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的黑珍珠
一阵刺耳的门铃响起,划破了静谧无声的长夜。
“咦?怎么这么吵?……唉,真是!半夜三更的,是谁啊?……哎呀!都快3点
了,唉!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这是一座位于巴黎沃茜街的公寓大厦,楼层管理员太太,一面唠叨着,一面俯
懒地从床上下来。
她穿着一双拖鞋,抹着朦胧的睡眼,满腹怨气地来到大门口。
“这是谁啊……这时候了……”
仍然懒在床上的管理员,一面哈欠连天一面询问。
“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么晚了还找上门来的,必定是来请阿勒尔医生的。”
阿勒尔医生在沃茜街挂牌营业。
“找阿勒尔医生?哼!这么晚了还想喊醒他?你告诉他们,说医生不在家。”
管理员烦躁不安地说完话以后,又把头深深地陷在枕头里,又接着坠入了香甜
无比的梦乡之中。
“不要这样……也许家里有重病人才来叫医生的……”
管理员太太步伐沉重地走到门口。
“喂!喂!请不要像这样猛按电铃好吗!满层楼的人都让你吵醒了。”
“请问一下,阿勒尔医生住在哪一层楼上啊?”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啊……四楼……不过,阿勒尔医生在晚上不看病呀!”
“但是,我的家人病情恶化,无论怎样也要让他去看一看……拜托了,请你把
门打开,好吧?”
管理员太太虽然十分懊恼和不满,但是又有些不忍心,所以她极不高兴地拔下
门检。
只见一位男士飞快地奔上楼上,迅速得来不及看清他的面貌……
管理员太太发着牢骚,不住地埋怨来人的失礼,而后又返回自己房里,重新爬
到舒适的床上。
“那个男人古里古怪的……至少他应该谢我一声才对啊……”
“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猛地冲进门来,我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孔……不过,照这个情形看,他
家人确实是病情转危,因为他上楼的样子又慌又乱、焦虑不堪。”
那个男子一气冲上二楼……又经过阿勒尔医生家所在的四楼,径直来到六楼上。
他从衣袋中取出钥匙来,试探地伸进钥匙孔。
“啊,真是太棒了!这把钥匙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这样一来,我的工作便可
以顺利开始了。
“不过,在我开始行动之前,我必须寻找一条逃生的路线,不然就太危险了……
对了,我还得装作被医生拒绝了一样,扮作十分沮丧不安的态度才好。”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与医生交涉的时间之后,便向楼下走去,而后来到管理员夫
妻的房间门口说:
“太讨扰你们了。你说得不错,他不愿意夜间出诊。唉!那个讨厌的医生,任
凭我好话说尽,他就是不肯去看病人。唉!真是白费心机,这么晚了……十分抱歉,
请你们再来关一下门吧!”
他在门口大声喊话,而后转身向门外走去。管理员太太又满腹牢骚地从床上下
来,摇摇晃晃地关上大门。
但是,由于她睡眼惺松,因而并没有注意到男人从门口经过时,把一个小铁片
放进大门的钥匙孔内,这样一来,管理员太太根本就锁不上门了。
这个男子藏在门口,直到管理员太太返回自己的房间后,便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轻手轻脚地登上楼梯。然后,他又掏出自己的万能钥匙,打开走廊上的大门,然后
他猫腰钻进走廊入口处的屋子。
他将手电筒打开,凭着这点光,他看见地板上铺着一张图纸,那正是这幢住宅
大楼的平面图示。
“这里是我所在的走廊入口处的房间。
“房间面朝街道,除去大厅以外,还有卧房与餐厅……房子实在是太宽敞了。
不过,这也不稀奇,谁让伯爵夫人住在这儿呢?”
“但是,这位伯爵夫人并不是一位眼光高雅的女人。看!这些地毯与壁炉上的
毯子,还有墙上挂着的这幅画统统都是便宜货……不过,这与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而已。
“咦?怪了,太怪了,这个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呢?据传言说,伯爵夫人从来都
将它放在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
“不过,对我而言,这一点儿也不要紧。因为只要是我钟情的东西,不管它被
人隐匿在一个多么秘密的地方,我也会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的。
“哦?看来并不在这间屋子里,也不会在来往频繁的厅堂……这么说,大概应
该在卧室或者衣橱的后边喽!”
这男人把平面图折叠起来,放好收在衣袋里。
他熄灭了手电筒的光,试探着来到厅堂之中。来到大厅里以后,便凝神屏气悄
悄地聆听着。
伯爵夫人是一位伯爵的遗孀,她独身一人住在这间屋子里面。男人已经暗地里
仔细打探好了,除了伯爵夫人之外,她还请了一个男仆、女仆与女厨娘。
这些仆人的卧室,虽然位于走廊的另一头,但是一旦把他们惊醒,那情况就十
分危急了。他屏气听着,但是整个屋子里面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男人又伸出手摸索着前进,亦步亦趋地接近了伯爵夫人的卧室。他伸出手去握
住了房门的把手。
“这间房子定是藏着黑珍珠的地方,既来之,则安之,我不能空手而归。”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
伯爵夫人似乎习惯睡觉的时候把床头灯灭掉,屋子漆黑一团。
他侧耳细细倾听,但是连伯爵夫人的气息都听不清。
男人四下打量着屋里的情形,这才想起了刚才看过的平面地图。
在这间屋子里面,靠窗摆着伯爵夫人的睡床,中间有一张圆形茶桌以及两张安
乐椅等摆设。
“嗯!在她床头的小柜子上,摆着一个加盖的箱子。据说她有一个习惯,那就
是每天就寝前都要将项链和耳环取下来,放在那只小箱子里。由此可见,黑珍珠必
定是保存在这里面。”
男子好像信心十足地点点头。
他俯身趴在地上,一步步匍匐前行。没有过多长时间,他的手摸着了桌腿。他
一边摸索着,一边向前爬行,手又触到了安乐椅。
“再往前一定是床了,而且那床头柜的上面……”
他伸出手去摩挲地毯,突然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想:这也许是从桌子
上掉落的烛台吧。
他又向前试探着,不一会儿又摸着一件凉冰冰而硬实的物什。
“……这是钟表。”
夜光表的时针停下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焦躁不安地晃了晃脑袋。
“太怪了…”
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又伸手去四下里探索。忽然他的手又摸到了东西。
他马上下意识地缩回手来。因为他的手的触觉太可怕了,简直难以用言辞来形
容——潮湿冰冷。
一刹那间,这个男子一动也不敢动了。在黑暗中,他摸索了片刻之后,又惶恐
不安地探出手去,但是他的手指又触在一块凉冰冰的东西上面。那种冰冷的感觉,
仿佛可以将手指冻住一样。
他颤抖着双手,又去摸了一下。然而,他一下子在心中大叫起来:
“头发……女人的……”
接着,他又一次探出去手,这回手摸到了脸上,那同样是冰凉的。他不由自主
地一跃身起来,慌忙将手电筒打开。
在一团漆黑之中,那手电筒的昏暗光圈正罩在一位中年女人的脸上——她不是
别人,正是伯爵夫人。
她的头发有一半乱纷纷地披在脸上,遮住半个面孔,另一半则浸满了鲜血。这
男人马上又看见,伯爵夫人负了伤。有一条又深又长的刀口人左肩上延伸下来,血
液正是从那儿涌出来的,然后又顺着后背流下去,弄得浑身血渍斑斑。
他弓下身子,并用手去这个妇人的鼻口处试探了一下,感到她已经气息全无,
仿佛已经死去了。
“啊?死了!”
死尸大睁着空洞的双眼,向上翻着白眼,仿佛死不甘心一般。而她的嘴巴也由
于痛苦而抽搐得变了形。
地毯上面也浸透了血液,而且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固体了。
男人惊诧万分地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周围的一景一物都残留着伯爵夫人断气之
前拼死奋争的痕迹。
床铺零乱不堪,毛毯与床罩都已经被掀去,乱七八糟地堆在血乎乎的地板上。
坠落在地上的钟表,时针正指着11,分针则对着24。在不远的地方,几把椅子
倒在地上,而且在椅子周围的地板上,残留着大片的血渍。
“黑珍珠呢……”
男人喃喃自语着,然后飞快地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箱子,但是这个平时用来存
放珍宝首饰的小匣子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不过……据我所知,这个小匣子里面常常装着一些项链、耳环等珠宝
饰物,至于那里面也珍藏着那颗黑珍珠,我就无从知晓了……伯爵夫人把这颗黑珍
珠视为生命,或许她将这珍稀的宝贝隐藏在一个任何都找不到的地方吧!”
男人十分认真地将衣橱、书桌抽屉里翻了个底朝天,但是他一门心思要找到黑
珍珠却踪迹不见。
他大失所望,可是,又有点不甘失败,于是手握手电筒,又将屋里的角角落落
搜寻了一遍。他用指头敲击了一遍墙壁,然而并没有听到一点儿空洞的声音。
“她又没有珍藏宝物的保险箱,这到底是……哦!真是怪事!”
当这个男人歪着脑袋站在地上苦苦思索时,忽然——
“哎呀!不好,不行呀!我一直在这间屋子里面搜寻珍宝,等天亮了,必定会
被别人当作谋财害命的凶手抓起来的。我看我还是尽快离开这儿……”
男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了。
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忘记在走廊处的那扇门口停下来,用自己的万能钥匙把
它牢牢地锁上。
在沃茜街的公寓里,惨遭歹徒杀害的人正是雷莱利伯爵夫人。
雷莱利夫人年少的时期是一位名噪一时的歌剧明星。正在她大红大紫的时候,
却悄然退下舞台,嫁给了艾济伯爵。
没过多长时间,艾济伯爵不幸命丧黄泉,雷莱利便成了孀居的年轻女人。
雷莱利生活过得穷奢极侈、挥霍无度,铺张得让巴黎市的市民们大吃一惊,并
且啧啧感慨。
她拥有的大量宝钻、珍珠和其他的珍稀宝物,大都是罕见的绝世极品。那其中
有一颗硕大的黑色珍珠,曾经受到了巴黎上层社会的大加赞誉。
雷莱利倾其家财借贷给了一家奥地利的金矿公司,但是没过多长时间,那间公
司倒闭破产,因而她的所有投资也就像东流之水,一去不返了。
为了维持生计,她将所有的宝钻与首饰珠宝变卖一空,只有那颗黑珍珠不忍心
变卖而保存了下来。
只要她狠心变卖掉那颗黑珍珠,马上就可以得到一大笔巨额财富,那么后半生
的日子也就会衣食无忧了。可是尽管生计艰难,但是伯爵夫人仍然难以忍痛割爱变
卖掉那颗罕见的珍珠。
她之所以会这样毅然决然地保留下这颗珍珠,是由于它并非是寻常之物,乃是
当初她正是知名的舞台明星时,一个国家的皇帝馈赠于她的。因而可以这么说,这
颗珍稀的黑珍珠是她过去辉煌的缩影,代表了她为之自豪一生的荣耀。
她固执地认为,与其变卖这颗黑珍珠,倒不如大幅度地削减生活开支会更合算
一些。
于是,她便在沃茜街上租了一套简朴平易的公寓,与侍女。男仆,四个人一起
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
这种日子无论与她年轻时相比,还是与艾济伯爵仍在人世的时候相比,都是寒
酸极了,简直天壤之别。
她曾这样对别人说:
“只要我还活在人世间,我就绝对不会卖掉这颗宝贝的。”
从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直到夜里就寝之前,她都地把这颗珍珠套在颈项上。
在睡觉之前,她才将这颗稀世之宝——黑珍珠妥善地藏好。
于是,针对伯爵夫人被谋杀一案,尤其是黑珍珠下落不明,巴黎市民震惊之余
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个案子案发的第三天,报纸上登出了一则新闻。这个让人惊诧不已的消息
着实轰动了全巴黎。
谋杀艾济伯爵夫人并且窃取了黑珍珠的案犯业已被警方拘捕。此案犯
正是艾济伯爵夫人雇来的男仆——韦德达。
警务人员在他卧房的床铺下面,找到了一件血渍斑斑的上衣,这件衣
服上还丢了一颗扣子,而这颗扣子却在被谋杀者的床上发现了。据巴黎市
警察局保安科科长尤德仪说:
“这颗扣子,也许是案犯与被谋杀人在搏斗挣扎过程中不慎被批落下
来的。”
保安科长还表示:
“根据我们的推断,伯爵夫人的男仆韦德达在晚餐之后,并没立即回
到自己的卧房去,却藏在隔壁的房间里面,然后趁伯爵夫人回到房间的机
会,他悄悄从钥匙孔里偷看屋里的动静,从而得知了夫人的藏宝之地。
“直到今天为止,并没有任何一个可靠的实证,可以用来推翻我们所
下的判断。
“依据服侍伯爵夫人的侍女与女厨娘的证词,我们知道了一个重要细
节,那就是伯爵夫人的卧室房门从前天夜里锁上后,夫人就再也没有出来
过。
“这两名女仆陪在伯爵夫人身边已长达20年之久了,她们两人忠心耿
耿、尽职尽责,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因此,这两个证人是绝对不会说谎
话的。
“如果她们俩句句是实话,那么韦德达是用什么手段潜入伯爵夫人的
卧房里的呢?他是不是自己配备了一把钥匙呢?
“这些让人困惑的疑团,相信不长一段时间以后,便可以使真相大白
于天下了。”
但是,侦破案件的人员却总也无法顺利展开调查工作,所以这团团疑惑也就很
难解释清楚了。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警方已经掌握了韦德达的个人资料。
韦德达不仅有许多前科,而且生性喜好喝酒,再加上性情凶残暴虐,所以从前
经常在外边胡作非为。
然而,不负责任、随随便便地断言他就是真正的杀人元凶,却拿不出肯定的证
据来。这个案子仿佛一座迷惑重重的迷宫一样,让人感到摸不着头脑。上至保安科
长官尤德仪,下至普通警务人员,无不为此忧心如焚、坐立不安。
案子发生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雷莱利的堂妹塞蓓尔小姐为警官们提供了一份
极有价值的情报。
在雷莱利被谋杀的一个月以前,她曾经给塞蓓尔小姐写了一封信。在信里,她
向堂妹提及到藏匿黑珍珠的地方。但是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封信在收到后的第二
天就失踪了。种种现象表明,可能被人窃走了。
除了这一些以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那天凌晨3点钟,公寓的管理员夫妻曾经目击了一位男子匆匆忙忙地跑上四楼上
去找阿勒尔医生。大概过了20分钟的时间,这位男子对这对夫妇说医生不肯夜里去
看医生,而怒火万丈地离开了。但是,对于这件事,医生却矢口否认。
“这样看来,那个男子正是杀人凶犯喽?不过,如果他真是那元凶,那么杀死
夫人与搜寻黑珍珠,必须耗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因而仅仅短短的20分钟,根本是
办不到的……这样看来,他也许协同作案,帮着那位男仆干掉了伯爵夫人。”
保安科长对经验丰富、眼力敏锐的克力马这么说。
“不,大约不是这么一回事。”
克力马思索了片刻,便断然否决了这种猜疑。
“为什么?”
“钟表已经清清楚楚地对我们表明,谋杀案发生在夜里11点24分,而管理员夫
妻所说的那个男子却是凌晨3点钟来敲门的。”
“对,你说得不错!这么说,凶手到底是谁,根本没有人清楚了。他仿佛是神
仙鬼怪一般来无踪去无影。唉,难道他只是一个梦幻中的怪盗吗?”
“……照这么来说,那个杀人凶犯是怪盗罗宾?”
“不!克力马,不论什么案子,你都是怀疑他,但是,这一次的盗窃杀人案却
绝对不是他干的。”
“为什么?”
“因为亚森·罗宾从不乱杀无辜,但我们手里的案子却是一起杀人案。”
“喔!对!不错!”
克力马警官敲了一下脑袋,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不过,韦德达却是本案最大的嫌疑犯。他上衣浸透的血迹,经我们确认是伯
爵夫人的。再说,他衣服上的扣子也在伯爵夫人的床铺上找到了。
“就依据这些,我们便可以以杀人盗窃为名把他起诉到法官那里了。”
韦德达最终被投入大牢之中,并且受到法国律例的严惩。
但是,对于本案至关重要的证据——那把钥匙,任凭警官们四处搜寻,但是却
一无所获。韦德达请来的律师便咬住了这一点,尽心竭力地为他开脱罪责。
“请问,他谋杀当事人的那把剑放在什么地方?他钻入伯爵夫人卧房时,所使
用的钥匙又在什么地方?
“至于钟表停止不动的时间——11点24分,又怎么能够作为作案的真凭实据呢?
时钟的时针,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动啊!也许出了毛病也说不定啊!
“所以说,断言11点24分就是案发的时间,根本就不足为信。
“这件案子也许是那位在子夜3点多钟去公寓里造访阿勒尔医生的男子的所作所
为。如果警方不同意我的观点的话,那么就请拿出实证来吧。”
律师大力为韦德达开脱着。
虽然,在这起谋杀中,韦德达最有嫌疑,但是由于举证不足,于是,法官最终
判定不予起诉。
“我们真是不甘心,因为床上有血迹,而且他上衣掉下的扣子也在夫人的床上
找到了……必定是他所为……
“只要搜查出那柄短剑,而且如果发现上面残留的指纹,那就好办了……”
保安科长官尤德仪咬牙切齿,看上去十分气愤。
韦德达终于从监狱里出来了。
经过六个月牢狱之灾的他,身子不仅虚弱无力,同时也变得十分敏感。他租了
一间破烂简朴的公寓暂时住下了。
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由于谋财害命而被判处了极刑。当他
缓缓地爬上砍头台的最上面时,心里忽然一阵惶恐不安,企图扭头逃走。正当他与
狱卒拼死搏斗之时,突然大梦醒转,浑身上下都让恐惧的汗水湿透了。
从此以后,他不但夜里恶梦不断,连白天也惶惶不可终日。他想,再这样下去,
根本连生计都维持不下去了。于是,他便化名为“艾拉朵”,开始去找工作。
虽然他费尽心机地得到了一份工作,想重新展开他的新生活,但是没过多长时
间,雇主得知了他的真实面目,于是马上将“艾拉朵”解雇了。
这种情况,陆续发生了三回,沮丧不已的他神经越来越敏感了。每当他在街道
上行走时,总是觉得有人在监视他,让他常常心神不宁的。
“警方虽然给了我自由,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对我解除怀疑。他们为了敛集实证,
每天都布署警力在暗地里监视我。”
他终于患了神经衰弱症,看到任何一个人,都误以为是乔装改扮的刑警,走到
大街上之后,觉得大家都盯着他,都对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有一天夜里,他在公寓旁边的一家小餐厅里简单地订了一份很廉价的饭,发觉
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一面吃饭一面偷偷抬起脑袋。原来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一位40多岁、衣衫槛
褛的落魄男子。
这个男人要了一道菜和一个汤,又另外叫了一瓶葡萄酒。他吃过餐饭之后,便
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啜饮着葡萄酒,并且用专注的目光盯着韦德达。
韦德达的脸庞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仿佛是一个暗中监视我的刑警。”
他立即起身离座,想离开餐馆,但是他的双脚颤栗不止,无法站稳当,马上又
跌坐到座位上。
这位男子为自己又斟满了酒,而后也为韦德达的杯子里倒满了。
“喂,干杯!我的朋友!”
说完话,他便举杯饮了一口。
“是……是…”
韦德达哆哆嗦嗦地举起酒杯,与这位男人碰了一下。
“好,好极了,祝你平安康泰,韦德达先生!”
韦德达闻听此言,吃惊不已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不,我……我……不……我并不是……不是叫韦德达。”
“这么说,你就不是你本人了?难道你敢否认你是伯爵夫人的男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姓名是艾拉朵,如果你不信,请你尽管去问这
家餐厅的老板好了。”
“艾拉朵,……艾拉朵这个名字只不过用来骗骗餐厅老板还行,但是一旦上了
法庭,你就叫做韦德达了。”
“不,你错了,你在说谎……是谁告诉你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位男子沉默不语地笑了笑,从衣袋中取出了一张名片交给韦德达。看过名片
之后,韦德达忍不住哆嗦起来。
只见名片上写着:
莫力达
前保安科警官
私人侦探
“你……是警方派你来的?”
“不,我以前曾经在警务界干过,现在已经退役了,于是自己经营了一家私人
侦探所。这种行当来钱十分容易,如果有好运气撞上一桩重案要案,比如你的案子。”
“我?我的案子……你……你在胡诌一些什么啊?”
“不用再装傻了,我劝你还是将整个事件一五一十地对我坦白了吧!告诉你也
无妨,是塞蓓尔小姐委托我来找你,并且调查清楚这件事的。”
“塞蓓尔小姐……”
“她是伯爵夫人的堂妹,同是合法的遗产继承者。”
“她要做什么?”
“这位塞蓓尔小姐委托我将那颗黑珍珠从你手里讨回来。”
“什么?黑珍珠?”
“就是你窃去的那颗。”
“胡说八道。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同时,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曾经窃取过这个
东西了,当然我没有得到它。”
“你没有得到它?”
“是的,我根本没有拥有过那个黑珍珠,如果我手上有这个东西,就会被人疑
心是杀人元凶。哦!那简直是太傻了!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傻?但是你正是杀人元凶。”
“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曾经被警方指控杀死了伯爵夫人,但是经过开庭审问之
后,我被无罪释放了,我是无辜的,而且包括法官在内与其他几位陪审人,他们都
异口同声地认为我是无罪的。”
韦德达镇定自若地说,说着他的脸上还浮现了得意的笑。
“是吗?虽然法官与几位陪审团成员一致认为你是清白之身,但是,你有良心
吗?难道你不觉得你自己有愧疚感吗?”
“我是无辜的。绝对不会做出有违道德与良知的事情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
要这样诬蔑我呢?”
韦德达怒冲冲地叫道。
“哦,你总算开始驳斥我了。但是韦德达,你老老实实地听我说,在艾济伯爵
夫人被害的三周之前,你偷窃了她房间的钥匙,然后去奥布奴尔街244号的钥匙店里,
照样子配制了一把,是不是!”
“不!你撒谎,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房间钥匙。”
韦德达的怒气冲上了脑门。
“真的吗?这就是那把钥匙,你没见过它吗?”
“没有。”
“好,这件事我们姑且不论。另外,在你配备假钥匙的那天,你又去勒博布尔
格广场买了一把短剑,刀锋呈三角形。还有,上面有一条细沟,这把剑身的形状与
伯爵夫人肩头的创口十分吻合。”
“请你不要信口胡诌。我非但没有买什么短剑,甚至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那么,我再让你瞧一样东西,你好好看看吧。”
韦德达浑身不自在起来,但他仍然一口咬定自己没见过这把剑。
“请你看仔细,这把剑的刀刃上有暗红色的锈迹……我认为不用我多说什么,
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吧。”
“你的意思是指,这锈迹是伯爵夫人的血?但是你把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又有
什么用?如若这把短剑是刺死伯爵夫人的作案武器,那么你又怎么能证明这把短剑
是属于我所有的呢?”
韦德达得意洋洋地笑着。
“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但是,韦德达,我要去钥匙店叫来那个伙计,他们会
为我做证的。”
莫力达目光炯炯地盯着韦德达。
惊慌失措的韦德达,一颗心仿佛死掉了一样,他坐立不安。
“还有一点,你用自备的钥匙将房门打开,进入伯爵夫人的卧室,由于她醒过
来了,你一时惊慌,就举起利刃刺死了她,并且把黑珍珠也偷走了。
“当时,你的心里也许有些紧张,所以走路跌跌撞撞,一不小心撞在了墙上。”
“你为什么连这么详细的情节都知道?仿佛亲眼看到了似的。喂!请你不要随
意诽谤好人啊!”
“你别紧张!我并没有信口胡诌。当时,你确确实实是撞在了墙壁上,连你的
指纹也留在墙上了!”
“你乱说,如果真留下了指纹,警方会去调查采集指纹呀!”
“对于那么细小的指纹,警方根本就没有发现。
“但是这块指纹却被目光锐利的我发现了。在那块洁白的墙壁上留下了些许的
血渍,那是浸着鲜血的大拇指指纹。如果用高倍放大镜认真地一观察,就可以轻而
易举地看到指纹。怎么样?需要我把它拿给你看一看,并且与你的指纹对比一番吗?”
韦德达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冷汗不断地冒出来,他用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
着这位怪异的男子。
“他到底是谁?他说自己从前在警局服役,现在自己经营一家私人侦探社,为
什么从前我没有遇上过这么手段高明的人物呢?
“在法官声色俱厉的审讯面前,我都毫无惧色,但是为什么看见他,我的心中
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不安呢?
“我已经熬过了六个月的牢狱之灾,每个人都被我骗过去了,但是……
“但是面前这个有着鹰一样锐利眼光的男子,真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看样子,
我似乎骗不过去了……
“说实话,我的精神已快要崩溃了,我真的是受不了啦。我无时无刻不觉得有
人在暗中监视着我……哦!我的脆弱的神经已经无法再忍受这种酷刑了……如果再
坚持下去,我总有一天会疯掉的……
“我是躲不过去了……”
经过一番内心的争斗与取舍,韦德达终于压低了声音说:
“我如果……把黑珍珠交到你手上……我能得到多少?”
“哈哈……你终于说出真相了,但是……嘿!你从我这儿一分钱也得不到!”
“什么?……他们告诉我那颗黑珍珠价值连城,少说也值几十万法郎。我把它
退还给你,你竟不给我钱?”
“虽然,我给不了你钱财,但是我可以救你一条命。”
“命……我的生命?……”
“是的,只要我向警方检举,你马上就会再次入狱,而且还要接受法律最严酷
的惩罚和制裁。
“我会在法庭上举出钥匙和短剑的实证,包括你留在墙上的指纹,这些都是像
铁一样的证据……哈哈!照这样一来,你马上就会判处极刑,然后被刽子手推上绝
命台……”
韦德达听到这些话,忍不住浑身上下颤栗不止。
莫力达仿佛十分怜悯似地说:
“我的本意是,将这些事实永远掩藏起来,也就是想保全你的生命。再者说,
你保存着那颗黑珍珠一点儿用也没有。你根本就对变卖古董古玩一窍不通,而且你
也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变卖方式。”
“我与很多收藏古董的人相识,只要我肯低价卖出去,我觉得不愁没有人来买
这颗黑珍珠。”
“那根本就是个错误。因为在你有所举动之前,我会向警方报告案情,同时一
并交上那柄短剑、那把钥匙还有你作案时遗留在现场的指纹。”
韦德达万分沮丧地用双手抱紧脑袋,只觉得精疲力尽。他已经对这种心惊肉跳、
忐忑不安的生活恐惧了。因而,开始向往从前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
他虚弱无力地说:
“我何时交给你东西?”
“今天夜里。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我溜走,会有什么后果?”
“我会立即把这封信塞到邮筒里面。这封信是塞蓓尔小姐给首席检察官的一封
亲笔检举信,也就是对杀人谋财罪犯——韦德达的起诉书。这样一来,过不了多长
时间,你就会锒铛入狱的。”
韦德达拿起酒瓶,为自己的杯子斟满了酒。他仰头大口喝了几次之后,便从椅
子上一跃而起。
“我们俩一块儿去吧!我告诉你黑珍珠放在什么地方。”
莫力达付了账以后,便冲着餐厅的大门奔去了。
在一轮绊红可人的夕阳照射之下,二人一前一后向着广场走去了。在不远的地
方,凯旋门高高耸入云天。
两个人沉默不语地走着。韦德达的身心已疲乏不已,他弓着身子,虚弱无力地
拖着自己的身子。
他们俩抵达了莫瑟公园,那旁边有一家小小的香烟店。
“就是那个商店。”
韦德达指着那个小店,软弱无力地告诉莫力达。
“那天早晨,我在那间香烟店里买过一盒烟。”
他们从小店前走过去,看见了路边的大树荫下摆着一张椅子。
韦德达精疲力尽,于是不由分说地便在椅子上坐下,并用两手支撑在腮下,闭
上眼睛休息。
“现在我们去什么地方?是到旁边的公园里吗?”
莫力达忍耐着问道。
“我不准备到公园里……正是在这儿……”
“什么东西在这里?”
“黑珍珠啊!”
“什么?”
“是真的啊,就在这里。”
“你所说的‘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韦德达伸出手向前处指着,那手指之处正是公园的墙壁。
“就是那面墙的缝儿。”
“到底是哪个缝儿呢?”
“你自己找一找好了。”
“喂!究竟在哪两块石块之间呢?”
韦德达不知道卖什么关于,一直合着眼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喂!为什么你不说话?我问你,究竟是在哪两块石头之间,快说。”
“本来我十分愿意告诉你,但是,我想我有些虚脱了。”
“为什么?难道你想骗我?”
“不,不是的。因为我身子十分疲乏,不太愿意开口,更何况,我大约有一个
星期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莫力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原来如此!我以为你打算戏弄我呢,你到底要多少钱呢?”
“我只要一张去美国的三等船舱票。”
“哦,你想跑到美国去?好,我懂你的意思了。”
“另外附加一张100法郎的钞票。”
“我给你两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在什么地方了吧?”
“好的。从右边的石头数起,在第12块与第13块中间的缝隙里。”
莫力达抬眼打量了四周一番。
虽然,有一辆电车经过这里,但人行道上来往的行人也寥寥无几,因为天色已
晚,又有些有暗,所以不会有人注意。
莫力达弓下身子,从靴子里面拨出一把小刀,连忙送进第12块与第13块石头的
缝儿里。
“如果不在这里,那怎么办?”
“当时我把它藏到这里的时候,如果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么它仍然应该好
好地呆在那里。”
“大概有多深?”
“十公分左右吧。”
莫力达开始用小刀使劲地掘开湿润的泥土。突然刀尖触到了一件东西上面,他
连忙伸手去摸。功夫不大,他取出了一团用纸包裹着的物什。
莫力达一层层地松开纸包,那颗珍稀的黑珍珠一下子露出来了。
“太棒了!这是200法郎的钞票,到美国的船票过一段时间再给你。”
莫力达取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韦德达之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第二天,法国的报纸上刊登出一则重大消息。
那颗引起社会极大轰动的珍稀黑珍珠,终于从惨死的伯爵夫人的死敌
身上找到了。
完成这项侦探工作的人就是从前在警界服役的保安科长警员,他如今
是一名私人侦探,名字叫做莫力达。
他将黑珍珠还给了艾济伯爵的堂妹,亦伯爵夫人遗产的合理继承者塞
蓓尔小姐。塞蓓尔小姐为了感谢他的还定之恩,因此给了他一笔巨款作为
筹谢。
由于两位知情者都保持沉默,所以谁也不知道那笔钱款的数目。
不过,经过塞蓓尔小姐的允许,莫力达又去伪造了一颗黑珍珠,无论
颜色还是外形都与原来的那颗珍珠一模一样。
他打算把这颗假珍珠带到伦敦、圣彼得堡、加尔各答和纽约等地方去
展览。
在展览期间,如果有人有意购买,他将用高价卖出去。
虽然,证明韦德达正是杀害艾济伯爵夫人的元凶的证据十分确凿,但
是他已经秘密逃到美国去了,因而所有的事情就了结了。
我(原书作者)一面读着报纸上的头条消息,一面啜饮着热咖啡。正在这个时
候,罗宾突然驾临了。
“哎,你也在看这则消息啊!”
“是啊!他正是杀人凶犯。但是那位保安科警员莫力达到底是什么人物啊?虽
然他自己说是私人侦探,但是却无人证明……”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宾带着惯有的笑容说道:
“我也不清楚他的来历。不过,总算黑珍珠归还到原主的手中了。嘿!如果再
将那颗假造的黑珍珠以高价售出的话,那个人可就要大发一笔了!”
“是啊,虽然那是一颗假造的,但是那颗黑珍珠早已名噪国内外,成为一件人
尽皆知的罕世之珍了。
“为了侦破这桩奇案,莫力达煞尽心血,竟然不动一刀一枪就从凶手那里夺回
了黑珍珠。哦,他是有功之臣,因而让他捞一笔钱也是无可非议的。”
“不错!非但如此,更关键的一点,他让凶手改过自新,走上正道了。”
“杀人凶手真的改悔了吗?”
“不错!韦德达从前喜好饮酒,甚至干出了谋财害命的勾当……但是,现在他
遭到了良心上的惩罚,总算是改过自新了。”
“咦!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呢?”
“那是自然,因为那个怪异的侦探莫力达正是罗宾啊!”
“啊!果真如此,莫力达正是你呀!”
罗宾微微一笑,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纸包。当他打开纸包之后,赫然发现里面放
着一颗晶莹的黑珍珠。
“这是伪造品之一,不过,我赠给你留个纪念吧。”
“太感谢你了……不过,我可以得到它吗?”
“尽管放心好了,你只管拿走,我身边还有呢。
“其实,我是一门心思想得到那颗珍稀的黑珍珠。但是,当初在我钻入伯爵夫
人的卧房的时候,就晚了那么一点点,那颗珍珠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于是,我下定决心去寻找那个残忍暴虐的杀人凶犯。从那天夜里开始,我就
绞尽脑汁继续搜查,上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得到了那把剑、那把钥匙,同时也
找到了那个遗留在墙上的指纹。
“经过了好长时间,我终于发现了杀人元凶——韦德达。这颗黑珍珠又归还到
塞蓓尔小姐的手里了。
“一切都得到了圆满解决,最让人同情的只是伯爵夫人。我们实在应怀着一颗
虔诚的心,为她祈祷安息……”
罗宾说完话,便轻轻合上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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