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与女贼
雨在黄昏时分纷纷扰扰地下了起来。此时的罗宾正由博轮森林公园往返。
他没有在身边携带着伞,只得将帽子拉得更低一些,将领子高高竖起,并将瘦
长的身躯微微前倾,大步流星地赶路。
罗宾的大衣下摆向外鼓起一大块,一双穿着小红袜的小脚丫露了出来,这是一
个小孩与罗宾一起走。
就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后边还跟着一只白毛狗,一边哈着白气一边紧紧跟随
他俩,白毛狗的细长毛已被淋透,粘在它的身上。
当他们行至塞纳河畔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只有立在一旁的街火放射出微弱的
光亮。
摩德派莱思火车站一带的房屋都是高高大大的,遮挡着街上的光亮愈发显得黑
暗。罗宾便在这惨淡光亮的照射下前行。
时间不长,他们就到达了罗宾的住所前,一间低矮破旧的小屋与旁边的豪门大
宅相比起来,愈发不起眼。并且,与周围的府邸是那样地不协调,而衬出它的孤独。
有一块铭牌挂在铁栅门旁,上写:“B·博若雅尼”。显然,这是罗宾的一个化
名。
罗宾向里走,迈上了台阶,按响了门铃后,便在外面静候。
刚才还悄无声息的房子,此时已传来了轻慢的脚步声,接下来,就是一阵拉门
栓开门锁的声响。比克娣娃伸出了头,她本是罗宾年幼时的奶娘,后来成为服侍罗
宾的仆人,并且是惟一的,比克娣娃心慈面善,尽心尽责。
“呀,少爷,都把你淋湿了,快将外衣换下。”
“噢,天还没黑就下起雪来。”
接下来,罗宾便把外面的大衣褪去,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就露了出来。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女孩……她是谁呀?”
“刚才我到博轮森林公园闲逛时,在池塘边遇上的。我见她一个人抱着白毛狗,
痛哭流涕,便将她带回家中。”
“别怕,这儿就是我的家,家里只有这奶奶,你快进来吧!”
小女孩一点都没有畏惧的神情,她还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她长得眉清目秀,
衣着合身,一头金发,煞是可爱。
虽然她没穿着什么华贵靓丽的服装,但还是蛮整洁的。刚才下雨时,她一直藏
身在罗宾的大衣下,衣服一点也没有湿。她正拿着自己的小手绢轻轻柔柔给白毛狗
擦身子。
罗宾把小女孩及白毛狗领进了屋内,这是一间由卧室和餐厅合二为一的房间,
显得宽敞屋内的壁炉内燃着暖暖的火焰,让人看见就感到暖和、舒畅。
白毛狗站到壁炉前的地毯上,撒欢似地晃身子摇尾巴。小女孩伸出她的小手烤
火。红润的小脸烧得更红了,一头金发也被火焰映得明亮起来。
“真是好俏丽的一个小姑娘,为何会一个人在公园里哭呢?”比克娣娃悄声问
罗宾。
“哦,我刚才在公园见到她哭得好伤心,就收住脚步向她打听情况。据她讲,
她在这里等她的妈妈已等了很长时间了,妈妈却迟迟不来。据我推想,她也许是个
遗弃儿,心中非常地同情怜悯她,外边的雨又非常大,便让她躲在大衣下,领回家
来。”
“也许是由于经济萧条,这段时间报纸上经常报道弃儿事件,真令人觉得可怜,
多么可爱活泼的小女孩……”
比克娣娃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晚饭。
功夫不大,晚饭就做好了。罗宾、比克娣娃和小女孩一边用着晚饭,一边和蔼
可亲地问起小女孩的身世。
“小家伙,你的名字是什么?现在多大了?”
“我叫艾德华,6岁了。”
“是这样的,你的名字真好听,你母亲今天怎么没有接你?”
“我妈妈常常把我带出来,每次她都要我去一边等她,等到事情办完之后,她
才来找我。我今天等了很长很长时间,她也没有来找我,雨下得这样厉害,我的心
里好怕,便把选戈……迭戈是白毛狗的名字。”
小女孩低下头去,一边注视着吃食物的选戈一边往下说:
“我便抱着选戈痛哭,再后来就遇上了叔叔。”
“你爸爸哪里去了?”罗宾边放匙子边问艾德华。
“我爸爸很早以前就去世了,那时我还很小。”
小女孩是个单亲孩子,这情况与弃儿越来越相像,罗宾在心中暗自琢磨,他在
目不转睛地看着艾德华的侧面。
小女孩在叽哩咕噜地喝汤,看得出她早已饥肠辘辘。
时间不长,一顿简朴的晚饭吃完了,艾德华与那只叫作选戈的白毛狗在壁炉前
嬉戏。罗宾与比克娣娃注视着,一边喝着晚饭后的咖啡,一边小声谈论着。
“她是个弃儿,只得去警局报案了。”
“对呀,要她不是弃儿,她妈妈会着急死了,不如在报纸上登上启事。”
“这样吧!我先去博轮森林公园警局报案,完事后顺路去报社登个启事。”
罗宾向比克娣娃做了个手势,告诉她不要弄出响声来。小女孩艾德华已靠在选
戈的身上,快要进入了梦乡。
“也许她太累了。”
“你将她抱到床上去吧,替她把被子盖好,别让她着凉了。”
“好的。”比克娣娃轻手轻脚地把小女孩抱起来,迭戈被弄醒了,晃动它的耳
朵。小女孩艾德华却双眼紧闭,一双小手向下垂着,嘴里还说着梦话:
“妈妈……”
“也许她梦到了她的妈妈正抱着她。”好心肠的比克娣娃热泪盈眶地对罗宾讲。
罗宾也悄悄地站起身来,蹑手蹑脚上了二楼,悄无声息地将比克娣娃的卧室打
开。
半个小时之后,罗宾正在房中草拟给报社的启事,比克娣娃又轻手轻脚地下了
楼。
“小女孩睡得真香啊,大概她在做梦,误以为我是她的母亲,紧紧地搂住了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比克娣娃的眼神有种慈爱母性的光芒与泪水。
次日早晨,罗宾便来到博轮公园的警局报案。
“昨天黄昏时分,我从公园把一个6岁上下的小女孩带回了家,因为她在那里伤
心哭泣而又无人照料。不知她的妈妈有没有来这里找过她?”
“噢,是有一个来找过。”一名警服威严的警察如此回答。
“艾德华原来并非是弃儿。”罗宾在心中暗自思忖。
“在昨天晚上8、9点钟的时候,来过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士,手里还拿了盏油
灯,向我们询问是否见过一名6岁左右的女童,得知我们并未见过后,立刻显出焦急
万分的样子。接下来,她提着那盏油灯,在池塘边的树林里找来找去。
“那时候,雨越下越猛,油灯微弱的光亮在草丛中快要消失了似的,我感到她
是那样的孤立无援,便帮她一起寻找,最后还是一无所获,那位妇女便伤心失望地
离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领来七八个男子,他们帮她四处寻找,最终还是毫无结
果,有人出主意讲,也许掉进了池塘,于是便借了一只小船,在池塘里捞来捞去,
池塘里并不见那个小女孩的尸首。那位妇女讲小女孩还带着一只狗,假若小女孩掉
到水里的话,狗也应当在池塘附近,那只狗很是伶俐,肯定会找她的。
“那位妇女还讲,小女孩非常招人喜爱,有可能被恶徒拐骗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边讲着,那位妇女就落下了伤心的眼泪,我便宽解她的情绪说,下着这样的大雨,
肯定被好心肠地人领到家里去了。那位妇女想到这种可能才不哭了。她写了一张字
条,一旦我有那小女孩的消息就立刻告知她。瞧,就是这张。”
那位警察打开了一册工作日记,从中取出一张字条来。
罗宾将上面的地址抄录下来,便领着艾德华及选戈去找她的妈妈。
那里距罗宾的住所很是遥远,大致在路德旦森林一带。
刚上路的时候,罗宾一边对照着市区交通图,一边向前走。过了不一会儿,迭
戈到了它所熟悉的街道,便神气十足地在前边领路。
时间不长,他们一行便到达了纸条上所记的街道。一条狭长的小街,低矮的房
屋排列在两旁。
最后,罗宾来到了字条所录的地址。
“怎么搞的,这里是间没人住的空房子?”
罗宾向邻居们打探,但无人知晓女孩的妈妈搬到什么地方。
“‘我不大清楚她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就在今天清晨,有七八个男人把所有的
东西搬到车上开走了。”邻居老人这样讲。
“真让人匪夷所思!”罗宾极力想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七八个男人……公园警局的人也是这样讲的,这七八个男人是何许人也?
莫非……”
“那么,她是干什么的?”
“你说的是她的职业?”邻居老人反问了一句。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在这里住的人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谁也不清楚谁的世
界。这个女子似乎是个寡妇,有个女儿,就是她。她常领着她的女儿去外面,每次
都是一个男人找她后才上路,有的时候,好几天也不回来。”
“蹊跷……”罗宾的心中又起了疑问,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会的,这等聪明伶俐的孩子,她的妈妈难道会是……”
罗宾望了望空空如也的屋子,只得领着难过地掉泪的艾德华往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罗宾去了两家报社登了相关启事。他在心中合计,一旦艾德华
的妈妈见到启事,肯定会找上门来。那时,我便可对她的身世打探一番。
就在这一天,罗宾前去警务办公室拜访老刑警盖黎玛耳。
此时的罗宾尚未破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所以没有声名显赫。不过,一些小
案他倒做了不少,并能毫发无损地脱离危险,这引起了老刑警盖黎玛耳的关注。
尽管罗宾现在没有犯下什么案子,用不着害怕会被逮进去。然而,警方随便找
个理由,就能把他下狱,因此,还是小心为妙。
特别像盖黎玛耳这等经验老到的杰出刑警,无论做得怎样巧妙的案子,他那双
犀利的眼睛也能看出来,一些心怀鬼胎的人见到他都会胆战心惊,私下里送他绰号
“魔鬼刑警”。
即便罗宾这样胆大心细,身手不凡的人,对待盖黎玛耳也要小心谨慎,警惕倍
增。
因此他今日在会见“魔鬼刑警”前,作了精心的乔装改扮。他将自己装扮成一
位老实巴交安守本分的苍头百姓,一切妥当之后才敢迈进警务办公室。
办公室内,老刑警盖黎玛耳正在翻阅罪犯的花名册。老刑警已年过半百,一副
老花镜快要从鼻梁上掉下来。
罗宾上前送上自己的名片,只见上面印有:
艾特卢思公司 博挪尼·贝它
盖黎玛耳将老花镜向上推了推,盯着罗宾瞧了一会儿,不禁笑着对罗宾讲:
“罗宾老弟,好久不见了。”
这让罗宾大吃一惊。
“您是怎样认出我来的?”
“任凭你怎样乔装改扮,也休想骗过我这双眸子。”
“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特意精心改扮,因为见您。不想,您一下子便把
我看透了。”
“我干警察这一行都干了快一辈子,毕竟你还很嫩,即便你的易容术更加高超
一些,也骗不过我的眼睛。”
一边说着,老刑警站起身来,将罗宾让到沙发上。
“今日找我有何贵干?近来你也没犯什么案子,莫非又作下什么不成?”
“没有,此次前来是为了寻人!”
“寻人?你打算让我替你找个肥化,你再痛宰一顿?我决不会让你美梦成真。”
“我恳求你帮一个孩子寻找她失散的妈妈。”
“咦?这样行事可不是往日的你吗?你讲得这样言辞恳切,是不是打算蒙骗我,
而后从中渔利?”
“不,这是真的,你听我讲事情的……”
罗宾便将他是如何在公园遇到女童,及以后发生的事完完全全地讲给老刑警。
“我在当天按着所抄录下来的地址到她的家,那里却是空空如也,小女孩的妈
妈在那一天清晨就搬得无影无踪。”
盖黎玛耳也是眉头紧锁,冥思苦想。
“很是令人费解,你不清楚她往哪搬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我感到小女孩的妈妈办事办得令人感到蹊跷。”接下来,
罗宾又向盖黎玛耳讲述了那七八个男子与她在一起的事。
“哦,这越来越扑朔迷离。这样吧,我吩咐下面的警员去摸摸情况。一旦有什
么情况会尽快电话通知你。可是,你这样行踪不定,神出鬼没的人,找你不一定在
吧!”
“那没什么,即便找不到我,肯定能找到比克娣娃,她经常呆在家中。”
“比克娣娃还在服侍你吗?”
“她不会离开我的,除非我死了。尽管,有时她讲一些让人感到尴尬的话语。
不过我心里很清楚,她在关心爱护我,因此才这样不忌言辞。每当她在教育批评我
时,我就一向认真地听她讲。”
罗宾说完这些话,打算告辞。
“罗宾,先不要着急走,我要和你谈谈。”
盖黎玛耳目不转眼地盯着罗宾,开言讲道:
“罗宾,我认为你是个世间罕有的青年,思维敏捷、胆大心细。如果你弃暗投
明,做光明磊落的工作,不出我所料的话,你的事业肯定能蒸蒸日上,威名显赫。
你是如此地心地善良,譬如这次,帮助一个与妈妈失散的小女孩,前来恳求我帮助。
你这样的心肠,怎么会从事鸡鸣狗盗之业?你为别人称你一声“侠盗罗宾”而感到
洋洋得意,这既让人感到痛心又感到惋惜。现在是你进行抉择的大好良机,你应当
痛改前非,不知你意下如何?”
与他人打交道时,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盖黎玛耳,与罗宾这次的谈话竟是这样
的言辞恳切,语重心长,真是出人意外。
这让罗宾倍受感动,不过,他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领承老刑警的美意。
“您的谆谆教导我将铭记在心,也让我倍受感动。然而,这一切绝没有改变的
可能,从我6岁那年,我便是个窃贼。”
这让盖黎玛耳感到万分惊诧,他的目光透过老花镜又将罗宾打量了一番。
罗宾又在位子上坐下,述说他的历史。
“在我6岁的时候,我和我的妈妈寄居在一个伯爵的篱下。我的妈妈生在一个富
贵之家,过着衣食不愁的生活。她的婚后生活也美满幸福。然而,花无百日红,我
5岁那年,我父亲不幸惨遭破产,万贯家财一夜逝去,这种强烈的刺激逼迫他自杀身
亡。
“我们母子二人的生活丧失了经济来源,流浪在大街上,恰被妈妈上学时的密
友,就是那个伯爵的夫人,收留在她的家中。她让我的妈妈作她的管家。伯爵夫人
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她之所以要收留我们母子,就是为了宣扬她是个扶危济困的
慈善家。因而即便我的妈妈尽心尽责,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另外,我的妈妈一
旦稍有差错,她便在众多仆人之前厉声斥责我的妈妈,而且常在背后挖苦讥讽我的
妈妈。这让我的妈妈感到痛不欲生,常常在夜半时分,抱着我痛哭流涕。因而,我
对这个伯爵夫人仇深似海。
“我自己发下誓言,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好让我的妈妈出出
心中的恶气。那个伯爵夫人拥有一串珍贵瑰丽的项链,她常以此为炫耀的资本,每
逢酒宴舞会,她总要戴着那串项链出席。每次入睡前,她总要将那串项链谨慎有加
地放入卧室紧邻的小屋内。我打算将那串项链偷到手,那个小屋有道上锁的门,再
没有其他的门了,只有一个天窗恰能容我瘦小的身躯钻进去。”
“是吗?这都是你6岁时的作为吗?”盖黎玛耳惊诧地将双眼瞪大,很显然可以
看出,他对所说的事表示怀疑。
“没错,后来,我把项链拿到首饰店里去变卖。毫无疑问,一个如此年幼的孩
子拿着如此价值不菲的项链,不能不让人起疑心。因而我谎称是家中大人遣派。从
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我很小的时候脑子就很好使。”
罗宾的语调一降再降,很明显,他对自己劣迹斑斑的历史羞于再提。
老刑警看着他,不禁长叹一声。
“是这个样子。”
“项链到底变卖成了吗?”
“头几家的店员,对我都起了疑心,但等我到了第四家时,出乎我意料的是,
他们不加详查就买下了。到现在再想想,那家店主也许知道这是偷来的,窃贼指使
小孩来换卖。因而,他们出的价奇低。”
“那家伙肯定一贯收售赃物。”
“我偷取项链的目的并不在于钱,我是痛恨伯爵夫人虐待我的妈妈和自我感觉
良好的虚荣。我把那几颗以低廉的价格出售了,所得钱悉数寄给我的妈妈,贴补家
资;剩下比较贵重的钻石及金锭,仍完好地留着。”
“哦,确实该是‘侠盗罗宾’幼年时发生的事,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老刑
警盖黎玛耳听得有些瞠目结舌。
“然而,在我窃取项链的翌日,伯爵打算将项链放入银行妥善保管时,却发现
那串项链不翼而飞了,于是追查此事。伯爵夫人严查每位仆人,结果自然是一无所
获。
“伯爵夫人在案发伊始便疑心是我的妈妈干的,她简单粗暴地断定我的妈妈窃
取了那串项链。她将我们怒斥后,便将我们母子二人扫地出门。我的妈妈羞愧难当,
本是清白无辜却含冤受屈。因而,我们被迫返乡,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就在这个
时候,比克娣娃来到了我们的家里,一闻听我们回来了,她便从旁边的村子赶了过
来,来看望我们母子二人。她看见我们生活得那样清贫,感到惊诧万分:“我在给
少爷作奶娘时,你们过着富裕美满的生活。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老爷不在人世之后,
你们母子过得如此艰辛清贫。’再后来,她便留在我们家里,悉心照料我们母子二
人。当我的妈妈想给她一点点工资以示酬谢,不料,比克娣娃却严辞拒绝了这番心
意。
“当我妈妈卧病在床时,比克娣娃没日没夜地看护我妈妈。我妈妈去世后,比
克娣娃把我领到她的家中,是比克娣娃继续抚养我,并供我上学。”
“在你上学时及在村中,是否再行过窃?”
“村中的人个个心地善良,他们可怜我的遭遇,对我也是十分爱护,我从没对
他们下手。”罗宾斩钉截铁地说。
“是这样的,如果是一个为富不仁的人,你便对他大肆行窃;假若是位好人,
你决不会打她的主意,这与‘侠盗’之名很是相符的。”
“没错,尽管我很小就从事鸡鸣狗盗,但我决不会对心肠好的人行窃。因为我
是V·G·P。”
“V·G·P是什么意思?”
“是我自封的缩称。”
Voleur Gene'reax envers lea les Pourse(侠盗)
“我一贯信奉V·G·P为宗旨。”
“哦,是这样。”盖黎玛耳不由得点头称是。
“比克娣娃非常爱护我,她从来都称呼我为‘腊非少爷”,因为我的小名叫作
腊非。以后的日子,闻听别人称呼我为‘侠盗罗宾’,她便要教育我说:“腊非少
爷,你不要再为非作歹啦。’然而,我要改变自己不作窃贼却是无能为力。不过,
我并非是人家叫我一声侠盗就飘飘然,只不过面对自己积习难返而无计可施,岁数
越大,阅历的增多,我也变得诡计多端起来,作案时,也更加胆大妄为。最后竟获
取了“侠盗”的薄名。
“不过,对我略微有所认识的人,都会明白我与一般的盗贼泅异,有的人认同
我为V·G·P,便在窃贼之后又添上侠士之意。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也不愿作一名
窃贼,我对自己不光明磊落的职业也憎恶至深。然而,我却是秉性难移,一旦我想
起这些,心中就开始自责不已,夜不成寐之时,我对于这种顽劣习性追悔莫及。目
前,V·G·P这种称号让我略微感到心安理得。我的生活目标就是将恶人的非法钱财
窃取过来,再去扶危济困,再去帮助穷苦人。”
当罗宾讲到最后一句时,不自觉地挺胸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老刑警。
盖黎玛耳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罗宾从座位上站起,对着老刑警深鞠了一躬,说道:
“我实不应讲那些不足挂齿的历史,恳求你帮忙为那个女童寻母,多有劳累。”
罗宾讲完这些,就告辞了。
日历又翻过几页。某日清晨,罗宾起来正在剃须时,电话铃声大作,罗宾便停
下了手中的活计,他的腮上尽是白泡沫。
“比克娣娃,请先接电话,我现在正刮着胡子,不能走开。”
于是,在二楼打扫罗宾卧室的比克娣娃下楼去接电话。
“喂,请问哪里?您要找谁?怎么?是警察局……噢,警务办公室,是刑警盖
黎玛耳,你请等一下。”
比克娣娃面无血色地将话筒搁到一边,飞奔到洗手间。
“少爷,大事不好,有警务办公室的盖黎玛耳先生找你,少爷……你这段是不
是又犯了案子,他怎么会找上门来呢?”
“奶娘,您不必如此惊慌,事情并非你想像的那样,他是为艾德华寻母而给我
打电话。”
“是这样子,让我心惊肉跳的。清晨就有警察把电话打到家,让我以为又发生
了……什么事情?”
“您可别这样说,这段日子我一直安分守己。”罗宾自嘲似地笑着,一边用毛
巾擦了擦泡沫,一边将听筒拿起。
“喂,请问找我有何事?我是罗宾。”
“我是盖黎玛耳,我们已掌握了艾德华母亲的底细,不过,不是什么佳讯。”
“是吗?我已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这样的,没有出乎你的所料。那个女童的妈妈是个声名远扬的女盗贼。那
一日你把小女孩领回家之前的一段时间,也就是下午6点的样子,公园不远处的一处
豪宅遭贼洗劫。昨夜,那一家森林公园的警局局长向我们警务办公室汇报。被窃豪
宅的宅主名叫包博达,是个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儿女都已成家立业,他也便赋闲在
家享天伦之乐了。那日下午案发当时,夫妇二人前去参加大儿子的宴会。家中只剩
下一位男仆人及一位女厨子,包博达仔细叮咛仆人看好家门后,便兴高采烈地去赴
宴了。当他们兴尽而归,却发现卧室被翻个底朝天,这让他们大吃一惊,点查一番
后发现钻石、金银珠宝等被一扫而空。
“案发时,两位仆人各自呆在房中,都在二楼,据他们所言,没有听到任何动
静。包博达迅速向警局报警,局长派员到案发现场勘察,然而,却发现不了窃贼潜
入的蛛丝马迹。一番缜密细致的查看之后,终于在护栏外,找到一处翻墙而入的脚
印。然而,其他的门窗完好无损,搞不清楚窃贼是如何潜入房间的。
“他们又进行了缜密的侦查,由一位年富力强的干警,你也许闻听过这位能干
的刑警的名号,他名叫布特若尔,他判断出窃贼使用万能钥匙将保险柜打开。另外,
他还从地毯上搜索到一只女鞋的印迹,并在印迹处,找到了两三根白色长毛。布特
若尔将其收集起来,送到警察局进行鉴定,鉴定表明系狗毛。”
“噢,是狗毛?”
“对,是狗的毛。发现伊始,人们误以为是猫毛。然而,女仆人对他们讲,住
所里从来没出现过猫的踪影,因为这里的主人对猫很是憎恶。布特若尔认为此事很
是蹊跷,因此把那几根毛取回化验,化验鉴定表明是条白狗的毛。并且,狗毛就在
鞋印旁。
“布特若尔冥思苦想一番,最终搞明启了来龙去脉。在群贼之中,必定有一个
女贼。女贼酷爱犬类,常常与狗一同打闹嬉戏,因而狗毛会粘在她的衣服上。另外
还有一种可能是,狗与窃贼一同潜入案发现场。而那一天5点左右天便降起雨来,假
若窃贼携狗潜入的话,狗身肯定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这样的话,狗的脚印应当留在
地毯上。然而根本没有发现狗的脚印,因此布特若尔断定窃贼没有携狗潜入,是那
些粘在女窃贼身上的狗毛脱落。罗宾,布特若尔的思维是否也是很敏捷,你可要好
自为之!”
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那端传过来,罗宾也不禁笑着说:
“多谢你的提醒,往后我会多加小心的。”
“还有,我所要讲的尚未讲完。警局局长出警在现场后,便来到了公园的警局,
向那里的警员打探是否见过可疑分子,未承想他们却获取了意想不到的成果。
“据公园警局的人讲,有位女子在找寻一个6岁女童,女童身边有只白狗,这与
那次你对我所述的征状十分吻合。那位女子歇斯底里地找寻那个女童,还叫来七八
名男子帮她寻找,把水池都翻找了一遍。可以断言,那名女子便是对包博达住所进
行作案的窃贼之一,接下来警局局长对那位女子的容貌体态进行了详细的询查,据
公园警局的人描述,年龄在三十五六岁,肤色略黑,眼珠黑亮,头发也是黑的。”
“也许是乔装改扮所致,她的女儿艾德华却是一头耀眼的金发。”
罗宾拿手摩挲刚刚刮过的脸颊,刚才的泡沫已经晾干了,断须之处有些痛楚。
“警局局长抄录下女窃贼所留的地址,派人去抓捕。谁料,到那之后,只剩下
空空如也的房子,邻居对于她的踪迹去向一无所知。”
“那么,女窃贼的原名查出没有?”
“这已经搞清楚了。她便是赫赫有名的女飞贼卡诺及尔,你也许也早有耳闻吧?”
“那倒没有,我对女贼没特别的关注。”
“真的吗?卡诺及尔的丈夫死于三年前,他生前也是让警方感到棘手难办的江
洋大盗。在他去世之后,卡诺及尔便成为丈夫手下喽啰的新首领。尽管目前没有将
她抓获,然而我们已获取了准确的情报,不日便能将她一举抓获。你所要打听的有
关女童妈妈的情况就是我所讲述的。待她归案后,再与你联系。”
讲完这些,老刑警就挂上了电话。
日历又翻过了将近10页,盖黎玛耳又给罗宾打来电话。
“卡诺及尔已被抓捕归案。”
“是吗?真的被抓住了吗?”
“确实如此。她企图从马赛逃往意大利,不过,在她即将登船之时,被警方抓
获。”
“那么,她的唆uP也与她一同被捕了吗?”
“没有,只抓到了她一人。她乔装打扮成一名贵妇人,据说是满头金发,一袭
华美流行的服装。近日,她便会转移到此地关押。假若你打算让艾德华母女见面的
话,那天可以安排一下她们的会面。”
罗宾认真的思索了一番,说道:
“不要见面了。假若孩子见到双手被铐的妈妈,对幼小的心灵刺激太大。”
“言之有理,那样的话,我们就要对她的女儿隐瞒实情。”
“真的很感谢你。”说完罗宾轻柔地将电话挂上。
就在罗宾的身旁,小女孩艾德华正与选戈嬉戏。
时间又过去了10天,老刑警盖黎玛耳又给罗宾打去电话。“速来警务办公室,
我有详情要对你讲。”
罗宾刻不容缓地飞奔到警务办公室。
“你到了,法庭要对女飞贼卡诺及尔进行判决审理了。”
盖黎玛耳一边对着罗宾这样讲,一边把玩着手边的铅笔。
“预计判决的结果如何?”
“不会少于10年有期徒刑,甚至会判到15年。鉴于她长期以来就是江洋大盗,
总是窃取价值不菲的珍宝首饰,因而会对她作从重处理。”
“那么宣布最后判决结果的时候,请你务必禀告我一声。”
“莫非你来听判决结果?”
“对,我对这个结果特别关注。”
罗宾从警务办公室返回家中,艾德华与选戈在嬉戏。一见到罗宾进来了,艾德
华马上跑上前去。
“爸爸,你去了什么地方?”
这段日子以来,艾德华已对罗宾改了称呼,由先前的叔叔转为现在的爸爸,称
呼比克娣娃为奶奶。
“我工作去了。”
“爸爸,你是什么工作呀?”
艾德华仰视着罗宾,一双澄蓝的眼睛睁大了问。
这让罗宾心中不由得一紧,心中暗想,自己终日无所事事呆在家中,莫非让这
样的小女孩起了疑心?
罗宾绝对不想让艾德华清楚自己真正的面目是什么。
另外,他不打算让艾德华知晓她妈妈的事情,孩子幼小的心灵必须在绝对保护
中健康成长。尽管她的妈妈外出作案之时,也要带她出去,但绝不会让她在一旁亲
眼目睹。女飞贼绝不会想要女承母业,罗宾更有责任替她的妈妈隐瞒这一切。
罗宾摸着艾德华的头,用脚去与选戈玩耍,随后一声不吭回到自己的房中。
法院对女大盗卡诺及尔的判决三天后进行宣布。
没有案子时空空荡荡的旁听席,被一些好奇的人们及受害者挤得满满当当。
罗宾也混杂在其中。
卡诺及尔双手被铐站在那被告席上,垂头而立。蓬乱的金发颇具魅力。
“真是个靓丽标致的的女人。”罗宾在心中暗自想到。
艾德华一头耀眼的金发,也得自她妈妈的遗传。不过,这段日子卡诺及尔一直
被羁押在牢,显露出苍白憔悴。
审判长对卡诺及尔的犯罪事实一一举证,接下来,被告人卡诺及尔进行自我陈
述,她将一些法庭并未掌握的案件也一一道出,她已决定认罪伏法了。
审理到了最后阶段,审判长宣布了判决结果为有期徒刑十五年。这引起了旁听
席上一片哗然,人们未料到刑期是如此的长。
“倘若被告不服本院的判决结果,可在与律师协商之后,办理提请上诉的有关
文件。”审判长庄严肃穆的声音回荡在法庭上。
卡诺及尔垂头陈说道:
“非常感谢您,我不打算提请上诉,我的罪孽如此地深重,理所应当受到法律
的最严厉制裁。”
卡诺及尔的双目紧闭,似乎要将混乱的大脑理出个头绪来,又过了一会儿,卡
诺及尔往下接着说:
“我已是罪行累累,并且,一再逃脱了法律的严惩。直到如今,我方领悟到自
己犯下的罪行的后果是那样地严重,也是首次感悟到上苍对我的惩治——那就是我
在大肆行窃的那一晚丢失了在公园里等我的爱女。
“作案得手的晚上,我携带着珠宝首饰之物,去公园寻找在那里等我的爱女,
然而,却不见她的踪影。不知她是迷了路,还是让人哄骗走了,或者坠入池塘溺水
而亡?至今我仍不清楚。在我漫长的寻找过程中,我最终意识到这是上苍对我的惩
治,我惊惧万分,难道说是上苍动了怒。我祈求上苍对我的宽恕,然而我的女儿仍
是毫无踪影,我方悟到自己做下的罪行有多么深重。我是被上苍所唾弃的人,我现
在坦白地讲出我所犯下的罪,以求上苍能够宽恕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
“我对自己的刑期有多长并不关心,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这对我来说都
已不重要。我惟一的渴望是当我刑满释放时,我那天真活泼的女儿能从监狱门口接
我回去,这我就无怨无悔了。我把自己所犯下的全部罪行都已坦白出来。假若上苍
能够宽恕我,让我的爱女重回我的怀抱,即便我会立刻死去,我也感到死而无憾。
在这刑期十五年内,我便以母女重逢作为活下去的支柱。审判长,对于一个做妈妈
的心情你肯定能理解,你即便对我加重处罚,只要我能再看艾德华一眼,让我去死
也不会抱怨什么。她叫艾德华,已经6岁了,满头金发,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孩。也许
她正在与那条狗流落到街头。法庭内的先生们,绅士们,假若你们见到她,请告诉
我,我祈求你们的帮助。”
讲完这些,卡诺及尔就面对着审判长在法庭上跪下,用被铐的双手支住身子,
泪如雨下,像个泪人似的。
卡诺及尔入狱的第二年,罗宾把艾德华送进不远处的小学就读。
那所学校是教会开办的,和那所圣梦黎加女子学院的渊源颇深。
罗宾把艾德华送入教会学校的目的,就是要培养艾德华对上帝忠诚的信仰,让
她做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虽然她的妈妈身为女江洋大盗,然而,女儿并非就一定会继承母业。况且她
妈妈如今已是十分忠诚的教徒,因而艾德华以后必会成长为一个好心肠、忠诚上帝
的人。
“希望艾德华像我似的,有天生的顽冥不化的坏习惯,我要尽量不使她走错路。”
罗宾的心中是如此这般打算,这真是一个做父母的苦心。
这让比克娣娃感到很是欣慰,便说酸话挖苦罗宾:
“腊非少爷,你可办了一件值得好好记录一笔的善事。这样的话,艾德华便不
会坠入罪恶的泥潭中。”
比克娣娃如此这般挖苦罗宾后,两个人把目光投到正在学习的艾德华身上。
时光又流逝了四五年,艾德华已成为圣梦黎加女子学院的学生,并住校学习。
她已出落成一名漂亮又活泼的少女,一头靓丽耀眼的金发,一双碧眼中射出睿
智的光束。
每当艾德华从学校宿舍返回罗宾家的路上,总有人会好奇地问:
“咦,这是谁家的小姐呀?”
不仅如此,那些已从艾德华身旁走过的人也不禁要回过头来,呆呆地望着她。
艾德华的学习成绩十分优异,让她的同学艳羡不已。她待人随和大方,大家都
喜欢和她交往。每当学校要排演话剧时,一般由她来饰演女主角。
然而,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在艾德华读高年级时,那是她称作“爸爸”的
罗宾发生的事情。
罗宾在那个时候,表面上看来无所事事地呆在家中赋闲,然而在他的心中却是
那样的心急如焚。
因为他已难以维持生活,家资就要一干二净了。
以致有时比克娣娃打算出去买些菜吃,却又不得不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因为她
的皮包内已没有几个钱了。
比克娣娃常在背地里不让罗宾知道,把自己的首饰典成钱。尽管罗宾对这些一
言不发,然而他心明眼亮,一切都看在了眼中。自从艾德华成为罗宾家的一员后,
他便再也没有去行窃偷盗。
妈妈是江洋大盗的艾德华,也许以她的直觉,也许早已知道她妈妈的底细,而
她妈妈对此一无所知。
最让罗宾担心的是,艾德华会识破自己的真面目,倘若艾德华知晓了自己最可
敬最可亲的人居然是个盗贼,不知她会作何感想。那她不仅仅会吃惊,最宠爱自己,
像父亲一样照料自己的罗宾,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江洋大盗,艾德华会大失所望。
一个江洋大盗的世家里出生了艾德华,也许她的骨子里也有着江洋大盗的秉赋。
“因而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让艾德华看出我的真面目。”罗宾暗下决心。
某次罗宾拜访老刑警盖黎玛耳回来后,艾德华便问他:
“爸爸,你去干什么啦?”
罗宾对她讲“外出做工作去了”,艾德华接着问他:
“爸爸,你的工作是什么?”
尽管罗宾一声不吭,支应过去了,但他却对艾德华有所察觉的神情搞得心惊肉
跳。
艾德华对他的发问,罗宾心虚得很,似乎艾德华已识破这是谎言。
更何况纯洁活泼的小女生,以她的第六感,早就看破别人的幕后活动。
还有一次,罗宾去警务办公室找盖黎玛耳商谈有关艾德华妈妈的事,回到家中
之后,艾德华也追问了他的行踪。
“这个小女孩的目光一直关注着我。我决不能粗心大意。”
每当想到这些的时候,罗宾便更加审慎自己的一举一动,防着让艾德华有所怀
疑,因而罗宾从不轻易出去。
然而,到现在窘迫的生活让他必须外出重操旧业。
这一次罗宾重新出山了。艾德华在学校住宿后,罗宾可以随意自由外出。不过,
瞒着艾德华去为非作歹,罗宾的心中十分不好受,也没太多的热情。
在外行的路上,罗宾先来到贫民区的一间小屋,这里是他租下用作易容改扮的
地方。
大约半个小时后,从小屋中走出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穷困潦倒的男子,与往日
那个西装革履的罗宾判若两人。
他漫步在大街上,像一个无业游民。过了一会儿,他转进了博轮森林公园。
森林公园里有起伏不绝的森林,常有学校组织学生来此地开展课外活动。
“倘若艾德华所在的学校也到此地开展课外活动的话,没准会与她相逢。”
他意识到这一点,便将帽子低扣,高度警觉地走路。
没过多久,他对自己如此地紧张过度而感到自愚,毕竟他已经过一番乔装打扮,
没人能认出他是谁。
他从森林公园穿了过去,途经塞纳河畔,这条著名的河流从巴黎市区曲折流过,
平添了几分秀丽的景色。
最终他走到了胜捷满森林,这处森林在巴黎的西部,有不少人来此处散步。罗
宾打算从中寻找作案的目标。
他已乔装打扮成一位面黄肌瘦的城市失业者,缓慢地在森林中行走。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名看似日本青年人从森林深处走出。
他们的周围并无其他的人,因而两人一边漫步,一边在交谈着,但叽哩咕噜的
语言让罗宾不明所以。
“可能是日本使馆的武官。”
也许是由于常常佩剑的缘故,他们两人左肩略显高耸,罗宾由此来推断这两位
日本青年人的身份。
“要是武官的话,也许没有太多的钱。”
不过,这附近没有别的什么人,是个行窃作案的绝妙机会。
罗宾渐渐向那两人靠近,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罗宾趁机将手伸人其中一个略
微老一些的男人口袋。
与此同时,罗宾却遭到狠命地一击。
罗宾还没有来得及惨叫一声,剧痛便使得他晕倒在地,一栽倒在地就什么都不
知道了。
几分钟后,当他苏醒过来,睁开双眼再看周围时,那两个日本武官已消失得无
影无踪。
罗宾用手拄地站了起来。然而,肚子上的疼痛不已使得他难以站起。
“真倒霉,偷鸡不成还挨了一拳。”
罗宾自怨自艾地把头抬起来,却发现前胸有白乎乎的东西。
罗宾低眼仔细一瞅,发觉那是两张10法郎面额的钞票。这让他大吃一惊。
罗宾把两张钞票拿起,发现其中一张写有:
救济。
“天呐!”这大大出乎罗宾的预料,罗宾再环视四周,哪里还有那两个日本武
官的影子,他不由得热泪盈眶。
“我的穿着如此地狼狈潦倒,所以那日本武官对我进行救济帮助。”罗宾思忖
到这里,泪水从眼中滑落。
“那个日本人对我致命的一击,让我昏迷在地,他随即翻捡了我的身上,却看
到我的身上一贫如洗,因而救济了我20法郎。他俩料到我一会儿就能苏醒,因而将
那两张钞票放到我的胸前,便走得无影无踪,为了避免我醒后再给予我,会使我难
堪。”
罗宾马上悟出了那两人的良苦用心。他一边摩挲着自己的肚子,一瘸一拐地在
森林中行走,心中却充满了感动。
“我的肚子遭此重创,他所使用的并非拳击的拳法。那么是什么拳术呢?我定
要好好研习一下那样的拳术。”
在艾德华的心中时常充满了孤寂。
“不晓得妈妈现在怎么样,不知她去了什么地方,不知她何时能够回来,莫非
她真的就这样一去不返了吗?”
尽管她的爸爸死去之时,她还年幼尚不记事,不过,与妈妈分手的那一幕却牢
牢铭刻在她的心中。她回忆得出与妈妈在公园里分手的情形,那次分手后再也未与
妈妈见过面。
“妈妈还不回来找我?每当她要外出办事时,总是让我在附近等她回来。每次
和我分别时,总要先与我订好回来的时间,随后准时返回,就算是迟到,也决不会
拖延到一个小时。可是,那一次,妈妈迟到了一个小时也没回来。不久天空下开雨
了,我那时好冷。万幸之中爸爸来到我的身旁将我领到家里。不过,他并非我的生
身父亲。天呐!真不清楚妈妈现在会在什么地方?我真的十分思念她,我真的渴望
能够在她的怀中痛快地哭泣。天响!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
艾德华每次从学校宿舍往罗宾家中去的时候,目睹别人的母女相见,不由得思
念起自己的妈妈来。
那条白狗迭戈,在圣梦黎加院长的特许之下,可以在宿舍内生活。迭戈在艾德
华同学的照料下,已是颇得人们喜爱的宠儿。
惟独这一点使得艾德华快乐无比。不过母亲的毫无消息,不免让她有些伤悲孤
寂。
每当她的同学谈论自己的母亲时,她便迅速躲到一旁去。后来同学们察觉到这
一点,一旦有她在场时,她们绝不会提各自的妈妈。
艾德华自然感觉到了大家的善解人意,她便暗自落泪。
这个学期就要过去时,卡梅会的会长来到学校,随她而行的是位三四十岁的修
女。
那位会长领着修女去观看上课教学的情况。
观看到艾德华所在的班时,那位修女见到艾德华不由得尖叫出声。不过她很快
平静下来一言不发地跟在会长后出去了。
然而,艾德华已发现了那位修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由慌乱起来。
铃声响了昭示了课已上完,有个女学生受院长的派遣到艾德华所在的教室,只
见那个女学生与老师说了些什么,接下来,老师便注视着艾德华说道:
“艾德华,有人来找你,你跟她走吧!”
艾德华感到很是迷惑不解,她无声地从座位上起立,随那位女生而去。
艾德华感到往日的长廊今天竟增长了好几倍。
她们来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那女学生对艾德华一点头,表示让她进去。‘艾
德华的心不禁一阵狂跳,用发抖的手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院长的声音响起。
艾德华心怀畏惧地走了进去。
有三个女人围坐在圆桌旁,她们分别是院长、会长及那位修女。
“艾德华,请坐到这里。”院长轻柔地示意艾德华坐在她所指的那个空位上。
艾德华身体发硬坐在那里,她这是首次来到院长办公室。
与艾德华面对面的是那个修女,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艾德华的脸,眼中闪着晶莹
的泪花。
“你名叫什么?”修女用发颤的声音问她。
“艾德华。”就这样短促的回答;也是用着颤声。
“真的让我猜想……你是不是10年之前,在博轮公园走失了?”
“是的!一个雨中的黄昏。”
“身边有一只白毛狗吗?”
“有的,名叫选戈。”
那个修女激动地站了起来,将艾德华一下搂在怀里,哽咽地喊叫:
“女儿,我的孩子……”
“妈妈……”艾德华也发出了一声,就什么也说不下去了。她在妈妈的怀里痛
哭流涕。
院长一边在前胸划着十字,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阿门,天主保佑,阿门,天主保佑。”
时光又溜走几日,一身白帽黑衣修女打扮的人造访罗宾家。
“我就是艾德华的妈妈。”
“啊?你……”
事情突然而至,让罗宾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那就你就是前……”
罗宾的口中没有冒出“江洋大盗”一词。
“对。”那修女面露难得一见的笑。
“我便是从前的女江洋大盗卡诺及尔,说来真让人不堪回首。”
罗宾还是怔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回忆法庭宣判之时的情景,女大盗卡诺及
尔发自肺腑的陈述,再瞅瞅近在眼前的修女,并非有什么不可能。
“那么,你已痛改前非,弃暗投明了……”
“确实如此,在卡梅会长的关怀下,我确已弃恶从善了,她赐我教名为贝谱黎
加。”
“这真是太棒了,倘若艾德华获悉此事,不知该有多高兴。我马上打电话把她
从宿舍找来见你。”
“不用麻烦了,我们已在学校见过面了。她对我讲,你把她从饥寒交迫之中领
到家中,非常感激你。倘若那时我平安找到艾德华,也许仍对自己的罪行执迷不悔,
而接着为非作歹干坏事。
“我的女儿承蒙你的搭救,我在那时到处寻找她,但她是音信全无。直到有一
天,我才幡然悔悟。这是上苍对我的惩治,法庭宣判了我有期徒刑15年,在我服刑
到了第10个年头时,因我表现颇佳,便被提前释放。我从监狱出来后,便马上去了
卡梅会,成为了一名修女,在泛蓝前思会长的谆谆教导下修行,您对我们母女二人
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卡诺及尔的一番话语,让罗宾激动不已。
“这我都能理解,我很高兴艾德华能够重回到你的怀里,你们母女二人过一种
甜美幸福的生活。”
“情况是这样,我已下定决心将余生为上帝而活,因而恳求你继续收养艾德华,
让她成长为一位诚实有用的女孩。”
“你想错了,我并非你所想像的那种正人君子,我是被称作侠盗的亚森·罗宾。”
“你说什么?你是……”
这回轮到卡诺及尔大吃一惊。
“我也是个罪行深重的人,纯洁无瑕的艾德华不要生活在我的周围,还是让她
回到你的怀抱,过一种祥和美满的生活。”
卡诺及尔被惊得无话可说,她万万没想到母女俩的大恩人是盗贼。
这样的事实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接受。
“待到艾德华学院的学业完成后,可以继续深造上大学,留在母校教学也好。”
“不管艾德华是继续深造还是去当老师,我还是恳求你能把她继续收养,以便
让她回报您的恩情,我这个想法已获得卡梅会会长的许可认同了。”
“这让我感到棘手难办了,一位纯真无暇的女孩,怎么能够在贼窝里生活呢?”
罗宾发自肺腑地讲,他的心情很是孤寂无援。
“真是没有想到父女二人孤苦相依的生活就行将完结了。”
礼拜日,艾德华返回爸爸家中,听罗宾讲述了妈妈上门拜访的事,心中大吃一
惊。
“那就意味着,我完成在女子学院的学业后,便从爸爸的身边消失了?”
“我这样决定也是为你打算。”
“你真是那个侠盗罗宾吗?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没错,我还有一帮手下呢。”
“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一点,你不要让我离开你,我要永远守在你身旁。”
“这绝对不可以!”
一向慈爱有加的罗宾,换了一副认真严肃的态度对艾德华讲。
“你应当留在妈妈的身旁对上帝持虔诚的态度,走人间的正途。你绝没有可能
一直生活在我家这样的环境中。在你学业完成之前,你可留在学校宿舍,日后上了
大学便与你妈妈在一起过一种对他人有用的生活。”
虽然罗宾在口中对艾德华作着教导,但心中却是异常孤寂。
艾德华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在她的心目中罗宾就是慈爱的亲生父亲。可她
一想到永远要与罗宾分别了,一阵阵伤楚向她袭来,她的泪水也就不停地掉下来。
窗外却是雪花飞扬。
罗宾与艾德华一同走上街头,皑皑白雪落满了街上的路,街口的等车处有三两
个人站在那里,他们的身上已落满雪花,成了雪人。
罗宾与艾德华肃立在一辆马车前,马车的车厢顶部也自成了一块。
罗宾把艾德华搀扶上车,马车缓缓起程,罗宾在雪中挥手送别。
艾德华也紧握着马车护栏,目不转眼地看着罗宾。
罗宾并未打伞,皑皑白雪飘落在他的头上,他的身上。
“永别了,艾德华。”
罗宾在心里暗自呼喊,泪水从眼里流下。
“我跟我心爱的艾德华分别了,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种悲愤、凄凉的心情占据了罗宾的心,他眼睁睁地看艾德华离去,直到那辆
马车成为一个黑点消逝在雪中。
罗宾将衣领竖了起来,低着头,默默地回家去。
他按响了门铃,前来开门的是比克娣娃。
“少爷,一定把你冻坏了。炉火我已生着了。”
比克娣娃如同照料一个小孩似地对罗宾讲并帮他脱去外套。罗宾对她说:
“比克娣娃,我们快要搬走了。”
“你说什么,为何要这样匆忙搬家呢?”
“由于我再也不见艾德华了。”
“出了什么事,你们之间?”
“没什么,她快要上大学了,会非常忙。”
“不过,上大学后还可回家看看呀?”
“不,她永不回来了,她要到她妈妈那里。”
“噢,艾德华找到了她的妈妈!这简直太棒了,她的妈妈现在哪里?”
“她妈妈是卡梅会的修女,因而艾德华去和她的妈妈作伴。”
比克娣娃与罗宾生活了这么多年,对罗宾秉性是一清二楚,每当有这种情形出
现后,不管与她谈什么问题,他都置之不理,因而她无可奈何地回到自己的房中。
“天响!艾德华就这样永别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孤苦袭上罗宾的心头。他发现自己是如此地孤寂。
日子又过了几天,巴黎香榭区的当铺被盗贼洗劫,共有300万放在保险柜内全部
不翼而飞。
那家当铺的经理是个贪婪成性的人,一旦典当东西的人第一天没将东西赎回,
他便马上售出。
另外,他放高利贷给急需钱的人,穷苦人都恐惧他,也痛恨他,有人忿忿地讲:
“他哪里是一个人,他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还有人讲:
“藏在保险柜内的巨款,是穷苦人的血汗。”
如今,这家当铺被洗劫一空。
警方派员勘察现场,却是无功而返。
盖黎玛耳也率部前来,最终,也是毫无任何头绪。
“一定是他干的!”
盖黎玛耳却是心明如镜,他很清楚案犯是哪一个。
门户再怎么警备严谨也起不了作用,保险柜是被人用万能钥匙打开的,装满着
300万法郎的钱袋子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印有A·L的空袋,里面还装有一只甲壳虫,
在不停地爬动,爬动。
“这小子,向我示威呀!”
盖黎玛耳发布了紧急命令,对罗宾进行严密地搜索。
然而,罗宾与比克娣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方在竭尽全力进行搜索之后,
依然找不到任何头绪。
又过了几天,有300万法郎的现金放入了卡梅会的慈善箱内,上面并未写着名字,
施主也就无从知道了。
卡梅会四处打探施主的名姓,最终却是一无所获。因此,他们将这笔巨款融入
救贫扶困基金中。
艾德华也成为卡梅会的一员,她的教名为蒙丽加。
艾德华在每天的早中晚,都会她妈妈贝诺黎加的房中,一起做祷告,一起阅览
经文。
母女二人凭着上帝耶稣为桥梁,从而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某一日的黄昏时分,贝诺黎加在专心致志地作祷告,以致于蒙丽加进到了她的
房中,她都毫无察觉。
蒙丽加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候着妈妈祷告的完成。过了一会儿,
贝诺黎加做完了祷告,站起身来,满含着泪水注视着蒙丽加。
“妈妈,你在祷告什么?”蒙丽加向母亲发问。
“一个不幸者的善良灵魂。”
贝诺黎加发出轻柔的声音,然而,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悲伤。
“不幸者……那他是谁?”
“就是你称他为爸爸,善良慈爱的博若雅尼先生。”
“噢,他就是……”
蒙丽加只讲到一半就不往下说了,她很不想讲出罗宾是以“B·博若雅尼”为化
名。
“对,是他的灵魂。”
讲这句话时,贝诺黎加显得平淡而悲伤,她接着往下讲:
“他的心肠那样的好却又十分孤寂,他认为自己命中注定就是窃贼。然而,他
所作的一切却又是那样的光明磊落,即便是绅士君子也比不上他,他对恶人进行惩
治和打击,劫取他们的钱财来扶危济困。
“他的所作所为被社会道德,视为是江洋大盗。然而,他那心地善良的秉性足
以站到上帝之前,任由上帝的称颂与赞叹。不过,他这么去做也许进不了天堂。我
感到既令人同情又令人可叹,我不愿他下地狱,因此我才这样不休止地替他祷告。
祷告他能弃恶从善,替他向上帝祈祷,保佑他平安,饶恕他的罪行。”
贝诺黎加讲完这些,凝视着女儿。
蒙丽加像是明白似地点了点头,说道:
“妈妈,我要为这个爸爸做祷告。”
“好的,妈妈与你再做一次。”
母女二人跪下身来,双手交叉在前胸,闭目,一声不吭地祷告,直至夜深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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