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狠的复仇
圣济门区位于巴黎郊外,是一个风景秀丽的高级住宅区,高贵典雅的豪门大宅
在那里比比皆是。
一座精美的建筑物矗立在一片茵茵的绿草中,那便是雅森门男爵的府邸,莽莽
的树林将那里层层包围,使那里的风景凭添了几分秀美。
雅森门男爵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虽然他刚刚年过60。四周前的一场心脏病发作
使得他躺倒在床上,并一直躺到现在。
这时候,面带忧虑的男爵夫人布勒丽走进来,问道:
“现在怎么样了?医生给你打过针后,你是不是感觉好点了?”
“谢谢你的关心,布勒丽,我感觉好多了!”
“这就好!为了防止再次发作,你最好不要随便活动,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布勒丽将丈夫身上的毯子拉了拉,便将一张名片递给他,说道:
“贝修警官给我们介绍了一位私家侦探,不久前刚到。这是他的名片。”一行
字印在上面:
巴尼德侦探社社长杰姆·布奈,免费调查案子。
“据人讲这个杰姆·布奈是个手段高明的侦探,许多扑朔迷离的案子都是他侦
破的。”
“太棒了,这件案子连警方也感到束手无策,不过好在贝修警官给我们介绍了
杰姆·布奈。他对这件案子有何看法吗?”
“他刚到,我还没把情况告诉他。”
“原来是这样,那你把案情详尽地给他讲一遍吧!请他马上展开调查。”
“好的。”夫人说完便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有一个人安静地站着,他身着一件略显破旧的黑外套,袖口处即将磨破,
他在等夫人。
他的身材伟岸,体格健壮,脸上好像罩着一层金属,默无表情,让人觉得他似
乎很冷酷粗鲁。而且,他显得有些穷困落魄。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侦探,
夫人的心中有些疑虑。夫人一边想着,心里一边不免有些失落。
可是,那个男人用坚毅的目光望着夫人说:
“夫人,请你现在把跟案情相关的事情告诉我吧!请你把所知的内容详细地讲
给我。”
“好吧,那件事就发生在两星期前的礼拜天。好像在凌晨4点左右,突然一阵声
响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心惊肉跳地听了一会儿,最后听到了关门的声响。”
“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就在卧房隔壁的起居室。当时我想静静地躺在床上,可实在放心不下生病的
丈夫,就爬起来,悄悄地走进起居室,打开灯。”
“然后呢?”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象牙饰物和古董,那些原来都布置在装饰柜上的小玻璃盒
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的心中十分恐惧,匆忙赶到丈夫的卧室。我丈夫当时
正在看书,他说他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声音。我们立刻把管家叫了来,因为我们心
中实在放心不下。”
“再后来呢?”
“所有的门窗未见异常,管家察看四周之后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人潜入的痕迹。
虽然这样,我的丈夫还是放心不下,他在早上便报了警。”
“警方有什么结论吗?”
“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警方找不出疑犯从什么地方潜入,又从什么
地方溜走的。可是,明显可以看出有疑犯潜入。”
“凭什么说是‘明显”呢?”布奈冷冷地问。
“因为在椅子下发现了燃烧半截的蜡烛,还有一只旧扳手。
“恰恰在前一天,自来水公司派人修理了我丈夫卧室里浴室的水龙头。而警方
把自来水公司的主任请来,让他辨认一下扳手,主任立刻认出是本公司员工使用的
工具。因在那扳手柄上有工人姓名的缩写字母。”
“这样的话,那个修理工人有可能是最大嫌疑啦?”
“对,警方也是这样认为。但是,警方没过多久排除了那个修理工人的嫌疑。”
“为什么?”
“因为那个工人案发时不在现场。他在那一天下午请假并乘坐下午6时的特快去
了布鲁塞尔。也就是说,在案发前3小时,修理工人已经身在布鲁塞尔了。”
“你是说那个修理工人确有证据证明他不在场。那人是否已从布鲁塞尔回到了
巴黎?”
“没有。听人讲他在布鲁塞出手阔绰,享乐了一段时间,那以后便下落不明了。”
“下落不明?……噢……是哪个警官负责此案?”布奈心有所思地问。
“是贝修警官。”
“原来是贝修?那太好了,夫人,我和贝修是好朋友,他是一名十分了得的警
官。我认为要是由他办理此案,一定会迅速抓到案犯的。”
“可是……情况没有那么好吧,否则,他怎会推荐你来办呢?”
“噢,原来是贝修把我介绍给夫人的。”
布奈似乎很高兴地笑了笑,又说:
“夫人,贝修和我情深意厚,与他一起为夫人效力,我感到十分荣幸。”
说完,他走到窗边,让冷冷的玻璃轻轻地与他的额头靠在一起,然后转身问道:
“夫人,贝修警官是不是真的相信疑犯进入府中,空手而返呢?”
“嗯,只是说确有疑犯来过的迹象,但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真是这样吗?”
布奈意味深长地问道,随即挺了一下身子盯着夫人的眼睛说:
“夫人,你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吗?疑犯几经周折进入府中,却无功而返……
你不认为这个疑犯进入府中也许并非为了财物来的,而是另有所图吗?这就是说,
此案并非是一桩盗窃案,而实际上有阴谋……而这个疑问只有夫人才能解得开!”
他的声调随着问题尖锐起来,使夫人显得有些慌乱。她语焉不详地回答:
“不,不……我不了解这件事……真的一点也不清楚!”
“可是,能不能请夫人把我带到起居室去看看?”
“那……好吧!请随我来。”
两人走进了一间小型起居室,看起来挺特别的,布奈迅速地观察一下环境。随
后,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浮上他的嘴角,他忽然指着一面墙,发问道:
“夫人,请问这层壁纸后有什么东西吗?”
“有……什么东西?”夫人的声音不由地发抖了。
“我的意思难道夫人真不明白,那我只好实话实说了。虽然墙壁外表看不出什
么,但你看这层壁纸已微微翘起,已与下面的壁板分离。夫人还是把实情讲出来,
壁纸下面有什么?是暗门呢,还是秘密保险柜?”
话到这里,夫人黯然失色。她暗自想:
“天啊!这个布奈到底是什么人呀!他是我所信赖的贝修警官的好友吗?”
“可是,就连贝修都不知晓我的秘密保险柜,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只看了一眼
就知道了,啊他真是令人感到恐怖的男人……”
夫人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而此时的布奈依然用冰山一样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男爵夫人。夫人像得了梦
游病的人一样,禁不住站了起来,然后用发抖的手撕开那层壁纸。
一个小小的保险柜果然藏在壁纸下的墙壁里。
“哈哈,果然有一个保险柜!夫人,这么说你背着你丈夫把贵重的财物藏在里
面,例如宝石、项链一类的东西……”
“这……”夫人被他的推断吓了一跳。
布奈依然冷眼盯着她,嘴角浮现略带讽刺的微笑。他慢慢地说道:
“无论你把东西藏在怎样保密的地方,他都能找出并窃走,世界上就有这样厉
害的天才。但愿夫人用心良苦的保险柜,没让夫人枉算心机。”
布奈的话,让夫人感到一层重似一层的寒意袭来。她用她那颤抖的手转动保险
柜上的密码锁,对好数字之后,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柜子,紧接着,她迅速地
检查一下里面的宝物,才好像放心似地叹了一口气。
而此时,布奈盯着一串美丽的珍珠项链,放出浅色的光芒。
夫人渐渐把心放了下来。
“夫人,不要掉以轻心,那真是你的珍珠项链吗?”
“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
夫人气急败坏地质问他:
“这当然是我的项链!我花了50万法郎从珠宝商那里买来,怎么会有假?”
“对不起,夫人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怀疑它不是夫人的东西,而是……
我的意思是,它真是那条你用50万法郎买来的珍珠项链吗?也就是说,它会不会是
假的?”
“什么?”夫人又发出一声尖叫。
“夫人,你再好好看一看吧?”
在布奈的提醒下,夫人急忙拿起那项链仔细察看,这才发现链上的珍珠一般大
小,显然是价格低廉的人工养珠,而不是大小略有不同的天然珍珠。天然珍珠价格
昂贵,因为它非短时间可形成,很是稀少。
刹那间,夫人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那串项链从她的指尖滑落掉到地上。她突
然倒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好像崩溃似的。
“夫人,请不要悲伤,我一定会抓住疑犯,找回那串真的项链。在我们巴尼德
侦探社里,有的是能干的侦探,他们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夫人,看在我们侦探社
丰富的经验和雄厚的实力上,请将这个案子全权委托给我们。我们定能让你如愿以
偿。”
布奈信心十足地说完,思考了一下,接着说:
“我立刻展开搜查!首先我要排查夫人周围的人,包括佣人、经常走动的商人、
朋友,还有……”
他停了一下,好像有口难开的样子说:
“还有……也许我这样说有失礼貌。甚至,连夫人的丈夫雅森门男爵也在检查
范围之中。”
“啊!难道我的丈夫也有嫌疑吗?”
“不,这只不过是例行公事。但是,根据我的设想,那天晚上留在府中的人,
都该认真调查一番,恳请夫人同意我这么做。
“这是我们干侦探这一行的人最难办的事,也是出力不讨好的地方。可是,若
我们不能怀疑一切,又怎能取得侦破工作的胜利呢?所以一切人都被我看作嫌疑犯,
只有一个一个地排除嫌疑,留下最让人怀疑的人。当然,就是到了此时,我们也不
能就认为这个人就是案犯,除非我们掌握足够的证据。不过,我会让你的丈夫首先
排除嫌疑。”
“显然,雅森门一直长病不起,怎么会是他呀!”
“我明白。可是,我还是要设想一下病人所能做到的事。譬如说,你的丈夫虽
然重病在床但还没有重到一动也不能动的地步,是不是?因此,我们先假设他在那
日晚上进入这个房间拿着一根燃烛,打开保险柜……因为他是你丈夫,他就有极大
的可能知晓你打开保险柜的方法,或许他有一把保险柜的钥匙。
“可是,就当他实施掉包计之时,不留神踩在那把扳手上,以至于一个斤斗把
装饰柜撞了,把玻璃金也撞到了地上。因害怕这声响惊醒家人,于是便迅速逃走,
回到了他的卧室……”
“瞎……瞎说!你真是突发奇想,我丈夫怎么会做这种事!”夫人怒气冲冲地
说。
“因为不可能,我才事先说明这是假设,若是冒犯了夫人,还望夫人谅解”!”
布奈说完鞠躬致歉,又问:
“那么,夫人,你记忆中是不是有这么一条养珠项链呢?”
夫人略微停顿一下方点点头。
“我记得,我丈夫在4年前给我买的。他嘱咐我在不太重要的宴会和一般外出时,
就戴这条养珠项链。他这么做就是防止窃贼偷我的天然珍珠项链。”
“那么说,你时常佩戴它了?”
“不,它平时由雅森门保管……”
夫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什么也听不见。在这不寻常的情形下,布奈又
露出那难以捉摸的笑容。
“可是,这养珠项链何以进到夫人的保险柜中呢?”
布奈故意压低声音说,边说边偷看夫人的神情。
“这么说……我丈夫的项链也被人偷了……随后,窃贼拿它进行掉包。”夫人
不大肯定地说,好像在解释。
“这有可能,我们只是假设。另外,除项链外,夫人是否还丢了别的什么?如
宝石、戒指之类的。”
“没有啊。”
“真是奇怪,窃贼的意图不在于财物,只不过把两条项链掉包,这是与你为难。
他的目的好像让你陷入烦恼。或者,窃贼是为了报复才这样做。
“说真的,世界上的人真是形形色色。有的夫妻团一时憎恨,便反目成仇,或
故意赌气……显然,男爵和你不会这样子,因为人人皆知你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说完,布奈用讥讽的眼神望着夫人,夫人难受地转过脸去。
其实,男爵夫人虽已人过中年,身体发福但仍是一位有气质的美丽贵妇。就在
叨年前,她被人誉为“世界第一美人”,是巴黎一枝娇艳的交际花,为年轻的缙绅
所竞相追逐。
后来,富甲一方的雅森门男爵,击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将她娶为妻子。她在
婚后过着骄奢淫糜的生活。像社交界的皇后一样,每日都在享受着和挥霍着。正是
因为这种奢靡的生活,她的声誉一直不太好。也许是因为这个缘由,或是别的什么
原因,一向爱之若命的男爵突然有了一丝的冷淡。社交圈中便风传他们将要离婚。
因此当布奈以讥讽的口吻说“你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时,夫人难受地转过脸
去。然而,布奈视而不见夫人的神情。他接着说:
“这是件非常有意思的案子,不管怎样我都会竭尽全力去侦破,帮助贝修警官
破案,让夫人满意。
“现在我要走了,今晚,我将同贝修警官一道对贵府进行彻底搜查。夫人若是
有事,请给侦探社打电话。夫人,一会儿见。”
布奈按照礼仪,轻轻碰了一下夫人的手指以表示对夫人的敬意。刹那间,夫人
的手指在颤抖。
布奈走了之后,夫人皱了皱眉头,然后用纤纤细指揉揉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
她在心中暗想:
“这个叫布奈的私家侦探,真是个让人恐怖的人!他那像冰山一样的眼光,还
有那难以捉摸的笑容……不管我心中隐藏多少秘密,他都能一眼看穿。他那暖昧的
笑容,像撒旦的笑容。
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保持原有的姿态继续思考。
“他一眼就能看出隐密的保险柜,是不是所有的私家侦探都有这样敏锐的目光
吗?简直不敢想象……不,那个令人恐惧的男人还看出我们的夫妻不合。也许,他
早已知晓我们之间的现状,特别是最近已到了离婚的地步,因此才这样讥讽我。
“虽然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假设,实际上,他早已确信我丈夫是那疑犯……再说,
我觉得这案子是雅森门所为。可是,雅森门意欲何为呢?再者,那串真项链哪里去
了?”
当天晚上,贝修与布奈一起来到男爵府中对男爵府上上下下来了一次搜查。然
而,项链最终也没被找到。
雅森门男爵很早就吃了安眠药睡下了,他们把男爵的卧室查了一遍,还是什么
都没有找到。
搜查结束之后,布奈说社中有事便先走一步。贝修警官和几名警员留下做善后
工作。
临走前,贝修警官又向夫人提议道:
“夫人,这件案子对我而言很是棘手,你还是去请布奈先生帮忙!”
然而,在贝修警官离去后,男爵夫人却怎么也不想去找布奈。她害怕与布奈会
面。她将这件事慢慢地拖下去。孰料,几日之中,事情有了急遽的变化。
那一日黄昏,夫人到男爵的卧室里去探视男爵时,突然发现男爵昏倒在浴室里。
眼前的情景把夫人吓了一跳,但是,她很快想起了医生的叮嘱,碰到这样的情
况,不要轻意移动男爵,要让男爵保持住安静。于是,她立刻给医生打了电话,尔
后走到丈夫身边轻握起他的手。
此时,男爵的心跳十分微弱,但头脑非常清醒。
“好……难免……我的病……又犯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心脏。
“你要强忍一会儿,医生马上就到了。”
“水……水…”
夫人迅速拿个杯子跑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她因为太紧张,水冲满了杯子仍然向
外流,溢出的水在池中形成水涡,冲进了下水道。
听到流水声,男爵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的嘴动了一下,又好像要微笑。然而,
他那不自然扭曲的脸上,谁也不知他的心意。可是,当夫人将水杯送到男爵嘴边时,
他拒绝喝水,并将头扭到一边去。
夫人忘记关掉自来水龙头,流水一直在流淌。男爵静静听了一会儿,眼中透出
一丝笑意来。
“亲爱的……”
男爵轻声地叫着夫人,夫人马上靠上去将耳朵附在丈夫嘴边。男爵用沙哑微弱
的声音,开始时断时续地说话:
“你眼中……只有我的财产……对我……一点情义也没有……你没有当好……
一个贵族的妻子……你真是……太贪心了……我要报复……不……要惩罚你……项
链不见了……流走了布勒丽……你听……听你那宝贝……宝贝项链……下去的……
声音……你也会坠入地狱……掉进无尽的黑……黑暗里……”
他的声音断了,再也没能说下去。此时,夫人从男爵那睁大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双眼仍注视着自己,虽然他早已死了。
雅森门死去了,带着那难以明状的笑,这在夫人的脑海里久久不能磨灭,且为
此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男爵死讯传出不久,他的两个表妹便闻讯赶来。那两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面
孔上常挂着凶狠贪婪的表情,尖刻是她们的标识。
两位老妇人像这里的主人一样,颐指气使她们不仅将男爵下葬的一切事宜都大
权独揽,还禁止男爵夫人触摸死者的尸体。男爵夫人只得独坐房中,暗自流泪。
佣人向夫人禀报一个自称律师的人前来拜访,这就发生在男爵下葬的当晚。
律师向夫人表示同情安慰后,便开门见山地说:
“夫人,在您手中是不是保存着一份遗嘱,是男爵20年前写好签名的?”
“是的。”
“夫人能否将上面所写的内容告诉我?”
“好的。男爵死后的财产全部由我继承,上面是这么写的。”
“我只能非常遗憾地告诉您,那件遗嘱是无效的。”
“天啊!为什么?”
这话如晴天霹雳一样,吓得夫人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雅森门男爵不久前在一份新遗嘱上签字。”
“是吗?他竟会这样做?”
“也许他改变初衷,所以又写了第二份遗嘱。”
“我能知道里边写些什么内容吗?”
“对不起,关于内容我无可奉告。律师不能随便泄密。遗嘱的内容只能由您的
口说出。我是没有权力泄露它的内容。虽然它的内容男爵亲口念给我听,但我确实
不能告诉您。
“天啊!”
“第二份遗嘱生效之后,男爵将它锁人书房抽屉里,他叮嘱过,遗嘱的内容要
当遗族的面在他死后一星期由我公布。”
“原来是这样。”
夫人的脸色显示着她的内心在剧烈活动。独享男爵的死后遗产是他早已答应的
事,到今天却发生了逆转。
原来,第一份遗嘱写于二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之时,随着岁月的推移,二人
不断发生龃龉,愈演愈烈,不久前,已到了离婚的边缘。男爵不得不一改初衷,写
了第二份遗嘱。
“如此看来,他已改变主意了?否则的话律师就不会来。他是不是已痛下决心,
将他的财产给那两个老恶婆……”
前不久,当他们吵闹着要离婚时,男爵曾说服她卖掉珠宝,换成现金,再花50
万法郎买那串天然珍珠项链。
夫人最终照办了,只是把买项链一事对丈夫瞒了起来。然而,这串项链还是被
人用掉包计换走了。要是雅森门在第二份遗嘱中一点点财产也不给,她就一文不值
了。
到那时,她已山穷水尽,早晚会被赶出家门,她能到哪里去呢?她在这个世界
上没有一个亲人,父母早亡,又身无分文,除了救济院也就只能沿街行乞了。
关键在于,多年的纸迷金醉的生活一旦崩溃,她怎能承受丧失这一切的巨大悲
痛呢?
“雅森门不会这样置我于死地吧?”
雅森门临终话语在她的脑中环绕,给她的心中笼罩上一层阴影。
男爵夫人几日来夜不安寝、食不甘味,因为宣布新遗嘱的日子就要到来,夫人
即将与优越上层的生活诀别。
最后的时间终于到了,夫人为没有着落的未来感到茫然。焦虑、忧愁使得夫人
的容颜黯然失色,她快被逼疯了,两眼放出战斗的火焰来。
恰在此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布奈。
布奈的崭新形象让夫人大吃一惊。
布奈早已抛却旧的黑色外套,而是一身上流绅士所穿的礼服,他把丝帽放在胸
前。早先金属一般的面庞也换了模样,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他的腋下拄着手杖,
鼻梁上有一副单架眼镜。
“噢,夫人让我为你的不幸、悲伤表示一下我的心意。”
布奈和风细语般的话,抚慰了夫人的心。
遭受冷落和悲痛折磨的夫人,听到布奈的话,泪水充盈了眼眶,就要掉下来。
她把丈夫死前所说原原本本讲给布奈,特别是第二份遗嘱的情况。
布奈耐心听完夫人的陈述,然后才说:
“夫人,你是阴谋的受害者。”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一切都是男爵安排的。掉包计是他干的,他早已找好藏项链之处。”
“这……”
“这是男爵对你施加报负。因为他心中恨你,对你的影响若无关痛痒,便失去
了报复的意义所以他选择了最令你刻骨铭心,最令你痛不欲生的方法,让你一辈子
都不能忘记。
“他原先只是设想让你失去项链,后来也许他觉得不够痛快,他采用了更阴狠
的招数,他先谎称水龙头需要修理,在修理工人来了之后,以付高薪为代价,指挥
工人按他的意图办。
“情况大致如下:男爵将通向外面的下水管略微向上弯曲,工人便照此办理了。
事毕拿着钱去享乐了。
“男爵趁你午睡之时,从秘密保险柜中偷出项链,并施了掉包计。再将项链藏
进下水道那弯曲处。男爵死期将至,回光返照之时,向你要水喝。你在匆忙之中没
有关好水龙头。流淌出来的水不断积聚便把藏好的项链冲走了……男爵之所以有神
秘的笑容,原因在于他看到你亲手毁掉了你的全部财富所在。”
布奈的话让夫人茅塞顿开,丈夫死前的一切疑虑都冰释了。男爵是为自己的
“杰作”而得意地笑。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是如此地恨我,我到现在才知他心中所想……他不仅让我
失去项链还不留给我一点财产。”
夫人的泪水浸湿了手中的手帕,她的心中充满伤悲。
“但是,夫人,那串项链仍在我的手中。”
说着,布奈掏出了那串光彩夺目的天然珍珠项链。夫人被眼前的事惊呆了,哑
然失声。
“我保证这就是你那串天然珍珠项链,而非养珠项链。”
“它怎么……怎么在你手中?”
“我依据我的推断才找到它。保险柜中发生的调包计,以及工人丢失扳手,水
龙头被修理及修理工人突然间出手大方,我断定这是男爵的阴谋。在我们联合搜查
府邸时,我找到真的项链,并偷偷将它拿了出来。
“当你匆忙而忘关水龙头时,男爵自以为大功告成,那串天然珍珠项链已放在
我们社的保险柜里。”
“原来是这样。”
夫人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一直都在误解布奈,认为他恐怖、凶残。乍一看见那金
属般的脸庞,对他充满了疑虑,不料他是如此神勇,想着想着,敬佩之心使她向布
奈深鞠一躬。
“真的很感谢你,你让我明白了许多,我该如何酬谢你?你是这样的神奇。”
“不,我们侦探社并不以盈利为目的,遭受冤屈的人在我们这里都能伸张正义,
酬劳的事不必挂在心上。”
“可……无所报答你,我于心不安。”
“既然夫人执意要谢的话,请将你的珍珠项链让给我,这是我最想得到的。”
“什么?这……这……”
“我当然不能自拿这么贵重的宝物。我希望你能卖给我,据说你花了50万法郎
购买它。”
“对,我为了它付给珠宝商50万法郎。”
“这样,我花1000万法郎买它——它原价的20倍。”
“什么?1000万?”
“对,雅森门男爵的遗产总额大约1000万法郎,虽然第二份遗属已取消了你的
继承资格,男爵打算让他的表妹继承。”
“我知道,律师告诉我他又重立了一份遗嘱。”
“虽然这样,我仍愿买这条项链。我们侦探社不以盈利为目的,我一贫如洗,
哪里来那么多钱,我可以一个现金凭证与你交易。”
说完,布奈从一个大信封中拿出一个小信封。
“这就是那第二份遗嘱。”
“什么?”
“遗嘱中,男爵把他的财产交给他的表妹,遗嘱的格式完全符合法律,签字、
印花及律师见证,男爵的财产相当于1000万法郎。它的内容被公布,第一份便毫无
效力。夫人将分文不得。”
“那两个老恶婆,不配继承这份巨额财产,她们会为富不仁,决不会善待穷人,
尽管男爵生前十分厌恶她们的尖酸刻薄,很少来往。临死前,为了实施他的报复。
他才召来她们并将财产留给她们,以此来刺激你。
“我已将情况侦查清楚。在我取出项链那次,也把遗嘱从抽屉中拿了出来。”
“你这不仅是……”
“对,我既是神探也是侠盗。”
布奈笑着把遗嘱放在桌上,取走那串项链朝夫人鞠躬后,走出男爵府。
夫人望着他陡然高大的身影,顿感他风度翩翩,真像一位善解人意的绅士。
布奈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对夫人说:
“这1000万遗产应该能消除你对男爵的恨,让男爵的在天之灵安息吧!”
“男爵的孤僻和乖张,使得他恨你到极点,更因为他太在乎你了。你又可以成
为社交之花了。那串假天然项链虽不如天然的贵重,但它挂在你美丽的脖颈上,也
会大放异彩。”
“夫人,再见!”
他面带微笑,姿态优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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