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这不过是个地理问题。瓦伦泰。巴拉德住在利特在市区的南边,朱迪斯。巴拉
德。戴维斯住在帕克山,麦迪逊街只有几分钟的车程。所以,我先去了那儿。
她隔着纱门盯着我瞧,努力回想我的名字。
“简威警探,”我说,“记得吗?”
“啊。”她说,然后就放我进去了。
如果她知道我最近碰到的事,那至少她也没有提起。
对她来说,我这个人的生活,在我走进她的屋门时才刚开始,走出去的时候就
自动结束,而现在,又重新开始了。“你抓住那个家伙了吗?”她领我走进客厅,
随口问道。我说没有,我还在努力。她示意我坐在一张塞满西的巨大椅子上,然后
问我,想不想来点喝的。我说当然,她就弄了杯双份威士忌。她看着我一口吞下了
三分之一,她的眼光一刻也不离开我。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警察了,而且当然我看
起来也不像,可她却连一个问题都没问:我的领带到哪儿去了,为什么我的鞋子没
擦我怎么能在工作时间喝酒。她只是看着我,等待着。
“我刚去看过你们的房子。”我说。
她似乎有片刻困惑。“噢,你是说斯坦利的房子。”
“是个好房子。我很惊讶你们还没有把它卖掉。”
“大而无用的废物。在丹佛的这种时候,白送都没有人要。”
“也许你找错了房产经纪。我觉得那幢房子应该卖得掉。”
“用你的钱来说话,简威警探。你能用相当他妈的宜的价钱,买走我的这一半。
我是说非常他妈的便宜。”
“我在听。”
“你是为这个来的吗?”
“不,不过我有兴趣。”
“你开个价吧。”
“我也还有房子住。我觉得,说出我能负担的价钱,对你可能是侮辱。”
“请尽管侮辱我吧。我脸皮很厚,而且很想摆脱这一切。”
“那我可真不好意思……五万?”
“给我属于我的两万五,你现在就能拿着我的半座房子出门。”
“你看,你哥哥会怎么想?”
“能不能不这么称呼他呀?光是听到这个词,我的胃里就恶心。”
“那你愿意怎么叫他?”
“我对他的称呼,可不适合公开场合,那不是能在电台里播的。咱们来点高层
次的吧,干脆什么也别叫他,就当他是无名鼠辈。”
“好吧。那你认为,他会怎么说呢?”
“他比我更需要钱。”她恶毒地笑,“赡养费。我希望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被
那个女人拿走。”
“好吧,让咱们这么说吧,”我说,“只要是这个价钱,我一定会买的。”
“警官,你让我乐翻了天。让我再给你添点酒。”
我用手遮住杯口。“还是不了。我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要去见他?”
“我必须得去,不是吗?”
“待会儿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说了什么。我知道他会答应的。他能装腔作势
一番,不过最终,还是会像我一样,乐于摆脱这个破屋子的。这个周末我们就能把
文件准备好,不过,我又得见到那个白痴了。”她点燃了一根香烟。“那么,你来
这儿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我一直惦记着那些书。我甚至找到了一些。”
“那又怎样?”
“它们并不完全是别人想的那样。”
“我不想显得太失礼,可我为什么要关心呢?它们已经不在了,早就成为历史
了,与我再也没有任何类关系了。”
“你也许会改变想法的。”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警官。”
“我觉得,你们或许把事情搞砸了。或者,也许是你们两人中的一个,把事情
搞砸了。”
“你能不能说得再明白点?”
我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说谎的人通常都会看别处除非他们真是顶级的说谎大
师。她毫不畏惧地迎着我的视线。
“我认为,有人耍了个小花招,”我说,“我认为那些书,比任何人所知道的
都要值钱得多。”
“谁耍了花招?你是说那个被人干掉的小矮个吗?”
“他只是工具。幕后还有人主使。”
“而你认为,这主使人就是我们俩中的一个?”
“有可能。问题是,是哪一个呢?”
“我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认为,你可没有这么笨,戴维斯夫人。”
“请叫我戴维斯小姐。根本就没有戴维斯先生这这人,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
有。戴维斯,是我妈妈的娘家姓。”
我没说话。我看到,她的双颊开始闪光。
“那个狗娘养的。”她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
“确实有人是狗娘养的。”我说。
她站起身,踱到窗前,又走回来。
“让我把这事儿弄明白。你认为,我们俩其中的一个,发现了这批书的真正价
值,雇用了某人买下了它们然后……你是这么想的吗?这就是他对我做的事吗?”
我耸了耸肩。
“那么告诉我,那个畜生侵吞了我多少钱?”
我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多少钱?”她逼问道。
我把酒一饮而尽。
她又点起一根香烟。“能给我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吗?基督,男人们怎么都这
么肉?”
“要是有答案的话,我会告诉你的。正如我说过的,我只见到了两百本书。”
“那就先从这两百本开始吧。这两百本书值多少钱?”
“谁也不能保证它们都来自这儿。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
“别管什么猜测不猜测,请你说明白点。那两百本书值多少钱?”
“在书店里,零售的话……两万。最多也许三万。”
她的鼻孔张开,喷出一阵烟雾。看起来,她就像座一触即发的火山。
然后她真的爆发了。
“三万美元!两百本书就值三万美元!”她向前跨了一大步,把她的酒弄洒了。
“他妈的狗娘养的!”她尖叫着。“你知不知道,那该死的房子里总共有多少书?”
“图书是些很有趣的东西。”我镇定地说。“仅仅因为一本书值钱,并不意味
着你能据此判断其他的书价值如何。”
她面对我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警官,这意味着老斯坦利并不是所有人认
为那么傻。这意味着,斯坦利很清楚他在做些什么。还有,简威先生,这意味着所
有那些书,很有可能都是值钱货。基督,我们在谈论的,可是上百万美元呐!即便
是那幢房子,跟这些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我要亲手杀死那个混蛋!”她说。
“我可不会这么做。”
“滚蛋!你倒试试看,看谁敢拦着我!”
“如果你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我会阻止你的。”
“你敢威胁我……”
“我也在试着跟你讲道理。你是愿意听下去呢,还是愿意因准备不足,把这一
切统统搞砸?”
她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叉放着。杯里泼洒出的酒,正渗进她脚下的地毯
里,而她却毫无察觉。
“首先,”我说,“我们要清楚,事情是不是这样。其次,我还不能肯定就是
他,没准儿可能是你。第三,无论是谁,他都杀了三个人。我可不是在打比方,戴
维斯小姐。你见过被枪击中脸部的人吗?”
她看着她的双手,那双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说你要杀死某人是一回事,真正去干又是另一回事。这家伙,无论他是谁,
已经欠下血债累累了。他打爆了一个书探子的脑袋,还枪击了两个人的头部。你觉
得你愿意牵扯进这样的事儿里吗?”
她咬紧牙关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什么也别干……明白吗?别打电话,别到那儿惹是生非。坐好了,
等着我。”
“老天!”她喊道,“我怎么可能干坐着,眼看着那个大混蛋逃脱呢?”
“没有人会逃脱的。九千本书不可能藏在谁的裤口袋里。我会找到那些书的,
如果你别碍事儿的话。”
她没说话,我接着说,“我能从你那儿得到一些直截了当的回答吗?”
“关于什么的?”
“你和他。”
“没有我和他。从来也没有。他跟我一点瓜葛都没有。”
“你们俩是一块长大的。”
“这又不是我的错。”
“戴维斯小姐,你们俩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儿?”
“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不过是老掉牙的‘一见生恨’罢了。”
“你们互相嫉妒吗?”
“他总是嫉妒我,”她又点起一根香烟,并没有注意到,烟灰缸里还有一根没
抽完。“他是个领养来的孩子,他为此恨恨不已。他恨我,而我从来就没机会跟他
和好,从一开始就是。”
“他有没有显出任何的暴力倾向,无论小时候还是长大以后?”
“他从来也没那个胆子。总是鬼鬼祟祟的。”
“怎么样鬼鬼祟祟?”
“有次他往窗户里偷窥,突然被我抓到,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当然,总是那类
的事情。”
“你认为,他有实施谋杀的能力吗?”
她好像突然软了下来,有那么一会儿,很奇怪的一会儿,我觉得她会哭。很快,
她又振作了起来。
“不。”她说。
“能说出这句话,可真是不容易。” .“是啊。我很想说是,可是我真的不认
为,他有胆子朝任何人开枪。不,他更像那类雇凶杀人的人。”
我想起奈夫说过的那个龟脸人。
“一个职业杀手。”我说。
“当然。这个他干得出,没问题。我认为,他绝对能干出那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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