭店门口之后,你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
说完,我就把手机挂了。
直到挂上手机,我才知道,我满脑门子都是汗水了。看来,我的道行还是浅
啊!这么点小事,就让我承受得如此费劲。古人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看来
我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我回到“夏威夷”,不禁愣住了。包房里没人,王思佳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我以为她在内间洗澡呢,就站在内间的门口叫道:“王小姐,王小姐?”
没有人应。我就拉开门,里边果然没人。
于是,我就在餐桌旁坐了下来,自己点燃一支烟,慢慢吸了起来。
这时候,服务小姐就开始上菜了。一盘接一盘的菜肴很快就上齐了。可是,
王思佳仍然没有回来。我就有些着急。我这还没有她的手机号码,不知道该怎么
跟她联络。正在着急的时候,她拎着个“酒鬼”的酒瓶子回来了。她的脸上已经
染上了桃色的红晕,眼睛里流光溢彩,看样子已经被酒精给灼烧得有些昏昏然了。
“我到老黄他们那桌去看了看。跟他们连干了三大杯,足足有六七两酒。这
不,把他们的‘酒鬼’都赢回来了!”说着,她晃晃荡荡地给我倒了一杯,然后
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斜着眼睛看着我说:“原野,原诗人,我跟你说,现在我就
不能跟你一样喝了,我已经有六七两酒垫底儿了。知道不?来,为了我们的相识,
走一个!”
我是到了这个城市之后才知道的,这里管干杯不叫干杯,叫“走一个”。于
是,我就跟她“走”了一个。她没有干,只用嘴唇沾了沾,我却把满满的一大杯
酒都干了。
“好样的,豪爽!”王思佳在一旁叫道。显然,她已经带有六七分的醉意了。
这种情况,我就不能再让她喝了。喝多了反倒会误事的。
于是,我就指着桌上的菜说:“王小姐,吃菜!”
她夹了一片北极贝,蘸了蘸调好的海鲜汁儿,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然后
看着我说:
“原野,你们文化人是不是特瞧不起我们这种人?”
“哪儿的话呢,你们这种人正是我景仰的对象!”
“屁话!我们是只知道赚钱的生意人,你景仰我们干什么?”王思佳一边慢
慢吃着桌上的菜,一边说道。
“你说景仰你们干啥?景仰你们会赚钱呗!”
“就我这样的,会赚啥钱呐会赚钱?只能靠黄久成这样的三四流的大款养着!
人家张春宇那才叫真的会赚钱呢!”王思佳慢慢呷了一口酒说。
“你是说大连春宇房地产集团的那个老板?”
“对呀!人家那才真叫有钱呢!我跟你说原野,我已经看出来了,刚才我点
菜时你心疼了!不过,你别害怕!今天中午这顿饭有人给咱买单了!”
“谁给咱买单呐?”
“他们那桌。”王思佳有些愤愤然地说,“刚才我去给他们敬酒,他们想把
我灌醉,想出我的丑!说,我要是能连干三大杯,他们就替我买单!他妈的!姑
奶奶就是干陪酒出身的!我还在乎他们!当着他们几个人的面,我就给他连干了
三大杯!咋样?我这不也啥事儿没有地回来了么?”
我一听有人买单,虽然心里高兴,但表面上却装出非常生气的样子说:“王
小姐,你埋汰我呢?我请你吃饭,用他们买什么单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呀?”
王思佳一看我这样,就笑了,说:“别跟我装了!还整个你写一首诗就够我
在这种地方消费半拉月。我跟你说,我们原来的老板陈海义的哥哥——对了,就
是你们现在的主编,介绍你到我们小区来住的那个陈海亮,在我们省多有名你知
道么?就连市委领导都得高看他一眼。可是他们那编辑部不照样没钱吗,连开个
什么笔会——你们开那会是叫笔会吧?就连开笔会海亮大哥都得找他弟弟赞助呢,
知道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穷酸文人的底呢?我跟你说原野,你们这些人
哪,除了清高,除了能勾引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对你们的崇拜,别的我看不出
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思佳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说破了。这个女人确实非同一般,虎中有奸,奸
中还透着某种虎了吧唧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但我觉得,趁着她的酒劲儿,正
在兴头上,我得从她的嘴里掏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了。于是,我就故作漫不经心地
问道:“都谁在黄老板他们那桌呢?”
“还他妈能有谁?”果然,架着酒劲儿,王思佳满嘴跑舌头地冒开粗话了,
“除了大连的那个张春宇,还有市建委的钱道仁,钱道仁新包养的小姘,我们的
老板黄久成,土地局的一个什么处的处长和他的二房,另外还有老黄他老婆,就
他们这几个人。老黄他老婆明明知道我跟老黄有关系,还他妈跟我装淑女呢!假
装不认识我,非让老黄给我们介绍介绍!还想当众侮辱我!逼我喝酒!我在乎他
们!一连干了三大杯。当时就让那老娘们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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