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条条大路通罗马

　　JDC 本部八楼。第一会议室里，侦探们都到齐了。

　　大家都还没有从事情解决的兴奋中抽身出来。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大家辛苦了。”鸦城苍司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对在座的侦探们说。

　　侦探们都低下头，向总代表表示了同样的慰问。

　　有第一班的各位：九十九十九、刃仙人、不知火善藏、龙宫城之介、冰姬宫幽弥；
总代表辅佐的半斗舞梦；还有第二班的天城漂马和雨雾冬香。

　　“不过，九十九兄。松尾芭蕉＝密室卿这一点，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黑衣侦
探向十九询问道。大家都停止了私下交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十九。

　　十九轻轻拿起放在桌上的《1200年密室传说》，回答说：“应该是《密室传说》的
预谋篇吧。我一开始就觉得松尾芭蕉有些不对劲。越往后读，这种假设就逐渐得到了确
认……”“在预谋篇是就已经看破事情的真相了吗？”舞梦的惊叹中满含着尊敬之意。

　　十九轻轻点头，开始了详细说明。

　　“在预谋篇中，' 密室卿' 已经决意要在密室状况作案了。虽然当时说明了在完美
的密室中，可是为什么会有雨滴从窗户里漂进来掉在' 密室卿' 的脸上呢？这里其实指
的就是在还没有玻璃窗的时代的家中吧。而窗外的芭蕉叶也是在暗示松尾芭蕉的住处—
—芭蕉庵。' 予' 这种第一人称也是芭蕉曾在《奥州小路》里用过的。另外，开头的那
首俳句——”

　　棠棣花蛙跃池中闻水声

　　“经过确认，这首俳句的原形应为' 古池静蛙跃其中闻水声'.这些集合在一起，就
不只是暗示了，应该是明示才对了吧。身为密室教信徒的浊暑院，在作品的开头，就是
把' 密室卿' 当作松尾芭蕉来描写的呀。”“原来并不是暗示作品里的' 密室卿' 是麻
生茉绪，而是明示其为松尾芭蕉呀。”幽弥仿佛理解了，十九透过墨镜温和地看着幽弥
说：“……《密室传说》中，麻生茉绪实际上起到了一个' 密室卿' 的分身的作用。因
为她的'MATSUO'的名字，所以被赋予了如此重任——信徒也证实了这一点。”“麻生茉
绪的父母本就是密室教的信徒吧。他们家之所以有那么多和松尾芭蕉相关的书也是因为
此吧。茉绪还从小就被灌输了松尾芭蕉至高无上的观念。这就是她才会和父母一样信奉
密室教的原因吧。”十九看了看对自己给予补充的不知火，接着说道：“对于密室教而
言，' 密室卿' 即松尾芭蕉是超越的不可亵渎的存在。所以司职' 密室卿' 的麻生茉绪
在书稿中被描写成男性，名字也才会由' 松尾' 改成' 松雄' 的吧。”“——为什么麻
生茉绪死后，犯罪预告电话就再也没有了呢？”舞梦提出这样的疑问，对此，鸦城代替
十九从她的邻座上解答道：“舞梦，考虑考虑为什么会打那些犯罪预告的电话就会明白
了。”“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预告犯罪吗？”“不只是如此。犯罪预告电话是为了
让密室的尸体被发现而打的。你想想。在某家的密室里被杀害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犯罪
预告电话的话，尸体是不会那么快就被发现的。这样一来，就会容易影响到密室连续遇
害人出现的顺序问题。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才打的犯罪预告电话。当然，易于被
发现的密室状况的杀人事件也会有犯罪预告，是为了保持预告的前后一致性，这只是一
种掩饰罢了。”“啊啊，原来如此……可不是吗，麻生茉绪死后发生的密室杀人案全都
是尸体能马上被察觉的情形。”舞梦明白了。刃仙人推着眼镜，对鸦城的说明又做了补
充：“我再接着总代表说两句。在犯罪预告电话中，是不是还有这样的目的，即——让
侦察案件的人误以为' 密室卿' 的确是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实实在在的一个人。”“阿
刃言之有理。”鸦城从烟盒中取出一根烟卷，满意地点点头。

　　“——那结果，平安时代和江户时代的密室连续杀人事件是怎么回事呢？”坐在漂
马旁边的雨雾冬香突然问道，于是漂马不假思索地回应上了：“平安时代的密室连续杀
人事件也许是松尾芭蕉的创作而已。写成《密室密记》的墨迹不是经过确认是江户时代
的吗。所以，江户时代的密室连续杀人恐怕是真的吧。据我推测，江户时代的密室连续
杀人案就是松尾芭蕉本人实施的。在《密室传说》的预谋篇中，' 密室卿' 在他决意之
后马上吟咏了' 棠棣花' 这首俳句。而江户密室连续杀人案案发时，也恰好是' 古池静
' 的这首俳句吟出之后。时间上配合得天衣无缝，我想不会是偶然。”鸦城抽着烟也应
道：“也就是说，侦探＝罪犯。芭蕉不是调查、而是进行了密室连续杀人事件……虚构
出平安时代的密室连续杀人，创造出' 密室卿' 这样一个超越者形象的芭蕉，是很有可
能作为密室教的最初的活动发起了江户时代的密室连续杀人事件的。”“不过，即使是
平安时代的密室连续杀人也并不是完全虚构的吧。信徒们都证实' 倭之密室' 这一团体
在平安初期就已经存在了。”刃仙人说完之后，不知火善藏也接着说道：“据信徒们说，
似乎在密室教里1200这个数是个神圣的数字。不知道是因为还历的六十乘以成人的二十
得出的（译者注：日本将二十岁视为成人，并举行集体成人仪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为什么会把1200这个数字视为圣数，我们局外人还无从知晓。不管是它究竟有没有宗教
上的含义，现在我们都只能把这个当作一个事实来看待。——1200个密室中1200个遇害
者；还有《1200年密室传说》……因为一九九四年的1200年之前是七九四年，能不能认
为事件的发端——密室教的起源是在七九四年前后的呢。”戴着黑手套的双手“啪”地
击了一掌，城之介也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说起这个，龙宫看到真相也是从《1200
年密室传说》的'1200'的数字上受到的启发。冰姬宫兄，是你那个传呼机的' 数字文字
'.”“数字文字？”幽弥讶异地皱着眉头。

　　不善于解读暗号的幽弥，完全不知道城之介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把'1200'这个数字看作数字文字的话，拆分为'1.20.0'，从读音和五十音图表的
结合来看，正好是' 洗脑' 的发音……这可能是巧合吧，不过，龙宫就是从这儿才找出
突破口，到达洗脑杀人的真相的。”刃侦探听到城之介的话，想到了“投币式洗衣房的
密室”。

　　死者的头部（脑）和衣服一起在洗衣机中搅动，不也是暗示着“洗脑”吗？

　　“没错，实在是太巧了！”漂马有些气哼哼地说。

　　冬香从旁边偷窥了一眼，漂马好像有点儿生气似的。

　　“也就是说，大家都早就各自从不同方面把握了真相了？可我，却对这些推理过程
完全不懂……”舞梦有些失落地说完，鸦城点点头把烟卷掐灭在烟缸里。

　　“人虽然总认为谎话说得越离谱越保险，其实反倒是简单的谎话更不容易露馅。比
如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密室太过完美——所谓不可能之犯罪，通常是不成
立的。而一旦过了头，成为犯罪的基础的部分就值得怀疑了。如果对于犯罪的基础进行
集中考疑的话，真相自然就浮现出来了。”“也就是说，所谓密室什么的是根本没有的
事了吧。”冬香附和道。她也是直到听了十九的事件解决的记者见面会之后才注意到真
相的人。

　　不知火替鸦城回答道：“啊啊。也就是那个意思。这么想，答案也自然会出来。既
然遇害者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砍头的，那可以视为遇害者自身是同意的。而麻生茉绪有遇
害者的尸体照片，如果设想这是一个思想团体的犯罪，那么就可以说明执行杀人的罪犯
是轮着来的。至于背上的笔迹完全一致，可以认为存在一种文字的' 模子' ，每次执行
杀人的罪犯用血把文字描上即可。而为什么要用大写的汉字来表示数字，有可能这些字
的' 模子' 就是参考《密经》里的笔迹造出来的吧。”“——啊，我明白了。如果有'
模子' 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在宇宙飞船中，美国人的宇航员也能描上那些汉字了。”
舞梦恍然大悟地频频点头。十九也补充了一句：“笔迹常常能在解决日本的事件中发挥
很重要的作用。……尽管看破真相的突破口各不相同，但是似乎都曾到笔迹鉴定班进行
过确认，所有笔迹一致这一点，的确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刃侦探也表示同意：“乍
一听说笔迹一致，一般都很容易接受。不仅仅体现在对犯罪的调查方面，在这一点上我
们这个世界上的生活也一样。如果只是对从别处获得的情报和信息囫囵吞枣的话，想要
从普通水平展开飞跃的思考是很难做到的。”“阿刃说的很有道理。不仅是笔迹一致，
而是各次的汉字能形成完美的重合这一点相当重要。”早在一月一日那一天就注意到笔
迹完全重合，没有一点误差的不知火的语气中，让人能感受到他作为怀疑推理的高人的
气度不凡。不知火向来是以怀疑一切作为推理的基础，他在获知笔迹一致的情报后马上
就来到了笔迹鉴定班。将从同一个角度拍摄下来的遇害者背上的文字的照片输入到电脑
中，并调整至相同大小，将之叠加，发现所有的文字都完美无缺的重合在一起。

　　所有文字都完美无缺的重合……这也就是显示存在着文字的“模子”。继续思考，
就能和执行者是多个人的推理联系起来。会议室里的现有成员中，没有对此进行过确认
的，除了半斗舞梦之外，就只有雨雾冬香了。

　　冬香低着头，受到了打击的声音反省地说道：“我过于相信从其他的搜查班得来得
现场情报了。对于笔迹完全能重合这件事……”对遇害者的尸体所拍摄出来的照片，因
为与被拍摄对象的角度、距离的不同而有很大区别。因此，冬香尽管觉得背上的文字笔
迹很相象，但从来没想到会是能重合在一起的完全一致。

　　对于笔迹完全吻合这一点，笔迹鉴定班的成员们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鸦城考
虑到为了保留一条线索，来用作区分利用这次事件的间接杀人和真正在这次事件中出现
的杀人，要求除了有自己来笔迹鉴定班确认的之外，笔迹鉴定班不能主动向外透露这一
消息。

　　“雨雾，别那么消沉嘛。人生是由相信的东西所构成的。对有的东西有一定的怀疑
虽说是必要的，但是什么都不相信的话，谁都无法生存下去的。不是吗？不知火翁。”
鸦城暗示地转向老师说道，独眼的老侦探怪怪地笑着点点头。

　　“苍司说的没错。怀疑一切有通向真理的时候，也有成为扰乱思考原因的时候。对
于所信赖的东西入迷的话就成了迷信。真是不可思议的巧合。把' 迷信' 的汉字分解来
看的话就成了' 人之谜'.怀疑是重要的，但不要像我一样沉迷于怀疑。对我来说，虽说
没有怀疑也能生存下去，但我只是不想这么做呀。”“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呀。实际上，
我们都是运用各自不同的推理方法到达真相的彼岸的。不管什么样的事件，在全部的谜
所包裹的中心的真相只有一个。”城之介总结性地说道。大家都对此表示同意。

　　惟有……鸦城虽然也条件反射性地点着头，但却意味深长的把目光投向了十九。

　　在这束目光中，仿佛在说：真相真的只有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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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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